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手中已无刀。
刀已断成两截。
一截化作闪电飞往屋外。
一截如生根了的树,扎入泥土中,只有一小截刀柄显露出来。
陈有酒全力以赴的一刀,竟被水母阴姬赤手空拳当下。
水母阴姬穿着雪白的衣裳,身上散发着唯我独尊的霸气。她一身雪白的长袍,竟在房屋坍塌之后,还纤尘不染。她的手上、身上、衣服上,全身上下居然没有一丁点划痕。
这一战,竟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
陈有酒竟连水母阴姬的一片衣角也碰不到。
水母阴姬右手手心放着一根蜡烛,她的右手平举胸前,借着手中的灯火,凝视着倒地不起的陈有酒。
水母阴姬道:“可惜你已受伤,否则未必不能伤我。”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一句话却带着滔天傲气——水母阴姬说的是伤她,而非胜她,更不是杀她。
显然,水母阴姬认为纵然陈有酒全盛状态下,最多只能伤她,而绝不可能胜她,更不可能杀她。
陈有酒内心不认为胜不了水母阴姬,可也不得不承认胜水母阴姬实在是很困难的事。
水母阴姬一身雄厚的内功以及高明的轻功,而且后发制人的武学特点,几乎全方面的克制住了陈有酒的武功。这种情况下,陈有酒想要胜过水母阴姬简直难于登天。
陈有酒看过原著中楚留香和水母阴姬的决战。
他前后看了三四遍,得出结论。
楚留香击败水母阴姬实在侥幸得很。
要知道楚留香先通过宫南燕杀了雄娘子这件事而乱了水母阴姬的心神,而且利用全身毛孔都可呼吸的特点,在水底下与水母阴姬一战,通过亲吻水母阴姬,令水母阴姬无法呼吸的方式,最终击败了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对自己水下功夫若非太自信,楚留香简直一点几乎也没有。水母阴姬若非先前已心神大乱,楚留香也绝对没有机会。若非楚留香有全身毛孔都可呼吸,也绝不可能有机胜水母阴姬。若非楚留香轻功无双,也绝不可能避开水母阴姬那一掌。
可以说楚留香能胜水母阴姬不仅是因为他的机智与应变能力,而且还因为他在不少方面有优于水母阴姬的地方,且利用水母阴姬大意以及心乱的特性,才艰难取胜,
陈有酒面对水母阴姬的时候,没有这些优势。
水母阴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道:“我本以为你必定死在我的掌下,却想不到你竟在最后关头,舍弃了刀。”
她很奇怪,武功到了陈有酒这等火候的人,对兵器都应该十分看重,可陈有酒却显得毫不在意。
陈有酒耸了耸肩,道:“我也不想弃刀,可我也知道纵然和这口刀同生共死,也没有任何意义。”
水母阴姬道:“你不是那种刀在人在,刀亡人亡的刀客?”
陈有酒道:“我完全不是,我对生命看的比刀要重得多。”
水母阴姬皱眉道:“你这样的人怎能练成这么可怕的刀法?”
这其实是不少人对陈有酒的疑惑——一个若不重视刀的人,又如何能练成冠绝天下的刀法?
陈有酒道:“我虽然对生命看得比刀更重,可很多时候我却能视死如归。”
水母阴姬道:“为什么这次你不视死如归?”
陈有酒笑道:“其实当我出刀的时候,已有视死如归的想法。毕竟在我看来,能死在你这样的高手手里,也算得上是幸事。”
水母阴姬听得出陈有酒没有说谎。
“可你却改变了主意。”
陈有酒笑道:‘我改变主意有两个原因。’
“什么原因?”
“这个花花世界我还没有看够,许多想要见的人,我没有见过,许多想要做的事,我还没有做,所以我内心其实不想死。”
水母阴姬能理解陈有酒的这种想法。
这一刹那,她甚至想到了那个生平唯一爱过的男人——雄娘子是否也因为这花花世界没有看够,所以才舍她而去呢?
水母阴姬没有再想。
水母阴姬道:“还有什么原因?”
陈有酒道:“你。”
“我?”
陈有酒笑道:“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能应付下你这一掌,你便考虑放过我。”
水母阴姬的确说过这句话,而且在出手之前说过。
水母阴姬是言出必行,令出如山的人,她冷冷道:‘我只是说考虑放过你。’
陈有酒居然一点也不慌张,笑道:“我知道,可不管如何,你总算说了考虑两个字,因此我又何必急着去死呢?比起早死,我更喜欢晚死一。”
水母阴姬眼中闪过一抹很奇怪的神色。
她越来越看不懂陈有酒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人是怕死还是不怕死呢?
若不怕死,为什么要苟且偷生呢?若怕死,为什么此刻的眼神竟如此无惧无畏呢?
水母阴姬虽然看不清陈有酒是什么样的人,可不得不承认,陈有酒是个她绝对不讨厌的男人。
她讨厌天下的男人,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如今却出现了一个连她竟也不讨厌的男人。
水母阴姬望着陈有酒,正在思考如何处置陈有酒。
陈有酒本就受了重伤,现在更是伤上加伤,这种情况下,陈有酒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不要说水母阴姬,纵然是水母阴姬的任何一个弟子,都足以杀死陈有酒。
陈有酒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情况是多么糟糕,他不要说动手,纵然站起身来都不能。
所以他坐在地上。
陈有酒就这么坐着,而且居然在水母阴姬面前打坐调息起来。
一般人绝不敢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可陈有酒却敢——他知道水母阴姬可以随时杀他,可这和他疗伤又有什么关系呢?
水母阴姬眼中的古怪之色更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人竟敢光明正大在她面前疗伤。
水母阴姬盯着陈有酒看了好一会儿,居然没有说话,居然也没有动作。
等到陈有酒睁开眼睛,这才开口。
“你的伤势好了几成?”
陈有酒笑了笑,道:“一成。”
水母阴姬道:“你现在还有几成战斗力?”
陈有酒耸了耸肩,道:“只要你一动手,我非死不可。”
这个不是假话。
他的伤势虽然恢复了一成,但实力却连平日的半成也没有。
水母阴姬道:“你还可不可以站起来?”
陈有酒道:“还可以。”
水母阴姬道:“既然如此,你就跟我来吧。”
陈有酒愣住了。
水母阴姬会说出这种话是他想不到的,水母阴姬要他干什么去呢?
陈有酒不知道,却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第178章 重逢
黑暗并没有消失,反而更浓。
四周一片漆黑。
陈有酒跟在水母阴姬身后,却连水母阴姬的样子也看不见。因为水母阴姬并没有点灯燃烛。
她就这样没入黑暗中。
陈有酒只能通过水母阴姬的脚步声,跟上水母阴姬往前走。
他走得很大胆,很放心,仿佛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样,似乎完全不认为有任何危险。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陈有酒知道水母阴姬不会用其他的法子对付他——一个人会想要用阴谋诡计对付别人,最为重要的原因是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一个人若自信自己的实力,也就不会用阴谋诡计。
水母阴姬当然是个自信的人。
陈有酒非但没不怕水母阴姬给他设下陷阱,也没有想要逃走,更没有思考如何对付水母阴姬。
这些事情他想都没有想。
陈有酒不去想这些事,倒不是因为毫无机会,而是因为他相信不想比想更有机会活下来。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他想知道水母阴姬到底要将他带到哪里去?
他希望水母阴姬带他去神水宫。
神水宫神秘至极,他想看一看神水宫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走进一处密林,仍旧往前走。
陈有酒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看到密林中出现了光。
那不是萤火虫或者其他生物发出的光,而是烛光。
陈有酒有些动容。
有烛光,当然就有人。
这烛光是什么人点燃的,难道他已来到了神水宫?
陈有酒不由有些兴奋。
烛光愈来愈近,陈有酒的眼力这个时候也得到了发挥。
他发现自己还在密林中,而且那烛光居然是从一栋小木屋中发出来的。
当他们距离小木屋还有差不多百米的时候,木屋中居然闪出了一道身影。
因为距离太远,因为火光太暗,所以根本瞧不清是什么。
不过那人的声音却几乎在他出现的一刹那响起,道:“可是神水娘娘?”
陈有酒听到这道声音,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声音非常有特点,任谁听过一次,都不会忘记。
陈有酒听过这声音。
正是楚留香的声音。
其实从一开始,陈有酒便认为楚留香绝不会乖乖去大沙漠杀石观音。倒不是楚留香不舍得杀石观音,而是他认为楚留香绝不可能在知道神水宫绑架苏蓉蓉等人的情况下,还去做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