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道:“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只要这一战不让我感觉遗憾。”
薛衣人也明白陈有酒的意思。
陈有酒这个人不怕死,只怕遗憾,而遗憾只因他与他交手的时候,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薛衣人沉默了一阵,忽然道:“十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今天正是十月十五。
陈有酒道:“你能调整得好?”
薛衣人淡淡道:“一年,无论如何都够了。”
原来薛衣人的十月十五,不是今天的十月十五,而是明年的十月十五。
陈有酒忽然一笑道:“据我所知昔日白云城主是再十月十五这一天和天下第一刀交手。”
薛衣人眼中闪过一抹精芒,道:“你想将决战的地点定在紫禁之巅,效仿白云城主和天下第一刀的决战?”
陈有酒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他提起四月十五,只因为四和十在读音上颇为显示,故而有感而发,仅此而已。
可薛衣人却有了这样的联想。
陈有酒笑道:“你打算让我定下决战的地点?”
薛衣人道:“我以定下了时间,地点自然由你定。”
薛衣人或许未必是个公平公正的人,可在决斗这种事情上,显然不会占人便宜,否则也不会让陈有酒定下地点。
陈有酒沉默了一阵,忽然道:“你不是白云城主,我也不是那个天下第一刀,我们也不必效仿他们。”
薛衣人道:“不错。”
陈有酒道:“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适合我们交手。”
“什么地方?”
“虎丘剑池。”
虎丘山,正是昔年吴王阖闾的葬身之地。剑池更是大大有名,二三十年前,李观鱼柬邀天下最著名的三十一位剑客,煮茶论剑,以一口鱼肠古剑,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在场剑客无不叹服,奉为天下第一剑客。
薛衣人当然不是孤陋寡闻之人,对此时自然知晓。
薛衣人道:‘为什么要将决战地点放在虎丘剑池?’
陈有酒道:“二点原因。”
“那二点?”
“第一,第一个认为前辈剑术已是天下第一的人,正是拥翠山庄庄主李观鱼,而第一个认可我是天下第一刀的人,也是李观鱼。所以由李观鱼作为我们这一战的公证人是再好不过。”
薛衣人点头。
他们两个天下第一和李观鱼都有极大的关系。
“第二,李观鱼一直遗憾未能瞧见前辈和真正的顶尖高手对决,如今有了这个机会。我自然应该满足他,报答他对我的看重之情。”
薛衣人道:“好,就定在虎丘剑池。”停顿一下,又道:“明年的十月十五,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陈有酒笑道:“明年的今天,正是薛笑人的忌日,前辈若能杀了我,对薛笑人来说,自然是最好的祭品。同样,能死在天下第一剑客手里,对我来说,也不枉此生。”
尽管眼前是杀弟仇人,可薛衣人也不得不佩服陈有酒的淡然。
薛衣人忽然道:‘如果明年的十月十五,我没有出现,必有人代替我与你交手。’
陈有酒心头一震,道:“前辈是什么意思?”
薛衣人也不隐瞒陈有酒道:‘你来之前,既然已调查了薛家庄,就应该知道薛家庄和掷杯山庄世世代代都是仇敌。’
陈有酒点头道:“不错。”
薛衣人道:“我和左轻侯都无意让这仇恨继续延续下去,打算在生前将两家绵延百年的仇恨做一个了断。”
陈有酒道:“所以前辈在与我交手之前,会和左轻侯一战?”
“不错。”薛衣人道:“左轻侯不以剑著称,而以掌法著称,他的一手掌法早已之高,几乎可以说独步天下。”
陈有酒淡淡道:“前辈没有把握?”
薛衣人淡淡道:“决斗这种事情,谁又有绝对的把握呢?”
陈有酒也不得不承认,而且他听出薛衣人对这一战是有相当把握的。
陈有酒忽道:“如果前辈来不了,代替前辈赴约的人,是不是中原一点红?”
薛衣人看了他一眼,道:‘你果然不笨。’
陈有酒长长吐出一口气,道:“看来前辈已打算完成薛笑人的心愿,将中原一点红培养成天下第一剑客。”
薛衣人不否认,只是道:“如果中原一点红成不了天下第一剑客,薛笑人岂非完全输了。”
陈有酒脑海又浮现薛笑人临死之前的话:“你赢了,但我没有败。”
薛笑人确实没有败。
他虽然死了,但却激活了中原一点红。
薛笑人不管如何对中原一点红都是恩重如山,中原一点红又怎么不会为薛笑人报仇呢?
仇恨本就是很可怕的力量,在这股力量的支持下,中原一点红的实力必定快速提升,有朝一日必定找他一战。
现在又有薛衣人的条件,中原一点红的实力必定更可怕。
陈有酒不想和中原一点红交手,却发现他很有可能会和中原一点红一战。
陈有酒收回思绪,道:“明年的十月十五,我若活着,必定在虎丘剑池恭候。”
薛衣人也忍不住道:“你若活着?”
陈有酒笑了笑道:“想要杀我这种人并不容易,可你也应该知道,像我这种人,随时都可能死的。”
薛衣人也不得不承认。
陈有酒这种人实在太会招惹麻烦,太会惹事。
想要活下来,确实不容易。
第208章 一顿酒
中原一点红在薛笑人的墓碑前跪了很久很久,终于起身,转头便走。
墓碑前同样站了很久很久的薛衣人,道:“你去哪里?”
中原一点红道:“我还有一些事要做。”
薛衣人道:“什么事?”
中原一点红道:“一些非做不可的事。”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不做,我大概永远杀不了陈有酒。”
薛衣人看着中原一点红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去吧。”
中原一点红提了一坛二十斤重的竹叶青,找到陈有酒,请陈有酒喝酒。
陈有酒当然不会拒绝,他本就喜欢喝酒,更何况这本就是好酒,而且是中原一点红这个平素不喜欢喝酒的人请他喝酒,他怎么会拒绝呢?
喝酒重气氛。
今天的气氛并不好。
大部分时候只能听到倒酒喝酒的事情。
陈有酒每喝完一杯酒,中原一点红都会立马给陈有酒斟满酒。陈有酒喝酒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喝,而且陈有酒喝多少,他也会喝多少。
陈有酒又喝了一杯酒,酒杯才放下,中原一点红就为他添满了酒。
同时也为他自己添满。
陈有酒笑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喝酒的?”
中原一点红:“我不喜欢喝酒,而且这也是我平生最后一次喝酒。”
陈有酒道:“你既然不喜欢喝酒,又为什么要喝酒?”
中原一点红回答也很简单:“因为你喜欢喝酒,所以我应该陪你喝一次酒。”
陈有酒还在笑,可笑容已不再灿烂。
陈有酒道:“然后呢?”
中原一点红一字一句道:“然后我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有丑人的关系。”
陈有酒又笑了,笑容带着少许苦涩,叹道:‘我记得你说过,我大概还算是你的朋友。’
中原一点红淡淡道:“我说过,只可惜那是以前。”
陈有酒叹息道:“我杀了薛笑人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中原一点红沉默,过了好久好久,这才回应道:“不管如何,没有薛笑人,中原一点红早已成了死人,没有薛笑人,中原一点红也不可能拥有今天的本事,我应该为他报仇。”
先前陈有酒瞧见中原一点红跪在薛笑人面前时,已猜测出了中原一点红的心思,可亲耳听到,全身还是有些冰凉。
这绝不是他愿意瞧见的。
中原一点红又继续道:“讲道理,我不应该杀了你,因为你毕竟是为了救我而来,而且你过去也曾救过我的命,可我。”
陈有酒打断了他,淡淡道:“薛笑人毕竟是你的义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找我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的。”中原一点红道:“可我毕竟欠你的命,而且至少欠了两条命。”
陈有酒喝完酒杯中的酒,淡淡一笑道:“你给我送来了好酒,足以抵得上你欠我的人情。”
中原一点红先喝完杯中酒,然后又给陈有酒以及自己倒满,这才道:“这一坛竹叶青远远抵不上我欠你的人情,欠一个人命,只有用命才能还。”
陈有酒笑道:“你打算怎么还?”
中原一点红:“我欠你的命,自然只能用我自己的命来还。”
陈有酒笑不出来了,看了中原一点红好一会儿,才道:‘你打算杀了我之后,用自己的命还我的命?’
中原一点红道:“是的,不过这还不够。”
“哦?”
中原一点红道:“我至少欠了你两条命,我杀了自己也只算还一条命,更何况我未必有机会自杀。”
陈有酒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中原一点红。
中原一点红忽然站起身来,道:“我和你交手之前,至少先还一部分人情。”
陈有酒还是没有说话。
中原一点红忽然望着自己的手,右手。
他慢慢道:“我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我的右手与剑,这只手加上这口剑,为我赚取了数之不尽的财富,杀了不可数计的人!”
陈有酒道:“你的意思是?”
中原一点红道:“我用右手当做利息先还给你。”
陈有酒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