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道：“你让他将你放进棺材送到我和宫九的决斗之地，是为了什么？”
老人道：“我只是想看一看你们这两个江湖最出色年轻人的决斗谁能取胜。”
这种话本来不可信的，可陈有酒却不得不信。
按照道理来说，这个老人应该和宫九是一伙儿的，他本应该帮宫九的。
这个老人当时只要发出一丁点动静，也足以帮宫九杀了他——毕竟一个人在和人决斗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声，或多或少都会分神，而宫九这样的人必定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可老人没有这么做，竟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如此也证明了，老人确实没有说谎。
老人语气平静，继续说道：“你和宫九决战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看在眼里，若论武功，你比宫九还差上不少，可若论随机应变的本事，若论心狠，你却比他要强上不止一筹。”
陈有酒不否认。
他很清楚自己武功逊色宫九一些，能取胜只因一个狠字。
真正的狠不是对被人狠，而是对自己。对别人狠，那不叫狠，只叫凶残。
陈有酒在生死关头，展现出了狠性，做出了那样的应变，最终反杀了宫九。其实他不认为自己胜了，倒不是谦虚，而是因为没有小老头，他已死了。
老人道：“可即便如此，你想要杀他也非常困难，甚至根本不可能杀他。”
陈有酒道：“可他却死了。”
老人道：‘他会死，只因为他太忌惮你的刀。’
陈有酒不解。
老人道：“一个人太自信就会自负，一个人太骄傲就会自满，一个人太忌惮就会犯错，世上许多事情都这样，过犹不及，月满则亏。”
陈有酒听着。
他不懂，所以只好听着。
老人道：“因为他太忌惮你的刀，所以他不敢左手用如意天魔刀法，右手用‘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先试一试你的刀，所以选择左手用如意天魔刀法精华而成的神刀斩挡你的刀，右手则用‘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化为的神剑斩杀你的人，如此一来，他将你置身于必杀之地时，也同样也将自己推入了危险境地，而你的随机应变则超出他的意料之外，反败为胜，反杀了他。”
陈有酒赞同老人的话，因为宫九不留后路，否则那一刀纵然挥出，也未必能划断宫九的咽喉，若那一刀打在其他部位，以宫九强大的自愈能力，他非败不可。
陈有酒沉吟一会儿道：“如果他左手用如意天魔刀法，右手用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试探我的刀法，情况或许会好上不少，因为我想不到世上居然有人能同时施展这两种武功，达成小楼先生所说天地交泰，神魔无敌的境界。”
老人笑着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只可惜他太忌惮你的刀了，而且他打心眼里认为白小楼不如傅红雪，所以当白小楼的话与傅红雪的刀在一起的时候，他自然更相信傅红雪的刀。”
陈有酒笑了笑道：“看来，我赢得很侥幸。”
老头郑重道：“你错了，你赢得一点也不侥幸，而是你的实力。”
“哦？”
老人道：“宫九从不会忌惮任何人的刀，你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并没有忌惮你的刀，只是几次见面，几次争锋后，他才开始忌惮你的刀，才怕你的刀一出手，令他再也没有发出第二招的机会，否则他当时也不会做出那种选择！你应该知道，高手决斗，生死虽然往往在取对方性命的时候，可胜负往往在决斗之前就已决定下了！”
陈有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老人说的非常有道理。
陈有酒忽然道：“我虽然杀了宫九，可我也中了宫九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本应该死了。”
老人道：“不错，你本该死了。”
陈有酒道：“可你却救了我。”
这句话正是陈有酒醒来时就问的话。
老人道：“你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救你？”
陈有酒道：“按照道理来说，你和宫九是一伙儿的，我甚至怀疑我和宫九的决战其实就是你安排的，你没有理由帮我的。”
老人笑了起来，笑容灿烂极了，愉快极了，叹息道：‘我知道你一定能猜得到，却想不到你竟这么快就猜到了。’
陈有酒皱眉道：“看来宫九找我交手，果真是你安排的？”
老人道：‘确切来说是我允许的，他本就想和你交手，而我允许了他和你交手。’
陈有酒心中的疑惑解开了——为什么宫九不听吴明的命令，要在白龙镇杀了他，原来吴明同意了这场决战。
老人似乎看穿了陈有酒的心思，笑道：“你猜得不错，我就是牛肉汤的父亲，也是那个神秘小岛的主人，我叫吴明。”
陈有酒本应该惊讶的，可这个时候却一点也不惊讶，他只是淡淡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吴明道：“我这个人有个原则，但凡是我安排的事情，无论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有一个赢家！宫九已成了输家，还有一口气的你自然必须要成为赢家，否则我的规矩便被破坏了。”
陈有酒慢慢坐起身来，慢慢道：“你救我只有这个原因吗？”
老人笑道：“果真瞒不过你，我救你还有一个原因。”
陈有酒道：‘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你知道牛肉汤爱上了我？’
吴明当然知道陈有酒在开玩笑，吴明道：“我也是第一次瞧见小女这么爱一个男人，不过小女一向多情，对男人忘得也快。”
陈有酒叹息道：“情到浓时情转薄，看来她和我一样。”
吴明笑着道：‘不错。’
陈有酒道：“既然不是牛肉汤，那是什么？”
吴明忽然道：“你是傅红雪的隔代传人，应该知道傅红雪的事迹。”
陈有酒不明白，为什么吴明会突然提起傅红雪。
这和吴明救他又有什么干系呢？
第88章 最强
吴明为什么要提起傅红雪？
陈有酒不知道，他点了点头，等吴明说下去。
吴明问道：“你知不知道傅红雪平生以来遇上过的最可怕敌人是谁？”
陈有酒毫不迟疑道：“公子羽。”
任谁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那个时代，公子羽已成了公认的天下第一强人，江湖上大部分的势力都已掌握在他的手中，他虽然不是名义上武林皇帝，却是是实质上的武林皇帝，生杀予夺，无人敢违逆。
吴明也认同陈有酒的话，道：“不错，那个时代的天下第一强人正是公子羽，他不但是一代名侠沈浪的传人，而且自己也是天潢贵胄，又是当时第一名侠，他开创了属于自己的时代，也只有他才配成为傅红雪的对手。”
陈有酒不明白为什么吴明要提起公子羽，他只有听着。
吴明又继续说下去，道：“其实公子羽和傅红雪并没有真正交手，真正和傅红雪交手的是燕南飞，对于公子羽来说，无论燕南飞和傅红雪那个能赢，对于他来说都一样。”
陈有酒心头一动，有些明白吴明的意思了。
吴明似拥有和宫九一样察言观色的本事，道：“看来你明白了我的意思。”
陈有酒深吸一口气道：“据我所知那个时候燕南飞已成了公子羽的傀儡，代替公子羽生杀予夺，掌控江湖。”
吴明道：“不错。”
陈有酒道：“燕南飞和傅红雪一战，无论是谁胜了，都有一人会成为公子羽，以公子羽的名义继续掌控这个江湖。”
吴明道：“不错。”
陈有酒叹息道：“公子羽千算万算，还是算不到他虽然拥有了一切，却打动不了傅红雪。”
吴明叹息道：‘傅红雪的确是个了不得的的人，武林中那么多名侠，他是我第二佩服的人。’
陈有酒本不愿多嘴，却忍不住问道：“第一佩服人的是谁？”
吴明却卖起了关子，笑道：“你认为呢？”
陈有酒道：“近百年来，江湖人最佩服的人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吴明笑了笑道：“小李飞刀李寻欢虽然值得人尊敬，可我不佩服他，他这样的人太重情义且太不懂得变通。”
陈有酒道：“百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极可怕的人物，他赤手空拳，连败江湖二十七大门派掌门人，而且每一个人都没有能从他手上走过十招。”
吴明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笑道：“你是说江湖人称作人中之龙的海天孤燕？”
陈有酒笑道：“以阁下的本事名满天下绝不是问题，却寂寂无名，岂非和海天孤燕一般？”
吴明哈哈一笑道：“我很欣赏海天孤燕，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要试一试他的化骨神拳，只可惜他不值得我尊敬，更别提让我佩服了。”
陈有酒道：“为什么？”
吴明傲然道：“海天孤燕所拥有的成就，我也拥有，若论武功，我也未必逊色于他，又何必尊敬佩服他？”
他的话语中流露出说不出的傲气与自信，仿佛他就是天下第一人一般。
若是其他人听到这种话，定会嘲笑，可陈有酒知道这个老人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
陈有酒不再猜测，道：“你最佩服的人是谁？”
吴明道：“当然是大旗门掌门人铁中棠，他虽然已作古多年，可他却是我最佩服的人。”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了明显的兴奋之色，道：‘铁中棠这人不但武功高强，有大智慧，还懂得变通，绝不迂腐，古往今来只有一个铁中棠，未来也未必再有铁中棠。’
吴明对铁中棠的佩服溢于言表，任谁都感受得到。
陈有酒回到刚才的问题，道：“因为公子羽打动不了傅红雪，所以江湖上便再也没有公子羽。”
吴明道：“你不是傅红雪。”
陈有酒道：‘我不是。’
吴明道：“我若让你继承我的事业，我能不能打动你？”
陈有酒毫不迟疑道：“能，只要你的事业不违背我的原则，都能打动我。”
吴明笑道：“我的事业虽然是杀人，却绝对不会违背你的原则，因为我要杀的人，都有取死之道。”
陈有酒道：“原本宫九是你事业的继承人？”
吴明道：“不错，他是我从十万个孩童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继承人，他是我的儿子，也是我最得意的徒弟。”
陈有酒叹息道：“看来我们是仇人。”
吴明淡淡道：‘你认为儿子很重要？’
陈有酒道：“至少一般人看来都很重要。”
吴明淡淡道：“儿子的作用是什么？”
陈有酒道：“传宗接代，到你老了孝顺伺候你。”
吴明淡淡道：‘传宗接代有什么用？’
陈有酒沉吟半晌道：“至少可以将你的血脉流传下去，让后世之人记住你叩拜你。”
吴明不屑一笑道：“一个人若是死了，别人记挂又有什么用？纵然儿子将你的血脉流传下去，又有什么用，你会知道吗？这世上之人都是一些愚蠢之辈，总喜欢做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为此做牛做马，不惜付出一切，而我却不是这种人。”
陈有酒不由露出欣赏之色，他想不到吴明对这种事看得如此开，如此透彻。
吴明又道：“我也不需要儿子孝顺我，一个人只要有足够的钱财，便能得到他人的孝顺与恭敬！如果你没有一点钱，在你老了的时候，恐怕还会被儿子嫌弃辱骂，所以子嗣又有什么用呢？”
陈有酒叹息道：“看来子嗣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
吴明笑道：“至少有一点用处。”
“什么用处？”
“取乐。”
“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