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约而同将手放了下来。
陈有酒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这句话问的不清不楚，可石观音却明白陈有酒问的什么。
石观音淡淡道：“先前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早已将你全身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体。”
陈有酒皱眉道：“穴道移位这种事情，是无法轻易检查出来的，更何况一般人又怎会想到这种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石观音道：“但我曾在你的身上试过许多毒，所以我才能发现你身体的异常之处，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全身穴位都移动了一寸。”
陈有酒有些明白了，叹息道：‘你虽然没想到，但却有了防备，所以我的偷袭并没有得手。’
石观音淡淡道：“你的偷袭的确得手了，只不过我在穴道附近留下了一股真气。”
因为留下了真气，所以解穴的速度自然要快很多。
陈有酒叹息道：“你是什么时候解开穴道的？”
石观音道：“在你抱着我走出那一扇门的时候。”
陈有酒苦笑道：“你本可以那个时候将我拿下。”
石观音道：‘我本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你没有这么做？”
石观音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人这一生之中至少要相信别人一次，我从未真正相信过一个人，但我想试一试相信你。”
陈有酒张开双臂，将石观音拥入怀中，道：‘事实证明，你没有信错人。’
石观音淡淡道：“至少就目前而言，你没有骗我，也没有打算杀我，甚至根本没有打算伤害我。”
陈有酒道：“我若真这么做了，现在是不是已成了死人？”
“是的。”石观音道：“因为你没有这么做，所以她们才能平安的离开。”
陈有酒抚摸着石观音的纤腰，笑着道：“看来怜香惜玉也是一种优点。”
石观音抬起头，望着陈有酒，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有酒淡淡道：“与华真真、中原一点红等人会和的时候。”
石观音想了想，道：“他们讨论要不要杀我的时候？”
陈有酒微笑道：“还要早一些，在见到他们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你身上有一股真气在流动，虽然很弱。”
石观音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及时封住我的穴道，你若这么做，我绝对反应不过来。”
这也是事实。
陈有酒道：“我脑海闪过这种念头。”
“可你没有这么做？”
陈有酒淡淡道：‘你既然没有对我下手，我又怎能对你下手呢？’
石观音脑海浮现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陈有酒明明能及时封住她的穴道，却只停在胸口的位置，没有动手。
石观音一向不是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可又一次被这个男人打动了。
下一秒，石观音整个人被陈有酒放在床上，道：“我越来越庆幸当时没有封住你的穴道，因为我一旦做了，那么就将丧失你的信任，又怎会有现在的艳福呢？”
石观音忽然将手按在陈有酒胸口，道：“你莫要忘了我是个反复无常的女魔头，随时可以改变主意要了你的命。”
“我没有忘。”陈有酒居然一点也不担心，笑的很愉快，甚至有些暧昧，道：‘正因为我没有忘，所以我才打算在你没有反悔之前，做我想要做的事。’
石观音张口要说话，却已说不出话。
她的嘴巴已被陈有酒堵住了，只能发出那种令人血热沸腾的声音。
石观音看着身上的这个男人，忽然说不出的沮丧。
一直以来她认为水母阴姬是她最大的克星，如今她却觉得陈有酒才是她最大的克星。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她的一切本事一切阴谋诡计似乎都已成了玩笑，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水母阴姬虽然也能让她的一切本事都无法奏效，可水母阴姬无论多么可怕，至少永远无法征服她的心。
可是，在陈有酒面前，她的心似在一点一点的沦陷。
石观音忽然发现，遇上陈有酒之后，她引以为傲的掌控力竟已完全失效，她非但掌控不住这个天马行空的男人，甚至连自己的身心也渐渐掌控不了。
这个男人才是她真正的克星。
对于克星，石观音本应该摧毁的，可这一刻却一点也不想要摧毁，甚至希望在某个瞬间，希望这克星永远存在。
石观音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不要沉沦。
可内心深处又有另一道声音告诉她，沉沦吧沉沦吧。
第291章 别兮红颜
陈有酒这种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的时间，他是个注定要走的人。
石观音很清楚这一点，她知道陈有酒迟早都会走的。她只希望能在陈有酒走之前，对陈有酒产生厌倦——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厌倦，那么这个人是生是死，对另一个人都不再有任何影响。
世上有些人，无论你和他待多久，都很难厌倦。
石观音、秋灵素是这种人，陈有酒、楚留香也是如此。
陈有酒离开的这一天，石观音仍旧没有对陈有酒产生厌倦，内心甚至生出了些许不舍。
她有一种将陈有酒留下来的强烈冲动，若是以前，她已这么做了，如今的石观音似乎已变了，她虽然很想将陈有酒留下来，却终究没有这么做。
这一天，石观音用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梳洗打扮，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在陈有酒的面前。
陈有酒和面前这个女人朝夕相处足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无论什么时候，石观音总是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新鲜感，如今更是说不出的惊艳。
今天还没有喝酒的陈有酒，忽然感觉醉了，叹息道：“我忽然舍不得走了。”
石观音淡淡道：“可你还是要走的。”
陈有酒抬起头，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过了空间，瞧见了一处被云遮雾绕的山庄，瞧见了一个身在云雾中的人，慢慢道：“我还有一场不见不散的约会，我必须要走了。”
石观音当然知道陈有酒所说的约会，正是十月十五与薛衣人的决战。
石观音没有问陈有酒是否有把握胜得过薛衣人，也没有问陈有酒击败薛衣人之后，是否会回来见她，她只是说：“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我跳舞？”
陈有酒眼睛发光，道：“你终于打算在我面前起舞了？”
陈有酒一直认为石观音跳起舞来，一定美极了，这些日子陈有酒多次请石观音为自己起舞，均被石观音拒绝了。
这一刻，陈有酒发现石观音的穿着打扮比起平时华丽了许多，似乎是许多舞者才有的打扮。
石观音在陈有酒面前转了个圈，轻笑道：“否则我又怎会穿成这个样子的，只不过。”
陈有酒道：‘只不过什么？’
石观音道：“我为你一舞，你也要为我唱歌。”
陈有酒苦笑起来道：“你又不是没有听过我唱歌，我的嗓音你不是不清楚，这岂非破坏了气氛？”
石观音捂嘴轻笑道：“你的刀法可以说七窍皆通，你的歌却是一窍不通，不过我还是要你为我唱，这或许是你为我最后一次唱。”
石观音没有流露出任何伤感，可这一番话让人听来本就觉得伤感。陈有酒内心也不由有些感伤。
他同意了下来，笑道：“我唱过许多歌，你想我唱那一首。”
石观音道：“我很喜欢你给我讲的水月洞天故事，我也很喜欢你在讲故事的时候所唱的那两首歌，虽然声音难听极了。”
陈有酒道：“绝世和水月，你想我唱哪一首？”
石观音想了想道：“水月吧，我更喜欢这一首。”
她说完便拍了拍手，曲无容就出现了，她负责用箫声伴奏。
曲无容吹箫，石观音起舞，陈有酒唱歌。
曲无容的箫艺极佳，石观音的舞姿独步天下，可陈有酒的歌声则不堪入耳，不过三个人都很沉浸。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心已随风去
山水仍相依
错放的人生
水在喃喃低语
来去的你我
曾笑看的风雨
而今的大地，空留一声叹息
月儿明明，水儿清清
一曲清流翻飞弦外的音
来时花铺满路去时已荒芜
若天外有天
何必今生缠绵
水自多情不懂
月的阴晴
只留住这一刻凝动的表情
缘尽的你我只剩下天意
只爱到一人独行霜满大地。
陈有酒的声音虽然不堪入耳，但却唱得极有感情，也极有感悟。
‘水月’是水月洞天电视剧的结尾曲，陈有酒因为喜欢水月洞天，所以也变爱屋及乌，喜欢上了片头曲‘绝世’，以及结尾曲‘水月’。
那个时候看水月洞天的时候，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好看。长大以后再看时，有了更多的感触，似乎什么都懂了，可仔细一想，似乎还是什么都不懂。
人这一生在不同阶段瞧见的同样事物，内心都会有不同的感受。这种感受，绝不是所瞧见的事物变了，而是人的内心发生了变化。
前世陈有酒从未思考过这些事情，来到其他世界却总是忍不住思考这些似乎很无聊的事。
这一刻，陈有酒的脑海更是浮现出种种过往，脑海闪现出了种种声音，他也不知道在什么情绪下唱完的‘水月’。
陈有酒眼睛始终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起舞的石观音，石观音的样子似乎变成了公孙兰的模样，两人的样子不停发生变化，陈有酒的心情也在不停发生变化。
他的余光也没有离开曲无容。
他瞧见曲无容满是伤疤面庞上的欢喜与伤感，也看到曲无容眼中流露出的不舍与决然。
人是注定要分别的，不是生离，就是死别，谁也无法避免。
现在已是别离的时候。
陈有酒连续唱了两遍‘水月’，又唱了一遍绝世，还唱了一遍石观音最喜欢的十年，又唱了一遍曲无容很喜欢的捉泥鳅。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