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了。
楚留香、中原一点红交手了。
是楚留香主动提出交手的。
中原一点红在楚留香提出交手之后，再三询问楚留香是否已彻底恢复了。
陈有酒看到这一幕，不由感慨：“他真是一个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占他人便宜的人。”
黑珍珠也感叹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她脑海忍不住浮现与中原一点红遇上后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你可以说中原一点红笨乃至于傻，可他这样人却令人不得不佩服——世上这种人实在太少了。
楚留香、中原一点红交上手。
一个人的剑法风格是不可能轻易发生变化的。正如同一个习惯用右手拿筷的人，你想让他用左手拿筷，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得到。而且也绝不可能比右手用筷要好。
习武之人的武功路数、招式特点也正是如此，一旦确立，就很难改变。
改变是需要时间。
尽管中原一点红在观看陈有酒的‘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有所领悟，可这种领悟，并非短时间就能用得上的。
此时中原一点红的武功剑法和和先前是差不了多少的。
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的武功相差并不算太大，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留香克制中原一点红。
楚留香太擅长应变了，而中原一点红的每一击杀招，在楚留香这里都有应变的余地。
双方交手了四十七招。
中原一点红出剑凌厉毒辣，可竟连楚留香的衣角也碰不到。
看到这里，陈有酒也不由感叹楚留香不愧是天下第一的轻功高手。
任谁也看得出，中原一点红不是楚留香的对手。
双方一共过了七十二招，然后中原一点红败了。
这七十二招中，楚留香竟有三十六招都用轻功闪避开来，十七招选择招架，只主动出手了十九招。
中原一点红败了，可中原一点红神色如常。
他早知道自己不是楚留香的对手，他这一战只是想看一看自己和楚留香的差距。
这个差距实在不小，可中原一点红并没有失去信心。他相信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追赶上来。
这就是中原一点红，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丧失信心，失去搏杀的勇气。
这也正是中原一点红这个人最独特的魅力。
第164章 那一刀
楚留香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望着天边升起的朝阳，欣赏着海天一线的绝妙景色。
可他的内心却无丝毫欣赏之意。
这一刻，他又一次回想起昨天下午和陈有酒的交手。
楚留香一生之中，也不知道和多少人交过手，可无论如何算，与陈有酒的一战，都是楚留香这一生之中，印象最深刻的决战。
这一战，他将永生难忘。
他无法忘怀的决战，不是陈有酒用剑与他交手的决战，而是用刀。
他和中原一点红交手之后的第二天，主动找上陈有酒，要看陈有酒的刀法。陈有酒让他得偿所愿，所以他终于看到了陈有酒的刀法，也终于见到了刀法的巅峰。
楚留香、陈有酒交手的地点，就在甲板上，也就在如今楚留香所坐的位置。
不同于两人的第一次交手。
陈有酒以剑，施展‘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与楚留香交手，施展了三百多少招，才与楚留香面前分了个高下。可当陈有酒用刀的时候，这一战开始的很快，结束的很快。
一招便已结束。
先出手的是楚留香。
陈有酒告诉楚留香，他的刀一向后发制人。
楚留香完全不在乎，所以他先出手，要先发制人。
他希望陈有酒连刀都拔不出，便制住陈有酒。
这种事情一般人很难做得到，可楚留香这些年来，也不知道做成过多少次先发制人，迫使得对方连出手都不能事。
可这一次，楚留香没有做到。
世上绝没有任何人能让陈有酒连刀都拔不出。
楚留香虽然厉害，可也不可能。
陈有据拔刀。
刀光一闪而没。
胜负也在一刀间分晓。
刀光消失的时候，刀锋已指着楚留香的脖子。
这一刀实在太快太快。楚留香轻功天下第一，可在这一刀面前，也只能往后退了两尺。
他的速度足以避得开江湖上大部分杀招，可却没能避开陈有酒的刀。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黑珍珠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中原一点红眼皮子直跳。
他们谁也不敢相信，楚留香竟败了，而且败得这么快。谁也想不到陈有酒刀法竟如此快。
他们不由想起陈有酒说过的话。
——你的应变能力和轻功一样，堪称独步天下，无人能及，我用任何剑法，都无法遏制住你的应变能力，可若用刀法，就未必了。
中原一点红本来是绝对不信的，因为他在陈有酒施展摄魂大九式之后，也和楚留香交手，见识了楚留香非人的应变力。他不认为任何人能有法子遏制住楚留香的临场应变，除非楚留香不愿意应变。
可现在他已不得不信。
“你还在想着如何破陈有酒的刀法？”
李红袖叹息了一声，在楚留香身边坐了下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三个卤蛋以及一些点心，这是宋甜儿做好的早餐。
李红袖眼中露出担心之色。
从楚留香对她的脚步声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就知道昨日的决战，对楚留香的影响实在很大。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那一战之后，楚留香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昔日，楚留香认为普天之下，任何武功招式，任何奇门兵刃，都有破解的法子。可见识到了陈有酒的刀法，他不得不承认，世上有些武功是无法破解的。
陈有酒的刀法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问他什么是刀法巅峰，那么他一定会告诉你，陈有酒的刀法已到了刀法的巅峰。
楚留香守护思绪，叹息道：‘我破不了，那种刀法，任谁也破不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遗憾与不甘心。
李红袖好奇道：“这世上居然有你也破解不了的武功？”
楚留香笑了笑道：“我本以为世上没有我破不了的功夫，可现在我才发现确实有。”
李红袖嗔怪道：‘你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
楚留香道：‘你可还记得陈有酒所施展的天外飞仙？’
李红袖当然记得。
“白云城主的天外飞仙不愧是最可怕的剑法，尽管陈有酒用的不算很好，却也很可怕。”
楚留香道：“天外飞仙虽然是招式，却已几乎是无招。这一剑形成于招为出手之前，神却留于招出手之后，以至刚为至柔，以不变为万变，我敢保证，纵然是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中的任何一招，也未必比得上天外飞仙。”
清风十三式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剑法，纵然昆仑的飞龙大九式，武当派的两仪剑法都自愧弗如，这种评价不得不说很高。
李红袖道：‘陈有酒用的是刀，而非剑。’
她不明白，为什么楚留香谈论剑法。
楚留香郑重道：“陈有酒的刀法已具备天外飞仙的真意，以不变为变，他的刀法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丝毫变化，却已穷极一切的变化，那一刀甚至已突破了招式的限制，已达到了无招的境界。”
紧接着又苦笑道：‘因为是无招，所以无无法破解。因为是以不变为变，所以我连临场应变也做不出，只能摆在他的刀下。’目中露出佩服之色，赞叹道：“我敢保证，我以往见过的那些刀客，没有任何一个比得上他，他可以算作天下第一刀。”
李红袖不禁动容。
好一会儿，李红袖又笑了起来，道：‘纵然他真如你说的那么可怕，纵然你破不了他的找，可你们若真正交手，你未必会败。’
她给出了原因。
“你会败，只因为你先发制人，放弃了自己最厉害的轻功等优势，而你一出手，陈有酒则正好把握你的招式将发未发的时候，攻入你的命脉。所以你才败！如果你将你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你仍旧有很大机会能胜。”
楚留香又笑了。
李红袖的这句话，其实正是昨日陈有酒取胜所说的话。
陈有酒说，我会胜，只因为我求胜！你会败，只因为你想看我的刀。一场决战，如果决斗人的目的不正确，那么胜负也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楚留香道：“你还是太小看他了。”
李红袖道：“难道他的刀法比你的轻功还要快？”
楚留香道：‘他的刀法未必比我的轻功很快，我若不先出手，必定能避得开他的第一刀，可我未必能避开他所有的刀招。刀对于他来说已不只是刀，而是他的手，我甚至怀疑他对刀的运用，简直比对他对自身手的运用还要更灵活，因此无论他先发制人，还是后发制人，他的刀都一样的快，也能在出手的时候，很快找到对方招式的命门，从而击败对手。’
李红袖说不出话来。
她相信楚留香的判断，正因为相信，所以说不出话来了。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道：‘下次我一定要再看一看他的刀。’
李红袖几乎要站起身来，道：‘你还要看？’
楚留香微笑道：‘我当然要看。’
李红袖有些担心。
楚留香安慰道：‘你不必担心，他虽然是极厉害的刀客，可他对刀并不看重，不是一出刀便杀人的人，而且我看得出他不想杀我，所以我能看得到他的刀，我也一定要想到破解他刀法的法子。’
他的眼睛已在发光。
楚留香是个好武之人，他为了看各种奇怪的招式，不喜以身犯险。
他也是个百折不挠的人。
所以他绝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害怕畏惧。
他相信自己迟早有一日能破了陈有酒的刀。
陈有酒坐在桌前，正等待上菜。
他在客栈，现在是清晨，他正要吃饭。
饭菜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