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对玉玲珑的态度，使得秋灵素对陈有酒不由多了一份好感。
秋灵素的声音也柔和了一些，道：“我就是秋灵素，现在我喜欢别人称我为任夫人，你们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玉玲珑又一次抢先道：“我们想要看一看你的面容。”
秋灵素有些惊讶：“只是这样？”
玉玲珑笑了笑，道：“这小子告诉我你的容颜多年前就已被毁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会用易容术让你重现昔日颠倒众生的容颜，让这小子一睹你的风采。”
秋灵素还是有些惊讶：“只是如此？”
玉玲珑看向陈有酒，示意陈有酒赶紧说话。
陈有酒当然不能不听玉大小姐的话，道：“不错，我们这一次来尼山，只是为了一睹昔年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采。”停顿一下，指着玉玲珑向秋灵素道：“这位玉大小姐昔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不过并非如夫人一般以美貌惊世，而是以易容术冠绝天下而著称，夫人昔年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或多或少应该听过她的名字。”
玉玲珑知道自己的易容术算不上冠绝天下，可还是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笑起来时候，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少了很多，整个人也仿佛年轻而来七八岁。她本来看上去四五十岁，现在看上去只有四十多一点。
陈有酒这一提醒，秋灵素这才想起昔年江湖上确实有玉玲珑这一号人物。
秋灵素忍不住提醒道：“为了见我一面而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惹上如此可怕的强敌，你们可想清楚了？”
她想不出看上去很聪明的陈有酒，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
玉玲珑又道：“他当然想清楚了，这小子最为好色，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比看你的容貌更重要。”
陈有酒内心又叹了口气，他遇上过很多女人，可令他真正没有法子的，只有这个年纪足以当他祖母的玉大小姐。
他真是的一点法子也没有。
陈有酒当然知道秋灵素在等自己回答，所以也很快回应道：“其实纵然夫人不满足我的要求，我还是会除掉南宫灵以及无花，所以这笔买卖对我来说并不亏。”
秋灵素没有再说什么了。
她是绝顶聪明的人，从刚才的交谈中，她已听出陈有酒对南宫灵的事情知道的比自己还要多得多多，也听出陈有酒对付南宫灵的决心，所以尽管心中对陈有酒为何知晓自己是秋灵素，是怎么知道南宫灵阴谋等等一系列事情，存有不少疑惑，但她一个字也没有问，只是解下面纱，让陈有酒、玉玲珑看到了她的面容。
——二十年来，除开任慈以外，他们是第一批看到她面容的人。
秋灵素甚至已做好被两人嘲笑乃至于厌恶的准备。
如果说昔日的秋灵素，长着天下最美丽的面孔。如今的秋灵素则算是长了天下最丑陋的面孔。
她自己都不愿意看到这张脸，因为这张脸只有丑恶。
陈有酒、玉玲珑终于看到了秋灵素的脸。
他们尽管都已做好了准备，可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骇，这绝对是他们见过平生以来最丑的一张脸，这张脸的丑陋令他们几乎想要呕吐。
不过两人谁也没有呕吐，因为他们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想到了秋灵素昔年的风华绝代、颠倒众生，这强烈的反差令他们不由生出了怜悯之意。
不过陈有酒和玉玲珑的怜悯是不相同的。
陈有酒的怜悯之中带着浓浓的可惜意味，而玉玲珑在露出怜悯之色的同时，又以易容专家的眼光打量着秋灵素面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裂缝。
这两人所流露出来的表情均和秋灵素料想中天差地别，她想不到这两人在看到自己的脸以后，非但没有立刻转过身去，而且还敢仔细的打量，纵然她自己也没有这样的勇气。
秋灵素内心升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她忍不住道：“你们居然还看得下去？”
陈有酒、玉玲珑还在看。
玉玲珑没有说话，神情变得很严肃。这种神情是任何一个人做自己最擅长专业的神情，是不会被外界任何事情打搅的。
陈有酒的目光从秋灵素的脸上落在秋灵素那双明丽的眼眸上，微笑道：“说实话，我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份侥幸心理。”
秋灵素还是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厌恶，这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其实和正常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根本没有被毁容，道：“你带着什么侥幸心理？”
陈有酒道：“我知道夫人多年前无论医术还是毒术都颇为了得，虽然被毁掉了容貌，其实也未必不能复原。”
秋灵素何等聪明，立刻明白陈有酒的意思，道：“因此你在见到我的真容之前，认为我的容貌或许早已恢复？”
陈有酒道：“不错，我确实抱着这一份侥幸。”
秋灵素忽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如何毁容的？”
陈有酒道：“据说是石观音因为觉得你比她美，所以让你在毁容和死两条路上做出选择，而你选择了自毁容貌。”
秋灵素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连这种事情都知道，你既然知道这件事，就应该明白石观音是何等人物，又怎可能给我恢复容貌的机会。”
陈有酒也不得不承认，石观音这种女人是不会被其他人任何机会的，他忽然很想见石观音一面，看一看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陈有酒收回思绪，微笑道：“虽然这个侥幸破灭了，但不管如何，有玉大小姐在，我终究还是能见识夫人昔年的风采。”他的目光落在玉玲珑身上。
秋灵素也望着玉玲珑，她明白玉玲珑会用她精妙的易容术，恢复她昔日的样子，不过她的心情很平静，对于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对于她来说，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事情，也只有将任慈的冤屈告知天下，为任慈报仇雪恨。
玉玲珑眼睛仍旧一眨不眨的看着秋灵素，陈有酒、秋灵素的交谈结束足有一刻钟后，玉玲珑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陈有酒忍不住道：‘如何？’
玉玲珑对着陈有酒左肩打了一巴掌，怒道：“我玉大小姐是什么人，你小子竟敢怀疑我的本事。”
陈有酒连忙赔罪，却眉开眼笑。
玉玲珑既然说出这一番话，自然代表可以重现秋灵素昔日的容颜。
陈有酒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望向济南城的方向，笑着道：“希望楚留香的速度不要太快，否则恐怕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
秋灵素是知道楚留香的，听到陈有酒这一番话，不禁若有所思。
就在这个时候，玉玲珑已来到她的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对她道：“我们进去吧，等一会儿再出来。”
同时，玉玲珑吩咐陈有酒烧水，做一些易容前的准备。
陈有酒什么都没有说，立马去厨房烧水。
秋灵素随玉玲珑进屋之前，还忍不住看了陈有酒一眼，无论陈有酒还是玉玲珑，都和她以往见过的人，大不一样。
她和陈有酒、玉玲珑交谈的时候，感觉说不出的轻松愉快，竟不太舍得结束交谈。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
第141章 可敬的任慈
易容术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特别是在玉玲珑这些一等一的易容高手手中，这门学问已复杂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陈有酒不懂得易容，但从一等一的易容高手公孙兰那里，或多或少知晓一些易容方面的知识，知晓这门学问的复杂。
他用木盆装着烧好的热水送入房门。
陈有酒本来不想走的，想见识一下玉玲珑用什么法子恢复秋灵素的容貌，却被玉玲珑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
“我帮人易容的时候，谁也不能在旁边瞧。”
陈有酒有些不甘心道：‘你不是易容，而是恢复她的容貌。’
玉玲珑又说了一句话，听到这句话，陈有酒不得不出去。
“你若有本事，那么你来。”
陈有酒当然没有这本事，如果他有，又何必请脾气很不好的玉大小姐呢？陈有酒不由开始怀念司空摘星、公孙兰了。如果这两位易容术高手都在，他也不必如此憋屈了。
等待是很痛苦的事，特别是一个人只能等待，甚至连酒都没法子喝的时候。
可每个人这一生之中，或多或少都需要等待一两次。
陈有酒爬上一株古树，在树顶上等待。
他一边等待，也一边在打量四周。
虽然他认为南宫灵、无花将关注的焦点完全落在楚留香身上，而不会注意到有其他人已悄悄见到秋灵素，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谨慎一些。
四周没有其他人，陈有酒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无花、南宫灵果然想不到还有其他人已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已找到了秋灵素。
楚留香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彻底揭开了无花、南宫灵的真面目？无花、南宫灵是不是已伏法了？天鹰子、素心大师、杨松、孙秀才、宋刚等一些本不该死的人，是不是都没有死呢？无花、南宫灵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一系列恶毒的事情呢？难道仅仅只因为权力？他们的心里到底在想一些什么呢？
陈有酒向来是个很好奇的人，关于这些事情他都很好奇，若非太想见到秋灵素，恐怕早已回到济南城探寻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可以进来了。”
听到玉大小姐的声音，陈有酒收回思绪，树上跳了下来，进入屋中，然后他就看到了秋灵素。
如果说刚才的秋灵素是地狱的恶鬼，现在的秋灵素就是仙界的仙子。
在他所见过的女人中，最漂亮的莫过于公孙兰。
秋灵素的美貌不逊色于公孙兰，但对男人的吸引力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孙兰是那种任何男人瞧见都惊了一艳的女人，而秋灵素的美貌却令人忘记了一切，只想要看着她，那是一种沉沦的快感。
陈有酒这种阅美无数的男人，也看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掉了下来。
玉玲珑看到陈有酒这幅目瞪口呆，色授魂与的样子，十分满意，也十分得意，不过很快又故作叹息道：“可惜，可惜。”
陈有酒当然知道玉玲珑故意引他说话，可他也忍不住想问：“什么可惜？”
玉玲珑道：“你现在所看到的秋灵素，是不是很美？”
陈有酒叹息道：“我见过不知道多少美人，他几乎算得上我见过所有美人中最美的一个，无论样貌还是气质，均无可挑剔，如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左又铮、西门千、扎木合、灵鹫子这些强人，纵然过去二十多年，也仍旧对她恋恋不忘，以至于被南宫灵所暗害。”
秋灵素娇躯一震，眼眶满是泪水。
玉玲珑道：“你却不知道，这还不是她最美的样子。”
陈有酒身躯一震，惊讶道：“这也不是？”
玉玲珑很满意陈有酒的惊讶，道：“二十年前，她对自己脸上涂抹的那种药，实在太霸道，以至于肌肤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虽然我已很努力，可即便如此，也只能恢复她昔日九成多一点的样貌，哎。”
玉大小姐向来很少叹气，这大概是她二三十年来的首次叹气，这一声叹气中带着说不出的遗憾与恼怒。
遗憾，当然是无法恢复秋灵素巅峰的容貌。恼怒，当然是对毁掉秋灵素容貌的石观音。
陈有酒眼中也忍不住露出遗憾之色，道：“实在可惜得很，如果我早生二十多年，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与夫人一度春宵。”
大部分人在此刻的秋灵素面前，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因为他们都会被秋灵素的艳光所慑，深怕唐突佳人，惹得佳人不悦，可陈有酒却偏偏说了出来，而且居然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这一番话带着浓烈的轻薄之意，可他的话却又令人感觉说不出的真诚，令人竟无法生气。
玉玲珑收起了唏嘘，眼珠子一转道：“你觉得现在的秋姑娘美不美？”
陈有酒道：“美。”
玉玲珑道：“既然如此，你想不想和现在的秋姑娘睡觉？”
秋灵素娇躯一震，她实在想不到玉玲珑竟会说出这种话，内心也不由有些担心，因为陈有酒刚进来看到她这这幅模样的时候，流露出了明显的欲望——那是一种任何女人都看得出的欲望。
陈有酒叹息道：“不想。”
玉玲珑道：‘为什么不想？’
陈有酒道：“现在的任夫人虽然很美，我有这种冲动，只不过一想到任夫人的容貌已不再，所以我就不想而来。”
玉玲珑冷笑道：“你果然是个好色之徒。”
陈有酒承认，道：‘世上又有几个男人不是如此呢？’停顿一下，微笑道：‘如果任夫人真正的样貌和现在差不了多少，纵然你不说这种话，我也想要这么做。’
这番话实在很大胆。
任夫人被易容的面庞下，也露出了娇羞之色。不过她并不恼怒，因她知道这正是陈有酒本身的性情。
任夫人已冷静下来，道：“陈公子，你的要求我是不是已达成了？”
陈有酒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道：“我一向说到做到，定然会为任慈老帮主报仇雪恨。”
任夫人深深看了陈有酒一眼，露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道：‘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