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称作陈有酒老朋友的,最多只有两个。
一个是‘不老神仙’颜鹤发,这是他来到京城最早和他接触的人,算是他的朋友。
还有一个则是‘意中无人’朱小腰。
来人果然是他们两个,进入房间,陈有酒就看到了他们也看到了占了足有四分之一空间的礼品,大大小小的木盒子装着,从盒子上的文字标记也能看得出,这些是药物。
投其所好,最重要的就是好。
陈有酒需要什么,这些人自然会送什么,没有一个是笨蛋。
房间唯一的方桌上放置一个檀木盒子,很精致,没有任何文字。
朱小腰的一只手正按在这盒子上。
朱小腰一点也不将自己当做外人,拍了拍桌上的盒子,冲着陈有酒这个主人家,道:“猜一猜里面是什么?”
这个时候,一个个六分半堂的好手,干起了苦力活,将陈有酒从路上接收的礼物,送入屋内。
他们的确不亏为六分半堂的好手,居然没有一个朝朱小腰、颜鹤发看一眼,也没有看桌上的盒子,房间中的礼品。
他们的动作很迅速,搬完东西之后,便立马退了下去。
陈有酒叫住他们,道:“等一下。”
八人立马停下,为首之人十分恭敬,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虽然你们是奉雷总堂主来保护我的,但不管如何这段日子你们都是跟着我的,而且你们也尽职尽责,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从不苛待下属,这些钱你们一起分了吧。”陈有酒从怀中拿出一把银票,从中抽了一部分塞进那人的手里。
那人吃了一惊,陈有酒的大方,他们这些负责保护陈有酒的人是在看眼力的,用挥金如土这四个字形容一点也没错,却想不到陈有酒居然对他们也如此宽厚。
他紧接着又惶恐起来,虽然不舍,却还是拒绝了这笔赏赐。
陈有酒不给这些人说多话的机会,让他们下去,这才转过头来回答朱小腰。
“你有没有看过盒子里的东西?”
朱小腰道:“看过了,这里的大部分东西,我都看过了。”
陈有酒道:“你满意吗?”
朱小腰一怔,道:“很满意,相信没有几个人不对这里的东西满意。”
陈有酒接下来的话让两人吃了一惊:“既然你很满意,现在就可以带走。”
朱小腰指了指自己,道:“你要将这里的东西都送给我?”
陈有酒道:“你想要,我当然送给你。”
‘不老神仙’颜鹤发吸了口气,为陈有酒的豪爽而震惊,忍不住道:“兄弟,你知不知道你这里的东西足以在京城最好的地界上买一栋顶尖的大宅?”
陈有酒笑道:“那又如何,能博得美人一笑,都是值得的。”
颜鹤发虽然对陈有酒打朱小腰的主意很不悦,可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豪气男儿足以令任何女人心动。
朱小腰是否心动了呢?
颜鹤发内心复杂。
朱小腰眼睛也不眨一下,道:“你真将这些东西白白送给我?”
“也不算白送。”
朱小腰一副我早知如此的样子,道:“你有什么条件?”
陈有酒来到朱小腰身边坐了下来,道:“没有条件,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陈有酒望向窗外,悠然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古往今来,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事,听说汴京的夜色很美,希望你能我我游玩一番。”
朱小腰道:“只是如此?”
“只有如此。”
朱小腰眼珠一转,笑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无妨。”
“无妨也就是没有关系的意思,是么?”
“是的。”
“这些礼物呢?”朱小腰扫过满屋子的礼物。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尽可拿走就是。”陈有酒忽然又怀中将银票掏了出来,取出一大部分放在朱小腰面前,道:“请将这叠银票交给孙三四,今天蔡府宴会,我已给何小河送了礼,当然不能少了她。”
颜鹤发看着陈有酒的动作,心扑通扑通的跳,他从未见过几个人送银票按把来算的,也从未见过如此不吝惜钱的。
陈有酒似乎看出颜鹤发的心思,笑道:“颜老是不是很诧异为什么我对钱财如此不在意?”
颜鹤发苦笑道:“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你也不必如此大手大脚,要知道人生在世总是起起伏伏的,大手大脚总是要不得的。”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陈有酒微笑道:“诗仙的这两句诗用来形容我再好不过!如今我要多少钱财就有多少钱财,又何必在意钱财的多少呢?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天下的钱财都是我的钱财。”
颜鹤发道:‘你的意思是?’
“天下人的钱财岂非都是太师的钱袋?”
朱小腰、颜鹤发都不笨,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陈有酒的钱财来自蔡京那里,自然也不必在意花了多少。
陈有酒又道:“汴京之行,我才华已完全展现,给我的只有两条道路,龙腾九天以及坠入深渊,若是前者,钱财这东西我要多少就有多少,若是后者,纵然有亿万钱财,对我来说又有何用?”
“我敬你一杯。”朱小腰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到陈有酒面前。
“在我记忆中,这还是你第一次向我敬酒。”陈有酒举起酒杯,笑道:“为什么你要向我敬酒?”
朱小腰还是那副清淡中带着淡淡慵懒的样子,道:“我见过太多一朝崛起,臻至巅峰,而后被冲昏头脑,狂妄自大的人,却很少见走上巅峰之后还能冷静理智,初心不改的人?这值得我敬你一杯。”
朱小腰仰头一饮而尽。
她等陈有酒喝了一杯酒,又给陈有酒倒了一杯,还要敬陈有酒。
陈有酒仍旧没有拒绝,只是问:“这一杯又是什么名堂?”
朱小腰道:“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理智却又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的人?你的命运只有两种,人上人或者死。”
陈有酒哈哈一笑,道:“这次你错了。”
正欲一饮而尽的朱小腰道:“难不成你还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陈有酒道:“我的命运只有一种。”
“死?”
纵然陈有酒成为了人上人,还是会有不少人对付他,岂非正是死?
这个回答被陈有酒否定了。
陈有酒站起身来,望向窗外,晴空万里。
陈有酒却放看到了黑夜,看到了黑夜中的流星,道:‘当流星划过天际的时候,没有什么星座的光芒比得上他,我的命运就是天上的流星,当我打算发出我的光芒时,任何人的光彩都必须被我掩盖,至于光芒之后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又有什么干系?’
陈有酒高高举起酒杯对着苍穹,他似乎对上苍敬酒,一饮而尽。
这一刻,朱小腰、颜鹤发都有一种感觉,陈有酒全身都被光芒笼罩,身上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非凡魅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竟从陈有酒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决然与悲壮。
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决然,又有什么悲壮呢?
当陈有酒转过身来,他们只看到陈有酒脸上那放荡不羁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半点伤感,或许这只是错觉。
陈有酒对颜鹤发道:“颜老,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颜鹤发道:‘什么事?’
陈有酒道:“去元神府一趟送上拜帖,三天后我会登门拜访。”
颜鹤发大吃一惊,询问道:“有人在传,你在太师府杀了天下第七,是么?”
颜鹤发也好,朱小腰也罢,都没有去蔡府。
陈有酒道:“不错。”
颜鹤发道:‘你杀了天下第七,还去见元十三限,难道不想活了吗?’
“我当然想活,所以我才要见元十三限。”陈有酒一脸自信道:“我相信元十三限是不会杀我的,劳烦你代替我送上拜帖。”
颜鹤发沉声道:“我会在一天后再来找你,到时候如果你的答复还是现在这般,我会为你送上拜帖。千万不要一时冲动成千古恨。”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陈有酒笑了笑道:“说实话,我不止打算要见元十三限,而且还会去见诸葛先生,如果有可能,我甚至想要见一见销声匿迹许久的关七。”
颜鹤发道:“为什么你要见他们?”
“他们都是京师最顶尖的武道强人,也都是我想击败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话我想要亲口对他们说。”陈有酒故作随意道:“颜老交游广阔,帮我多打听关七的消息,必有厚报。”
颜鹤发拍着胸脯保证会竭尽全力打听。
没过多久,朱小腰问到了陈有酒和苏梦枕的决战,这是她才收到的消息,要从陈有酒这里验证。
陈有酒证明确有其事,道:“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一战,我希望苏梦枕的黄昏细雨红袖刀法足够精彩。”
他们又交谈了一会儿,颜鹤发、朱小腰起身告辞。
陈有酒叫来六分半堂的人,让他们将礼物给朱小腰送过去,却被朱小腰拒绝了。
朱小腰的回答很简单:“我只花我自己的钱。”
朱小腰很洒脱的走了,倒是颜鹤发带走了一些礼物。
看着朱小腰的背影,陈有酒有些感慨:“有过那么多女人,我终于明白女人最动人之处,在于遇上各种各样事情的各种反应,这才是每个女人独一无二的,只可惜我这种男人没有太多的机会了解了。”
同一时间。
毁诺城。
‘九现神龙’戚少商捧着一朵从万丈悬崖便上摘回来雪莲花,悄悄地到来,劫后余生的他,要将心目中这朵最好的话,送给最心爱的女人。
面对‘玉面修罗’顾惜朝天衣无缝的伏杀,也仍旧面不改色,心如磐石的戚少商,想到‘息红泪’这个名字,心却忍不住狂跳起来,整个人说不出的忐忑不安。
她的脑海浮现出息红泪的样貌,想到了两人之间的过往,也浮现接下来相见的场景。
那个他朝思暮想,恋恋不忘的女子,现在是否安好,心目中是否还有一个叫戚少商的少年呢?
千军万马都不怕的戚少商,如今却怕了起来。
他希望‘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却害怕‘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带着这种复杂的情怀,在毁诺城的唐晚词的领路下,终于见到了他的息红泪,如今毁诺城的城主息大娘。
这一次见面之后,他将前往群龙汇聚的京城,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第410章 戚少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唐晚词领路,戚少商带着从万丈悬崖边上采来的花,见到了息红泪:一个芳华不在,脸上多了不少皱纹的息红泪。
戚少商虎躯巨震,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历经了那么多风霜、那么多艰难险阻,那么多魔难,那么多坎坷,那么多死亡,那么多伤痛,他仍旧有挥斥方遒的豪情,千军万马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霸气,坐看云起云灭淡然,他从不为自己的困难自己的机遇而流泪,这一刻他却又再一次为息红泪落泪。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