史塔克走到科特尔的餐车前，低头看了一眼铁板上滋滋作响的肉饼。
“来一个汉堡，能刷卡吗？”
科特尔手里握着锅铲，脸上的汗珠挂在鼻尖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几个字。
“没……没有刷卡机。”
他确实没准备这东西，餐车上的东西本来就不贵，汉堡三块，热狗两块，咖啡一块。
来的大多是附近街区的居民，付的都是皱巴巴的零钱。
托尼明白了，伸手在西装口袋里掏了掏，手指从内侧口袋摸到裤兜，然后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个说不上抱歉还是遗憾的表情。
刚才还在讲台上成立三千万基金会，现在想买一个三块钱的汉堡，口袋里翻不出一张纸钞。
啪。
一张十美元的旧钞，拍在餐车不锈钢台面上，纸钞的边缘卷了角，中间还有一道被反复折叠压出来的折痕。
李恩把钱往前推。
“科特尔，给这位做个豪华汉堡。”
“好的，李恩警官。”科特尔立刻收了钱，转身从冰箱里多拿了一片芝士，又往铁板上多拍了一块肉饼。
托尼侧过头，目光从餐车台面上移到李恩脸上。
这个警员就是刚才站在旁边，啃汉堡啃得很香的那位，嘴角现在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他扫过李恩制服胸前的名牌。
“等会儿我让助理把钱还给你。”
“拿了汉堡就赶紧走吧。”李恩的声音很冷淡。
托尼把视线从名牌上抬起来，重新认真打量了一眼李恩的脸。
“曼哈顿警局的李恩警官，我没惹你吧？”
李恩眼角扫到周围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正在往这边靠。
他们的食指已经搭在快门上了，有几个人的闪光灯已经开始预闪。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可以被拍下来登在报纸头版上的微笑。
脸没有朝着托尼，而是对着那些镜头的方向。
“不必了，托尼先生这么大方地捐了款，请你吃个汉堡也是应该的。”
托尼被这个态度弄得有些微妙的不爽。
说不上是被冒犯了，更像是有人在所有观众都起立鼓掌的时候，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他把右手举起来朝记者招了招，左手一把拽住李恩的肩膀，把他拉到餐车旁边，和自己并肩站在镜头前面。
“各位，这是位十分优秀的警官，相信有他在，纽约会更加和平！”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李恩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嘴角保持着弧度。
讲台上，市长皱着眉头，朝身边的加洛方向侧了侧身子，压低声音。
“他是谁？”
加洛的目光越过讲台边缘的人群，落在那个被托尼·史塔克拽住肩膀的年轻警员身上。
那张脸他见过，在中央公园枪战之后的现场报告里，在仓库街灭门案的人员名单里，在布洛克送来的新任警员推荐表上。
“李恩警员。”
市长的手指在讲台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把他调到总局来吧。”
加洛把头转过来，看着市长，平静地说道：
“不行，曼哈顿分局需要李恩警员。”
“什么意思。”市长的语气往下沉了。
加洛很清楚市长在想什么。
不管托尼·史塔克是心血来潮还是在作秀。
他在镜头前面拽住一个分局警员的肩膀拍了照，这件事明天就会登在《纽约公报》的第三版上。
而市长需要和斯塔克集团保持关系。
基金会需要捐款来填，竞选需要资金来烧。
但加洛也知道曼哈顿分局那边即将发生什么。
现在那边的街道确实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要不了多久，地狱厨房这个名字会重新被人想起来。
到时候如果没有李恩和弗兰克这种硬派警员镇守，死的人会更多。
“字面意思，市长，有他在分局，或许后续死的人会少许多。”
市长转过头看着加洛，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加洛是在这座城市从巡警一步步做到局长的，自己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搞政治的。
有一个道理在所有地方都相通。
有时候，听本地人的话可以少犯错。
“加洛，不能再发生中央公园这样的案子了。”
“明白。”加洛郑重地点了下头。
两人都没有提港口案和仓库街案。
对他们来说，那些只算小事。
托尼从没有接科特尔用锡纸包好的豪华汉堡，有些纠结的看了两眼。
李恩脱下右手手套，拿过来直接塞到托尼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层肉饼，两片芝士，生菜从面包边缘溢出来，面包表面烤出了金黄色的焦痕。
咬下第一口，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他转过头，对着餐车里面四个挤在不锈钢操作台后面的少年，大声喊道。
“这汉堡太好吃了！”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大半个汉堡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和刚才在讲台上时双手张开压制全场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他把沾了油的手指在西装裤子上蹭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下次我再来。
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豪华轿车走去。
车门从里面被推开，助理正手忙脚乱地翻着钱包。
科特尔站在铁板后面，手里握着锅铲，铲子上还摊着一片没翻面的肉饼。
他旁边那个负责切洋葱的少年把菜刀搁在砧板上，往围裙上抹了抹手。
收银台后面找零钱的男孩把硬币掉在了地上，但他没有弯腰去捡。
“可……可我用的都是批发货啊。”
科特尔的声音有点发抖，兴奋还没退下去。
“不，科特尔，面团是我们自己揉的！”切洋葱的少年举起沾满面粉的双手。
“对！肉饼也是我们自己调的！”收银台后面的男孩已经从地上捡起了硬币，拳头攥得死紧。
四个少年在餐车里面互相看着，然后同时咧开嘴笑了。
科特尔把手里的锅铲翻了个面，重新压在肉饼上，铁板发出滋啦一声响。
弗兰克看着那辆豪华轿车汇入第五大道的车流，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把空咖啡杯捏扁丢进垃圾桶，朝李恩的方向侧了侧头。
“这小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扫了眼李恩，发现对方的脸色似乎还是不太好。
“别误会，我对托尼这个人没意见。”
李恩察觉到了今天弗兰克的话比平时多，也感觉到自己心里，一直被压在底下的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浮。
之前他在阿米克大楼里清了两百人，没有任何感觉。
在游乐场前面狙了二十个黑帮分子，一枪一个，也没有感觉。
但刚才托尼·史塔克在几百个人的欢呼声中，成立基金会，市长带头鼓掌。
记者们把快门按得和机枪一样响。
还不够，李恩小声地开口：
“看来，得继续练级了。”
没错，他感觉目前等级不够了，得升级！
无论是实力，又或者势力。
想明白后，他露出了笑容。
弗兰克看见笑了起来的李恩，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托尼离开之后，市长重新拿起话筒，用练过的悲悯语调开始感谢所有到场的人。
哀悼会在他的演讲中落下了帷幕，人群开始陆续散去，警员们开始收队。
弗兰克直接坐上黑色SUV，引擎轰了一声，尾灯拐过了街角，完全没有等李恩的意思。
等李恩回到警局，弗兰克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递过来一杯，咖啡还是热的，纸杯边缘没有被任何人咬过的痕迹。
“晚上可以出去活动了吧。”
李恩接过纸杯，斜着眼睛看了弗兰克一眼。
全世界大概只有惩罚者，会把晚上出门杀人和晚上去夜店蹦迪，用同一种语气说出来。
“不如先看看黑帮的反应，还有你那边的事，那些家伙也该动手了。”
弗兰克脸上的表情收紧了。
李恩说得没错，中央公园的设计者不是黑帮。
他一个海军陆战队的退役队长，跟曼哈顿的街头帮派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那些黑帮只是被当成棋子摆在游乐场前面，背后的人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