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厌恶陈有酒。
厌恶的原因很简单：吴其荣。
惊涛书生吴其荣和陈有酒似乎是朋友，他痛恨吴其荣，所以也间接厌恶陈有酒。
不过，现在叶云灭没有那么厌恶陈有酒了。
因为对陈有酒的态度、心境很复杂，叶云灭始终没有出手。
要不要出手，叶云灭在考虑。
多指头陀也和叶云灭一样，也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多指头陀不认为需要再立功，他在蔡京身边的地位已经很高，而他又不想做官，钱财美女也足够了。
蔡京所谓的赏赐对他并没有诱惑力，而且蔡京也没有命令他一定要出手。
这一次他非但可以不必出手，如果愿意，他还可以让众人停手。
多指头陀捏着佛珠，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
忽然，一道身影落了下来。
这人来到多指头陀、叶云灭面前，冲着两人点了点头，看上去很和善，没有敌意。
可是，他一落下，便锁定了两人，给予两人压力。
叶云灭当即怒了，道：“吴其荣，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人竟是惊涛书生吴其荣。
多指头陀脸色也很不好看，很不满的望着吴其荣。
吴其荣神色平静，道：“没什么意思，只是不让你们出手罢了。”
叶云灭沉声道：“你要与我们作对？”
他的杀气很重，恨意很深。
吴其荣道：“我为偿还陈有酒的恩情而来。”
叶云灭杀气消失不见，人也沉默了。
他杀气消失，不是怕了吴其荣，而是吴其荣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也欠陈有酒恩情。
大恩情。
第426章 死亡的阴影
有些人心中只有利害。
对自己有利，便全力以赴掠夺。对自己有害，就竭尽全力规避。
有些人心中只有恩仇。
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恨必报，为此刀山火海，死而无憾。
这两者都是极少数的，大部分人心中既有利害，也有恩仇，只是比重高低不同。
‘神油爷爷’叶云灭也是如此。
他会计较利害，也看重恩仇。
陈有酒对他有恩，大恩，这一点叶云灭从不否认。
早些年，他弃掌修拳，练成失手拳，找上‘惊涛书生’吴其荣，要一雪前耻。
这一战，惊涛书生的活色生香掌，没能击败叶云灭的失手拳。但失手拳也没有战胜得了活色生香掌。
不分胜负。
叶云灭自这一战之后，晋升江湖第一流高手。
不过这一战却也让叶云灭、惊涛书生两人受了重伤。
叶云灭中了吴其荣的活色生香掌，每走几步就会流汗，汗如雨落，吴其荣一向注重仪表，迫于无奈，只能身上携带许多手帕，时时擦汗。
叶云灭也很不好过，他也中了吴其荣的活色生香掌，身上会发出难闻的恶臭。叶云灭为了掩盖这种恶臭，只能花费重金购买一种来自于天竺的神油。这也是叶云灭为什么被称作神油爷爷的由来。
这种神油虽然能掩盖恶臭，但身上却会发出咸鱼一般的味道。叶云灭一向注重仪表，讲究霸气，这种事情他当然受不了。
可以说，叶云灭、吴其荣两人因为先后两次决战，便成了不共戴天的大敌死敌。特别是第二场决战，仇怨达到了不可化解的地步。
如果不出意外，吴其荣、叶云灭到死也都是这样了。
陈有酒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蔡府宴会后的第二天，陈有酒将吴其荣、叶云灭请来。
吴其荣、叶云灭看到对方吃了一惊，然后大怒，便要大打出手，陈有酒却阻止了他们，只用了一句话便阻止了他们。
“我知道你们是死敌，但我还是请你们一起来了，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云灭也好，吴其荣也罢，都受过陈有酒的恩，也知道陈有酒不是个无聊的人，所以忍住怒火，没有出手。
陈有酒继续道：“你被称作神油爷爷是中了吴其荣的活色生香掌，你每走几步就会流汗，是因为你中了叶云灭的失手拳，世上能化解活色生香掌掌力的人，只有吴其荣！能化解失手拳拳力的人，也只有叶云灭！我希望你们有朝一日能一决高下，在最巅峰的状态一决高下。”
他们明白陈有酒的意思。
原来陈有酒想让他们化解彼此留在对方体内驱之不去的暗劲。
叶云灭、吴其荣想不想？
他们当然想，做梦都想。
可是他们没有做。
原因是为什么？
一，他们知道对方不会帮忙。二，他们是死敌，谁也不想拉下面子。所以他们一个仍旧每天汗如雨落，一个仍旧是神油爷爷，满身咸鱼味。
这一刻，机会来了，他们当然想。
两人心动了，却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陈有酒当了这个和事佬，左右望向两人，道：“我可以让吴其荣帮你祛除活色生香掌的掌力，我可以让叶云灭帮你化解失手拳的拳力，你们或多或少都欠我一点人情，我希望你们给我这个面子。”
吴其荣、叶云灭当然要给陈有酒面子，他们对陈有酒非常非常的感激，几乎要立马答应了，但却都没有立刻答应。
叶云灭疑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其荣没有说话，但目光显然也在询问。
陈有酒笑道：“第一，我想看到巅峰的吴其荣、叶云灭交手；第二，我想与巅峰的你们找个时间切磋一番，提升战力。”叶云灭、吴其荣当然不会拒绝。
陈有酒已给了他们台阶下，他们如何能拒绝呢？所以都说给陈有酒一个面子，然后便帮对方祛除暗伤。
自此以后，叶云灭不再需要天竺神油，他身上那股咸鱼味也不见了，又恢复了昔年的威猛。
吴其荣也不必再带上数十条手帕，不必汗如雨落。
这是恩。
吴其荣、叶云灭都是大爱大恨之人。
他们虽然没有提起要还陈有酒人情，但谁也明白自己欠了陈有酒大人情，也发誓一定要还。
此刻，惊涛书生的这一番话，让叶云灭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叶云灭望向多指头陀，道：“太师有没有说一定要出手？”
多指头陀一怔，道：“没有。”
叶云灭道：“既然如此，这次我不出手。”转头看了吴其荣一眼，“我不是怕你，只是还陈有酒人情。”
吴其荣笑了笑，第一次对叶云灭这个对手露出笑容。
吴其荣收回锁定叶云灭的力量，然后锁定了多指头陀。
多指头陀如何不明白吴其荣的意思？
只要他敢出手，吴其荣就一定会对他下手，绝没有第二种可能。
多指头陀有些恼怒，沉声道：“你想要和太师作对？”
吴其荣道：“不想，我只不过是偿还陈有酒的恩情而已，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多指头陀冷哼一声，道：“你阻拦我，就是与太师为敌。”
吴其荣毫不慌张，淡淡一笑道：“太师并没有让你一定要出手，你可以出手，也可以不出手，而且你不是太师。”
多指头陀的确不想出手，他生气只因为被人逼迫。
多指头陀冷冷道：“贫僧的确可以不出手，但绝不能被人胁迫。”
吴其荣还是很和气，道：“有道理，既然如此，大师自己决定吧。”
吴其荣让开身位，收回气势。
这下多指头陀愣住了，想不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吴其荣竟变得如此大方。
叶云灭也一呆，随即讥笑道：“看来你所谓的偿还人情也不过如此。”
吴其荣淡淡道：“我原本可以阻止他的，但又改变了主意，因为我不必阻止别人自寻死路。”
多指头陀怒了，道：“你说我是自寻死路？”
吴其荣朝陈有酒方向望去。
此刻陈有酒正来回冲杀，手中的宝刀不断收割生命，痛饮鲜血，愈加妖艳。
“陈有酒是个很大方却也很小气，你若和他堂堂正正搏杀，他会认为你是好汉，会放你一马，手下留情，留你面子。”
叶云灭同意吴其荣的话，当日陈有酒便对他留下情面。
吴其荣又道：‘但他却也是个非常小气的人，无论什么人想要趁机偷袭暗算他，他都会不顾一切报复清算，武功越高的人偷袭他，他清算就愈加不留情面。’指了指满是尸体与残肢断臂的地面，道：“地面上大部分被他杀的人，都是偷袭暗算他的，而他为了对付这些他痛恨的人，宁愿受伤，也要将其击杀，纵然不能击杀，也要重创。”
多指头陀一直观察战场，虽然将一切看在眼中，不过吴其荣提起才发觉到了这一点。
多指头陀心头一寒，他可不愿意成为地上的尸体之一。
多指头陀面上不露声色，冷笑道：“那又如何，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能对付得了我？”
陈有酒的模样凄惨，一头扎起的长发早已披散下来，满是鲜血。他的上半身衣裳早已在交手过程之中粉碎不存，上半身至少有二十多处伤痕，被鲜血染红，脸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此刻的陈有酒仿佛魔神下凡，每一次出手都会收割生命，可谁也看得出他的气力耗尽，要不行了。
正因如此，朝他杀来的人如潮水一般不绝。
吴其荣笑了，笑得更玩味。
多指头陀沉声道：“你认为我说的不对？”
叶云灭沉声道：‘不对。’
他看出了一些不寻常。
多指头陀问道：“哪里不对？”
叶云灭道：‘陈有酒不应该这么快筋疲力尽才是。’
多指头陀皱眉，道：“任何人面对这种杀局，早就垮了，他能坚持到这个时候称得上奇迹了。”
叶云灭摇头道：“大师你忘记陈有酒在蔡府流畅曲水会上，大战众多高手，大显神威的事了吗？那个时候，许多人都认为陈有酒要倒下了，但他都没有倒下，最终战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