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同时也可恨。
他们实在不应该为了一己私心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无花忽然一笑道：“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呆在师傅身边的这段日子，才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只可惜我没有选择”
陈有酒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花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情绪，望向陈有酒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认为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杀我，直到遇上你。”
陈有酒笑了笑。
无花神情郑重，一字一句道：“你是唯一有资格杀我的人。”
陈有酒道：“你已准备好了？”
无花点了点头。
他缓缓将刀拔了出来，刀锋指着陈有酒，道：“请出刀。”
现在无花已忘记了一切，他只想看一看陈有酒刀，想知道他的刀法和陈有酒的刀法有多么大的差距。
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心愿。
陈有酒长身卓立，刀在腰上。
他还没有拔刀，却随时都可以拔刀。
漫天夕阳，将他们所在的地面都彻底染红，鲜血一般的红。
天地间充斥着可怕的杀气。
这杀气不是来自陈有酒，也不是来自于无花，而是天地自有的杀气。陈有酒、无花反而一点杀气也没有。
这两个人仿佛一下子化作没有生命的木头。
两人凝视着彼此。
他们忽然同时出刀，同时朝对方扑去。
胜负生死，一刀分晓。
刀上的血已滴尽，陈有酒收刀入鞘，望着倒在地上已冰冷的无花，脑海浮现出无花那带着笑容所说的话。
“我果然不是你的对手。”
这句话中带着说不出的感慨与无奈，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这不是无花的最后一句话，他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南宫灵。
难道无花在生命走向终点的时候，已瞧见了南宫灵？
这个答案，没有人知道。
陈有酒也不知道。
可有一件事却已成了事实：妙僧无花死了，真正的死了。
第156章 夕阳与新生
中原一点红没有观战，甚至根本没有随陈有酒、无花到后山去。
他知道陈有酒、无花两人想要一个了断，不希望任何人打搅。他也认为应该给无花一个公平决战的机会，尽管他很希望能目睹这长决战。
特别看一看陈有酒的刀法。
中原一点红先后和陈有酒交手了两次，也多次看过陈有酒出刀。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陈有酒刀法。
可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根本不了解陈有酒真正的实力，不清楚陈有酒刀法达到什么境界。
因为陈有酒似乎从始至终，并未展现出他的实力。
这是一次难得见识陈有酒刀法的机会，他很心动，可他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是个很公平的人，从不背后暗杀人，也从不占人便宜。因为他觉得自己若去了，就是对无花不公平，所以没有去。尽管他很想去。
中原一点红望着后山那一处密林间的小路。
陈有酒、无花就是通过这条小路上山的。
夕阳如血，两人进去已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之间是否已分出胜负生死？
中原一点红对陈有酒的刀法智谋非常相信，他认为纵然没有断手之前的无花，大概也不是陈有酒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可他也认为无花有击败陈有酒的机会，一方面是无花已能放手一搏，另一方面这里毕竟是南少林，毕竟是无花自小生活的地方，无疑占据了地利。
他不禁为陈有酒担心起来。
时间飞逝。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落下的时候。
通向后山的道路上传来沙沙的声音。
一般人自然觉得那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可中原一点红知道，那是脚步声。
中原一点红的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的道路，全身也不由紧绷起来，他此刻也很奇怪，他和陈有酒绝不是朋友，却偏偏很担心陈有酒的生死。难道是因为他不希望陈有酒死在别人手里吗？
念头只在脑海闪了一闪，他的目光、心神，都已关注在前方的树林深处。
中原一点红看到一人在夕阳的余晖下，朝他走了过来。
他全身又松弛下来，那个走出来的人，正是陈有酒。
陈有酒慢慢悠悠走了出来，慢慢悠悠来到中原一点红面前，微笑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死在无花手里？”
中原一点红道：“你胜了？”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无花本不是我的对手，再加上他已丧失斗志，这一战我想不胜也不行。”
中原一点红点了点头，又问道：“无花是不是死了？”
陈有酒点头，叹息道：“他本可以成为受人尊敬的高人，可偏偏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中原一点红道：“他不应该遇上你，否则他未必会失败。”这是他的真心话。
陈有酒笑了笑道：“纵然没有我，楚留香也能杀了他。”
中原一点红没有说话，他虽然也觉得楚留香是很厉害的人物，远比他要厉害得多，可他不认为楚留香能对付无花、南宫灵，倒不是楚留香的能力不足，而是楚留香太重感情——一个人若太重感情，又怎能对付得了无情之人呢？
中原一点红没有将这些说出来。
陈有酒也没有提起无花的事情，对中原一点红道：“你想不想喝酒？”
中原一点红是不喝酒的，却已陪陈有酒喝了两次。
这一次他想要拒绝，但陈有酒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陈有酒道：“来的路上，我看见少林寺三四里外有一个小酒楼，哪里的酒很不错，我们可以在哪里好好喝上一顿。”
中原一点红本应该拒绝，却还没有拒绝时，就被陈有酒拉走了。
其实中原一点红有很多拒绝的机会，可被陈有酒拉上马车，都没有说拒绝的话。
中原一点红很奇怪，为什么不喜欢喝酒的他，竟无法拒绝陈有酒，是不是因为他已将陈有酒当做朋友呢？
这一晚，陈有酒、中原一点红都喝了不少酒。
中原一点红本只打算看着陈有酒喝酒，后来打算喝几杯，可没过多久，他喝酒就喝得停不下来了。
其实大部分人喝酒都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便会喝很多酒。
特别是一个人喝酒想到烦心事的时候，中原一点红也正是如此，他想到了薛衣人、薛笑人，所以喝起来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陈有酒喝的比中原一点红还要多。
但是醉的人却是中原一点红，陈有酒没有醉。
夜浓如墨。
陈有酒喝着酒，望着窗外的明月。
今天不是圆月，而是弦月。
下弦月。
可即便如此，陈有酒却还是忍不住想到了叶孤城，想到了陆小凤，想到了那个世界和他有肌肤之亲的女人们。
没过多久，他又想到了黑珍珠。
陈有酒想到黑珍珠之后，便再也没有想其他的女人。
他忽然记起黑珍珠说过的一句话——只要你能帮我报了杀父之仇，杀了无花，我未必不能和你一度春宵。
那时，黑珍珠已换上了女装，说出这样的一番话，那诱惑力实在很惊人
陈有酒当时也想达成这种好事，却没有把握能做得到。
可发生种种事情以后，无花竟已实在他的手里，竟已达成了黑珍珠的请求。
陈有酒的心情本来并不太好，可现在心情却又好起来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来得及碰女人，而黑珍珠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能与这样的女人一度春宵，又如何能心情不好呢？
一瞬间，所有的烦恼竟一扫而空。
陈有酒甚至忘了和忆秋痕的争斗，现在他只想赶快返回尼山，让黑珍珠履行承诺。
第二天清晨，两人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开始赶路。
他们在六月初三这一天，回到了尼山。
他们回来的不早也不晚。
因为也就在这一天，楚留香终于处理完南宫灵的后事，也来到尼山。
楚留香得知了无花的结局，有些唏嘘。
没过多久，楚留香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甜儿已答应为你做一顿饭菜。”
陈有酒满脸笑容，道：“纵然甜儿姑娘不答应，我也非拜访不可。”
楚留香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已从苏蓉蓉哪里知道黑珍珠对陈有酒许下的承诺，而黑珍珠已随蓉蓉回到船上去了。
楚留香望向秋灵素、玉玲珑，问她们要不要一同去。
秋灵素、玉玲珑均摇了摇头。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秋灵素已重获新生，打算和玉玲珑开一间药铺，将任慈的仁慈传递给更多的人。
第157章 李红袖
其实严格来说，楚留香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
是楚留香、宋甜儿、苏蓉蓉、李红袖。
如果楚留香只是楚留香，名气未必能有这么大。
苏蓉蓉精通易容术，智谋也不逊色于楚留香，而且许多时候因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反而比身处其中的楚留香，能看清楚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