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随云继续道：“通过这些时日的调查，我发现陈兄有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
金灵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原随云，余光却也没有离开陈有酒。
原随云道：“只要他主动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那么代表他对这个地方以及这个人的秘密了若指掌，知之甚详。”
陈有酒笑道：“你认为我对你的秘密知之甚详，所以你才主动承认自己就是原随云。”
原随云淡淡道：“在你面前，否认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又何必否认呢？”
陈有酒叹息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错了。”
原随云道：‘我当然也希望自己错了，可我知道我没错。’紧接着又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只因为没有人知道，可现在秘密已不是秘密。’
陈有酒淡淡道：“还是秘密。”
原随云笑了，道：‘不错，还是秘密。’
——只要将不该知道秘密的人杀了，那么秘密当然还是秘密。
陈有酒完全明白了，原随云请他来千柳庄的目的，就是要他的命。
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想要保守秘密，杀了自然最好不过。
第216章 生与死
“世上只有两种人能保守秘密。”原随云道：‘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我信任的人。’
陈有酒道：“我是那种人？”
原随云道：“这样看你想当那种人。”
陈有酒笑道：“我当然不想当死人。”
原随云道：“信任是需要理由的。”
陈有酒道：“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取得你的信任？”
两人一问一答，语气很平和，完全感觉不到紧张，更感觉不到剑拔弩张，他们似乎只不过在闲话家常。
可在他们交谈期间，四周的环境已不再是闲话家常的环境。
洗砚亭以及周边本来只有陈有酒、金灵芝、原随云三个人，可在原随云说完这番话后，四周多了十八个人。
这十八个人个个全副武装，每个人的年纪都不超过三十岁，但却都是江湖一流高手。
他们已将洗砚亭四周围了起来。
这些人个个神情冷酷，似乎一丁点人类的情感也没有。他们似乎随时准备杀人，也随时做好被人杀的准备。
江湖上最可怕的人，其实就是不怕死的人——十八个不怕死且武功高强的高手，任谁也不得不忌惮。
可陈有酒似乎根本不知道有这十八个人，居然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一双眼睛只是望着原随云。
金灵芝则不一样。
金灵芝躲在陈有酒身后，当这些人出现的时候，就开始打量他们。她的全身冰凉，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只觉得呆在陈有酒身边，才能有少许安全感。
原随云始终望着陈有酒，道：“我知道你一向很喜欢说一句话：我是个很公平的人，如今我也要对你们说这句话：我是个很公平的。”
陈有酒道：“你是个怎样公平的人？”
原随云道：“你们想取得我的信任，很简单，只要你们一方杀了另一方当做投名状，那么我就相信你们，就允许你们离开。”
这里的你们当然指一个人。
因为杀人代表死，至少会死一个，甚至可能是两个。
金灵芝仿佛一下子掉进冰窟中去了。
她本来觉得陈有酒身边很安全，现在却感觉陈有酒身边充满了杀机与死亡。
陈有酒叹了口气，道：“金灵芝是你的仇人？”
原随云道：“我和她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她是我的客户，而不是我的仇人。”
陈有酒道：“可你为什么要让我杀了她？”
原随云纠正道：“我不是要你杀了她，我只不过希望你们之中只有一个活下来，无论谁活下来，对我来说都一样，我都可以放过活下来的那个人。”
陈有酒叹息道：“我不明白。”
原随云微微一笑，笑容仍旧很文雅，可此刻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一口杀人不见血的刀，令人全身发寒。
“其实你应该明白的。”原随云道：“我需要的并非是你杀什么人，而只不过是要投名状而已，金姑娘是万福万寿园金太夫人的女人，你杀了她，这件事捅出去，万福万寿园势必要杀了你。”
这是事实。
万福万寿园势力极大，他们也颇受江湖朝堂的尊敬。如果万福万寿园要对付陈有酒几乎大半个江湖对付陈有酒甚至还有朝堂上的势力也回对陈有酒出手。
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把柄。
原随云继续道：“金姑娘杀了陈兄，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这只是投名状而已。”
陈有酒道：“看来我和金灵芝只可能有一个能活下来？”
“是的。”原随云道：“如果你们都不想活下来，我也不在乎。”
他的语气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可此刻听他的声音，却令人毛骨竦然。
原随云望向全身都在发抖的金灵芝，淡淡一笑道：“我记得陈兄说过一句话，这句话对金姑娘或许有帮助。”
金灵芝本不想说话，她看到原随云就恐惧，可原随云的声音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令她忍不住好奇问下去。
“他说过什么话？”
原随云笑道：“我记得他说过，他对自己的死亡做了规划，只希望死在两种人手里，一种是薛衣人这样的绝世高手，死在他们手里，也可无憾！一种是绝代佳人，而死在绝代佳人手里，也可无悔！在下虽然看不见金姑娘的容貌，但我却知晓姑娘是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人，因此你若要杀陈有酒，他大概会让你杀他。”
陈有酒又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竟对我这么了解，我说过的一些话，你居然都能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原随云道：“我也不希望如此，可奈何陈兄是个极度危险极度可怕的人，所以我也只好留心一些。”
他虽然对陈有酒说话，可一双寂寞的眼睛却始终看着金灵芝。
原随云继续怂恿道：“金姑娘大可放心试一试，纵然你杀不了他，他也不会杀你的。”
金灵芝惊讶极了，道：‘为什么你认为他不会杀我？’
原随云笑道：“陈兄极少杀女人，而且从不杀绝代佳人，金姑娘是绝代佳人，所以你纵然对他下杀手，他也不会杀你。”
金灵芝忍不住望向陈有酒，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只不过她看不见陈有酒的脸，因此陈有酒站在他的身前，她只能瞧见陈有酒笔直如枪杆的身躯。
金灵芝内心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她本来恨死了这个男人，可现在却又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原随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道：“金姑娘，你可以动手了。”
“陈兄，你也可以动手了。”
金灵芝、陈有酒都还没有动手，围着洗砚亭的十八位高手纷纷有了动作。
刚才交谈的这段时间，那十八个高手仿佛变成了十八个石头人，可在原随云话音落下以后，这十八个石头人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而且每个人都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身上也都发出了可怕的杀气。
任谁也看得出，陈有酒、金灵芝接下来的动作，也将影响他们是否会出手。
掌握生杀大权的原随云也有了动作。
他的双手放在琴弦上，竟开始抚琴。
他的琴音脱俗而不染红尘，给人感觉仿佛是一个超然世外的隐士。
可这一刻，却又随时血流成河，而且是他亲手酿成的。
第217章 一石二鸟
陈有酒目光终于从原随云身上，落在了金灵芝身上。
金灵芝很紧张，手已握住了腰上的剑柄，可陈有酒看过来时候，她又下意识松开了手，不敢看陈有酒的眼睛，低下了头。
陈有酒笑了笑道：“我早就对你说过这一趟非常危险，你不该来。”
金灵芝不说话，内心其实已在后悔。
她的确不该来。
陈有酒又道：“可不管如何，你终究还是来了，这一点已无法改变。”
金灵芝全身在打颤。
难道他已打算杀了我？
手再一次握住了剑柄，抬起头来看着陈有酒，眼神充满了戒备。
陈有酒笑了，道：“你以为我会杀了你，作为取得他信任的投名状？”
金灵芝没有说话，可她的神情已给出了回答。
陈有酒笑道：“你若这么想，就错了，因为我即便杀了你，原随云也不会信任我。”
金灵芝忍不住道：“为什么？”
陈有酒淡淡道：“他刚才也说了，只相信两种人能保守秘密，一种是死人，一种是他信任的人。”
金灵芝道：“你杀了我，难道不能赢得他的信任？”
陈有酒叹息道：“他信任的人绝不可能出现一个对他产生威胁的人，对他产生了威胁的人，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紧接着又道：“所以，他给我的结局就是死。”
金灵芝不明白。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给你选择呢？”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你的江湖经验还是太浅薄了，这不是选择，而是出招。”
“出招？”
金灵芝越来越不明白。
“就是出招。”陈有酒道：“高手相争，绝不只在拔刀出剑的那一刹那，事实上在拔刀出剑之前的一些事情，就已决定了这一战的胜负！他故意给我机会，原因有二。”
“什么原因？”
“一，他故意让我看见希望，使得我无法破釜沉舟，因为一个人破釜沉舟，已准备拼命，绝对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危险。二，他希望通过你对我出手，而使得我对人性充满了绝望，故而情绪低落，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也无法发挥出全部的战斗力。”
陈有酒苦笑了一声，叹息道：“我虽然清楚了他的意图，只可惜却偏偏无法改变，因为这并非什么阴谋，而是赤裸裸的阳谋。”
金灵芝忍不住望向原随云。
原随云似乎没有听到陈有酒的话，似乎沉浸在音律中去了。
金灵芝是懂音律的，她发现原随云的音律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交谈内容而又丝毫的变化。
难道他们的交谈，也在原随云意料之中？
金灵芝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们必死无疑了，是么？’
陈有酒笑了笑道：“确切来说，我已是必死无疑，但你却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