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想法彻底消失不见。
因为他已死。
这一刀实在太快了，快得孙寿没有任何反应。
刀光一闪，带起鲜红的血光，可是这杀了孙寿的刀却并未因此而黯然，反而更加夺目。
这一刀竟去势不减，朝霍休劈了过去。
刀的趋势非但不减，反而更快了。
任谁也想不到前一刻还是猎物的陈有酒，如今竟变成了猎人。
雪漫天和孙寿是朋友，也是师兄弟。
二十年前他们投奔霍休后，便形影不离，生死与共。他们这些年虽然隐姓埋名，却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们曾立过誓言，假若有一天其中一方死了，另一方一定要为那人报仇，然后再去黄泉。
誓言本是最不可信的，因为这世上的誓言不亚于谎言，古往今来遵守誓言的又有几个人呢？更何况是这种同赴黄泉的誓言。
可是雪漫天做到了。
孙寿一死，他便死了。
唯一可惜的是，雪漫天没有法子为孙寿报仇。
孙寿却已为雪漫天报仇的，因为他自己死了，所以也算是为雪漫天报仇了。
杀雪漫天是刀，却并非陈有酒的刀。
陈有酒的刀虽然快，却也无法挣脱空间的限制，几乎同一时间攻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杀雪漫天的刀是孙寿的刀，飞刀。
所以孙寿死了，也等同于为雪漫天报仇了。
所有人都被陈有酒的那仿佛划破天际流星般的一刀吸引，却没有人注意到那辉煌灿烂的一刀之下，还有一刀。
这一刀是漆黑如墨的，且一闪而逝。
这一刀其实并不算刀，而是刀鞘。
陈有酒的左手动了，刀鞘就化作一点黑芒打在飞刀的刀身上，飞刀方位改变，洞穿了雪漫天的咽喉。
雪漫天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死于好友孙寿的无情刀。
雪漫天当然不想死，这一刻他也只能信守承诺和好友孙寿无情刀同赴黄泉。
道是无晴却有晴。
有情无情，果然相伴相随，生也随，死也随。
只有一个人瞧见这一点。
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也被那绚烂至极的一刀所吸引。
也不是上官飞燕，因为上官飞燕还没有那么强的眼力。
是霍休。
霍休注意到了那道黑芒。
陈有酒出手太快，霍休只是看到黑芒，然后推断出陈有酒左手用刀鞘发出一击。
陆小凤曾说世上武功达到巅峰的只有五六人，霍休正是其中之一。
霍休七十年的童子功，绝不是浪得虚名的。
童子功本就是很难修炼的功夫，一旦破身功力非但不再精纯，而且会损耗大半！除非厌恶女人的人，绝不会修炼。
这门很难修炼的功夫若修炼成功，自然非常可怕。
且不说功力之精纯，没有多少人比得上。就说修炼童子功之人，习练任何武功都会事半功倍这一点，就足以令天下任何人眼馋。
霍休虽然年老，但眼力很好，所以他看到了这一刀。
同时他也预判到了陈默必定会快刀斩乱麻般的对他出手。不过霍休还是没想到，陈有酒杀孙寿之后，那一刀竟还能朝自己发出，而且刀势竟不减分毫。
霍休实在想不到，陈有酒竟这么急。
不过他已最好了战斗准备。
霍休盯着陈有酒的刀，思绪比平时快逾百倍的运转，分析这一刀落下的方位轨迹角度。
不得不说，一个人有钱以后，许多极其珍贵的东西都能唾手可得。
这些年来，霍休得到了不少极为尊贵的武学典籍，这其中就有昔年号称‘神刀无敌’白天羽的白家刀法。
白家刀法也正是傅红雪修炼的刀法。
这是傅红雪传奇的开始，也是痛苦的开始。
如果没有这门刀法，或许傅红雪会过的幸福得多，可也必定平凡的多。
不得不说，造化实在弄人。
霍休得到白家刀法，就下了过少功夫研究修炼，甚至还传授给了两个颇为信任的手下。他希望这些手下能重见傅红雪的风采。
只可惜他的手下虽然刻苦修炼，刀法有所长进，却远比不上昔年的白天羽，更别提比得上傅红雪，只能勉强算是一流高手。纵然他们施展的是白家刀法，谁也看不出这是傅红雪昔年独步天下的刀法。
霍休已将白家刀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研究得通透无比，陈有酒所发出的虽然只有一刀，但霍休却看到了其中白家刀法的变化，他非常惊讶发现，陈有酒竟将白家刀法的精髓都融入这一刀之中。
这难道正是傅红雪刀法的精髓吗？
霍休心中已有了明悟：傅红雪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他的刀，而是人！刀法人人都可以修炼，却未必人人都能达到傅红雪那种境界！
人与人是不同的。
霍休没有去想，他已不能去想。
他的目光盯着那璀璨夺目的一刀。
刀光越来越近。
霍休动了。
他看准了，然后动手。
他的全身功力都在鼓动，一阵狂风呼啸，大地晃动。
霍休已由坐转立，双手一合，啪的一声拍住了刀。
璀璨夺目的刀光消失不见。
这口江湖人人忌惮的刀已落在霍休手中。
得到这口刀的代价是沉重的。
霍休的一双手竟难以承受这一刀的可怕力量，掌心裂出无数血口子，鲜血如雨般的流出，染红了雪白的刀。
霍休却很高兴，傅红雪的刀法也不是不能破的。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的笑容很狡猾，很得意。因为这一刹那，本来动弹不得的上官飞燕动了，如飞燕一般的向陈有酒方向扑了过来。
这是他的杀招。
他要让上官飞燕杀了陈有酒。
其实这也是他对付独孤一鹤的杀招。
上官飞燕毕竟是独孤一鹤老朋友上官瑾的孙女，不管如何也有金鹏王朝的皇室血脉。
所以，独孤一鹤一定会救上官飞燕，那个时候也就是独孤一鹤死的时候。
霍休很狡诈，他向来会为自己多准备几手。
雪漫天、孙寿是他的一手准备，上官飞燕是他的另一手准备，自己则是最后一手准备。
他可以随时逃走，也可以选择杀人。
霍休看到上官飞燕动的刹那，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陈有酒必死无疑了。
忽然，他的笑容僵硬住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很可怕很难以相信的事。
第32章 影子
忽然，霍休脸色变了。
他发现一件事，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他发现自己竟轻易夺走了陈有酒的刀。
按照到来说，他虽然能拍中陈有酒的刀，可想要夺走陈有酒的刀绝不容易。
这是为什么呢？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这个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陈有酒那仿佛永远不会变的冷淡面庞上。
这个事实得到了验证。
陈有酒手中还有一口刀。
刀不在右手，而是左手。
这其实也不算是一口刀，而是刀鞘。
漆黑的刀鞘，黑如死亡。
这一刀确实也带来了死亡，因为刀鞘已刺进了霍休的小腹。
陈有酒右手本来是有刀的，这一刻却没有。
陈有酒那口杀人无数的雪白之刀已落在霍休的手中。
霍休面容已在扭曲，他的想法终于得到了验证：陈有酒果然在最后时刻松开了刀。
他拍住刀之前一段时间，陈有酒就松开了刀。
为什么陈有酒会松开刀呢？
霍休不明白，他瞪大眼睛看着陈有酒，可是他无法从陈有酒脸上看出什么。
陆小凤十分惊讶。
事情的变化实在太快了。
陆小凤想不到霍休竟然能拍住陈有酒刀，也想不到陈有酒竟用刀鞘捅进霍休的小腹，更想不到上官飞燕居然会朝陈有酒扑了过去。
上官飞燕看上去被点住了穴道，竟没有被封住穴道。
这一刻，他想到了陈有酒说过的一句话：爱与恨不过一线之间，上官飞燕虽然恨霍休将她当做棋子，可霍休未必不能让上官飞燕由恨转爱。
陆小凤的心忽然冰凉。
想不到陈有酒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