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只要遇上紧要且关系到石观音的事,曲无容都会第一时间向石观音传书。这次是惟一的例外。
曲无容会例外,只因柳无眉请求她护佑陈有酒的安全,因此她会多给陈有酒几天回心转意。
才过了两天,曲无容便知道,陈有酒不会回头了,所以这才传书石观音。
这个时候,他们已置身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
沙漠之外还是沙漠,只有沙漠,没有人类的聚落,甚至大半天都看不到一两个人。有时候纵然看到了人,那也是沙漠中来去如风的强盗。
其实这些对陈有酒来说,还不算什么。
因为他看不见,所以对于普通人非常恐惧的一望无际沙漠,并没有什么感觉。看不到人也无所谓,毕竟身边还有一个声音好听的曲无容。
令陈有酒无法忍受的是热和渴。
热倒是可以忍受,渴却是难以忍受的。
这里的渴并非口渴,而是走着的时候,无时无刻有喝水的冲动。这是以往陈有酒从未有过的感觉。
可是他却又不能一直喝水,因为水是非常珍贵的。这种想喝却不能喝的感觉,实在难受至极。
如果说白天是热,那么晚上就是冷。
冷倒不是受不了,毕竟动身之前是有准备的。更何况曲无容已习惯了沙漠,是沙漠上的生存专家,有专家领路,是完全不必担心这一方面的事的。
曲无容是沙漠上的庄家,正因如此,他们的准备非常充足,可他们都运气并不算好,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漠风暴,将他们的骆驼行李几乎全部带走了,若非曲无容非常有经验,甚至他们也将葬身风暴之中。
这场沙尘暴过去之后,他们只有少量的水和食物,而且只能用自己的腿走路。
他们就这样走了五天。
陈有酒拿起水壶,仰头狠狠灌了一口,问一旁的曲无容道:“还有多远?”
曲无容道:“还有五天。”
陈有酒松了口气。
曲无容又道:“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陈有酒道:‘什么坏消息?’
曲无容道:‘这是我们最后一壶水。’
“前方有没有水源?”
曲无容道:“没有。”
陈有酒愣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用这壶水坚持五天?”
曲无容道:“是的。”
陈有酒笑了。
曲无容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陈有酒道:“或许你不是在开玩笑,不过无论玩笑还是不是玩笑,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
“哦?”
陈有酒道:‘如果这不是玩笑,如果接下来我们找不到水,或许我们会死,不过能有人陪着一起死,这也不是什么难过的事。如果这是玩笑,自然也更不必难过。’
曲无容冷哼一声,她无论如何居然也不能让这个男人生气,这个男人似乎什么都不害怕,什么都不在乎。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这个男人对她居然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曲无容十分奇怪,这个男人对她的信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因为自己和柳无眉的关系吗?还是因为他认为自身对女人有着惊人的魅力?还是因为前面那一场沙尘暴自己的反应?
曲无容很少胡思乱想,这段时间却总是情不自禁想。
压下思绪,曲无容道:“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最多只需要走三天。”
陈有酒眼中露出了一抹歉意,道:“抱歉,我也不清楚沙地和泥地居然有这么大的差别。”
曲无容道:“正因为你的拖延,接下来我们还需要走五天,所以你最好祈祷一下。”
“祈祷什么?”
曲无容道:‘第一,下一场大雨或者大雪。’
陈有酒惊讶道:“沙漠上也会下雪?”
在他心目中,沙漠和雪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曲无容淡淡道:“当然会,不过很少见,下雨却并不少见!”
其实这道理也很简单,如果沙漠上不下雨不下雪,那么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现在这个月份,正是冬季,正是下雨下雪的时候。
陈有酒道:“有一当然有二?”
曲无容点头道:“祈祷有人从这里经过,让我们能从他哪里弄来一些水。”
陈有酒道:“有没有三?”
曲无容道:“有。”
“第三是什么?”
曲无容道:“祈祷我师父他们会来接我们,不过这一点的可能性比下雪还要低。”
陈有酒笑了笑道:“不管如何,我们都还有希望不是吗?”
曲无容没有在说话,拿起木杖,将另一头递给陈有酒。陈有酒立刻抓住木杖,两人继续前行。
进入沙漠的第二天,两人就用这种方式前行。
从前是高亚男当陈有酒的眼睛,高亚男走后,曲无容便成了陈有酒的眼睛。
这段时间,无论和高亚男在一起,还是和曲无容在一起,陈有酒脑海中居然都没有想过什么绯色画面。他本对女人很有兴趣,现在对女人也很有兴趣,却已非是上床那一方面的兴趣。
不要说别人,就算陈有酒自己也很惊讶。
这段时日,他更多的注意女人的举手投足,言谈举止。一向不怎么在意这一方面的他,居然对这一方面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曲无容也好,高亚男也罢,都是很真的女孩子。曲无容除开真以外,还有冷以及倔强。
若是以往,陈有酒绝不会注意这些,可这段日子他对这一方面尤为注意,且尤为投入。
瞎了眼的陈有酒,用另一种方式看待这个世界。
两人又开始走了。
他们都很节省体力的往前走。
过了一个时辰,曲无容陡然停下。
陈有酒也几乎同一时间停下,他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陈有酒忍不住道:‘沙漠风暴又来了?’
想到上一次劫后余生,陈有酒内心不由有些心悸。
曲无容淡淡道:“我们的运气很不错。”
“什么运气?”
“师父来接我们了。”
曲无容虽然尽量保持平静,可声音中还是掩饰不住地雀跃。
陈有酒有些失神,想不到曲无容被石观音毁容,居然还对石观音如此的亲近,这可真是个傻丫头啊。
鹰唳之声响彻长空。
不止一头,至少有十多头。
陈有酒脑海不禁浮现秃鹰高空盘旋,等他们死掉后,吃他们身上腐肉的场景。
可现实中的场景却不一样!
无数头矫健有力的秃鹰,飞在高空,它们的脚上绑着链子,正拉着一艘船在沙漠上快速飞奔!
竟是沙漠行舟的奇景。
那艘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接收到曲无容发出的信号,以极快的速度朝曲无容这一方面驶来。
鹰唳之声越来越大,船只在沙漠上滑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陈有酒虽然不清楚外界的情况,但至少知道终于要见到石观音了。
第245章 沙漠绿洲
陈有酒拄着木杖,等待船停下。
曲无容也望着驶来的巨船,似乎也在等船停,可是她的一双眼睛流露出非常复杂的情绪。这一幕,陈有酒当然瞧不见,如果他还没有瞎,如果瞧见了这一幕,一定会有所警觉,正因如此,所以他一点警觉也没有。
鹰唳响彻云霄。
眼瞧着巨船快停下来了,曲无容眼睛忽然望向陈有酒。虽然炎热的天气以及发烫的口舌已令陈有酒的精神大不如前,但修炼无相神功之后神奇变化,仍旧令他注意到了曲无容目光投射过来。
陈有酒刚想开口,曲无容突然出手,动作快如惊雷,一记手刀朝他打来。
两人好不到一尺间距,再加上陈有酒一点防备也没有,所以曲无容出手的时候,陈有酒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运功护体的动作也没有做出。
手刀打在陈有酒后颈,陈有酒晕了过去。
巨船这个时候正好停了下来。
曲无容左手提着抓起陈有酒的衣衿,右手拿起掉在沙地上木杖,快步走上巨船。
这艘巨船虽然很大,但船体大部分都是用竹子制作而成,因此重量很轻。再加上沙地的摩擦力本来就小,这也是为什么秃鹰为动力的巨船能在沙漠上快速航行的原因。
曲无容提着陈有酒登上竹制的甲板,不由自主想着,如果陈有酒还醒着,大概会全神贯注研究着巨船的情况吧。
这段时日相处,曲无容发现陈有酒一旦遇上感兴趣的事情,就会非常好奇,且孜孜不倦的探索。只不过令陈有酒好奇的事情并不太多。
甲板上有两个红衣少女,挥动鞭子令原本休息的秃鹰们再度振翅翱翔,带起竹舟飞速行驶。速度之快,居然不逊色于奔马。
一个黄衣少女来到甲板上,先瞧了一眼被曲无容提着的陈有酒,然后才望向曲无容道:“这人就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刀客陈有酒?”
黄衣少女年纪比曲无容还小,一双眼睛非常灵动,皮肤白皙,长相十分出众,此刻,余光正颇为好奇的打量昏迷过去的陈有酒。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
沉睡的陈有酒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和大部分普通的青年男子没有什么不同。可不管如何,陈有酒都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刀。
仅这个名头就足以令江湖之人产生兴趣。
其实这正是人的共性。
譬如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自然希望这个女人漂亮,也希望这个女人能有高贵非凡的身份。女人也差不多如此。
黄衣少女对陈有酒感兴趣,只因为陈有酒毕竟是男人。她们和石观音生活在一起,一年到头几乎见不到男人。所以纵然陈有酒是个老人,这黄衣少女也都会感兴趣的。
曲无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师父呢?”
黄衣少女嫣然一笑道:“师父还有一些事要处理,等回去了,自然就能见到了。”她对陈有酒可谓真是好奇极了,又紧接着问道:“师姐,你为什么要将他打晕?”
曲无容不由看了黄衣少女一眼。按照身份,曲无容是黄衣少女的师姐,这当然没错。确切来说,柳无眉离开之后,他就是石观音坐下的首席弟子。
可是黄衣少女等那些师妹们,却从来没有喊过她师姐。所以听到黄衣少女的这个陌生称呼,曲无容也不由一愣。
她沉默了一下,还是给出了回答,道:“他的记忆力过人,如果他醒着,很有可能记下路线。”
黄衣少女有些惊讶道:“难道他没有变成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