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
若是没有稳妥的出手渠道,那些印得再逼真的伪钞,落在自己手里,也不过是一堆废纸。至于留着自己花,又能花多少?
就算转手卖给其他人,也绝非易事——既要防备黑吃黑的风险,还要在价格上反复周旋。
伪钞的成本确实不高,除了物料开销,人工成本有限,可最关键的是,必须要有高技术人才坐镇。
通过宋子豪,苏泽早就摸清了底细:谭成他们印的伪钞算得上精良,在港城外的地下交易里,通常都是一比二十的兑换比例——一亿美金的伪钞,撑死了也就能换回来五百万美金。
可这五百万美金,还得经过层层洗钱才能真正到手,这一折腾,又要扣掉三四成,最后落进谭成手里的,也就两三百万美金而已。
像谭成这样在港城算顶尖的伪钞商,一年撑死了也只敢做十亿美金的量,再多,他的渠道就彻底消化不了了。
毕竟在国际上,老美对伪造美金的事看得极重,说白了,这就是在跟他们抢饭碗。
高风险,利润却远不如想象中丰厚,苏泽自然没放在眼里。
或许一年几千万美金,对旁人来说已是天文数字,但对苏泽而言,不值一提——即便他现在一年赚到的钱,还不及这个数的十分之一。
更何况,这几千万美金,也绝不可能是谭成一个人独吞,他手下那么多兄弟,个个都要分一杯羹。
而且一旦失手被查,等待他的不仅是牢狱之灾,甚至可能是杀身之祸——真当老美是好惹的?
港城固然没有死刑,可老美那边,可不会跟他讲情面。
至于那些地下渠道的大佬,更不会在乎一个栽了的伪钞商——放眼全球,像谭成这样的人,多如牛毛。
听着苏泽语气里那份漫不经心的不屑,陈国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伪钞赚不赚钱,那些伪钞犯难道不清楚?若真不赚钱,他们又怎会冒着触犯法律的风险,铤而走险?
可转念一想,苏泽短短一个月不到,就将一家估值千万的报社,做到了数亿估值,这赚钱的速度,早已远超常人。
别说是估值,这背后更是市场对他能力的认可。
想到这里,陈国华终究是哑口无言。
“好,我信你一次。”陈国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现在就部署人手,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没问题。”
挂断电话,苏泽收起大哥大,眼底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寒芒。
陈国华的心思,他根本不在乎。
他与警队之间,从来都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这便是他与警队高层打交道的底层法则。
帮助陈国华上位,不过是为了增加自己对警队的影响力。
不止是陈国华,其他那些潜力不俗的警界新星,他也早已悄悄埋下伏笔。
他不会像那些不入流的社团一样,往警队里安插卧底——那太小儿科了。
一旦败露,那些卧底自身难保,还会牵连到他,得不偿失。
苏泽的做法,向来正大光明,甚至坦荡到不怕任何调查。
即便警队发现他与陈国华有所往来,又能如何?陈国华自身行得正、坐得端,既没有违反警队条例,也没有触犯港府律法,根本无惧追查。
至于警队高层的打压,不过是玩笑——陈国华背后,从来都不是无人撑腰。
苏泽正是看重了陈国华这一点。若是个无名无姓、毫无底气的小人物,他根本不屑与之合作,因为对方没那个资格。
那些社团老大就不一样了,他们本身就身染黑料,见不得光,甚至连与警队合作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下一秒,警队就会翻脸不认人,将他们一并拿下。
而苏泽有这个底气。
他自信,警队手里没有任何能拿捏他的证据。
杀人的事,他确实做过,但证据早已被他彻底销毁,人证物证皆无。难不成,警队还能把王建军他们抓来,让他们指认自己?那得花费多大的代价?
除非有商业对手不惜血本也要扳倒他,可那样的代价,对方未必承担得起。即便对方真的肯付出,也依旧困难重重——杀人的尸体,总得找得到才行。
那些尸体,早就被浇筑成了水泥墩,而且绝非丢在近海,而是被他特意吩咐手下,运到了更远的公海深处。
如今,就算是当初处理尸体的人,也未必能找到准确位置。
正因如此,苏泽的底子,在明面上是“干干净净”的,他自然不必担心警队会“反悔”。电话两端的两人,早已心照不宣,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电话那头,陈国华放下大哥大,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了手下的电话,语气严肃得没有一丝波澜:“立刻集合兄弟们,马上有行动”
“另外,立刻去查一个叫宋子杰的人,把他安全接到警队保护起来,不许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挂了电话,陈国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清楚,这次行动一旦成功,不仅能将谭成彻底拿下,他自己的仕途,也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可苏泽的存在,却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安宁。
他的另一个身份,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万一哪天苏泽反过来利用他、威胁他,他该如何应对?
如今苏泽不提任何条件,恰恰意味着,他以后会有更大的算计。虽说他也有利用苏泽的心思,可主动权,早已被苏泽牢牢拿捏在手里。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眼下,除掉谭成,才是首要之事。”
一声长叹过后,陈国华眼底的复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毅。下一秒,他便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陈sir,转身投入到了行动部署之中。
第69章 摧枯拉朽的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废弃码头的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掠过斑驳的仓库墙面,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苏泽静立在墙角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身旁的小富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唯有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远处,王建军带来的“黑部队”成员正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身形迅捷地融入浓稠的黑暗,脚掌落地轻得像猫,只留下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转瞬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苏泽的目光抬向远处仓库的屋顶,那里的阴影格外厚重——王建军正趴在那里,狙击枪架在预制板的缝隙间,枪口微微低垂,占据着绝对的高位有利地形,整个码头的动静都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扣扳机护圈,眼神冷得像冰,只待目标出现,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余地。
苏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既然要动手,便要快、准、狠,多余的废话,皆是累赘。
天色愈发沉暗,原本还算清明的天空骤然被乌云席卷,不过短短几分钟,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仓库的屋顶,雷声滚滚而来,沉闷地轰鸣着,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紧接着,细密的雨滴“滴答滴答”砸落下来,打在地面的碎石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又迅速被后续的雨水冲刷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更添了几分肃杀与诡异,仿佛在无声暗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色博弈。
“滋滋——”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电流的杂响,打破了雨夜的寂静,韩坤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却依旧沉稳:“注意注意!有车队来了!四辆车,三辆海狮面包车,为首的是一辆奔驰,现在分开了,奔驰车先一步往仓库方向驶来了!”
“呵呵,果然如此。”苏泽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丝毫意外。
三辆海狮面包车,每辆最少能容七人,挤一挤三四十人不在话下——显然,谭成根本没按他与宋子豪约定的那样,只带三个保镖前来。
但这早已在苏泽的预料之中,他们的计划里,本就预留了应对谭成带五十名枪手的预案。
苏泽抓起对讲机,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冷酷下令:“谭成来了。”
“豪哥,等下你吸引他下车;建军,一旦找到射击角度,立刻动手,不用等我命令。建军的枪一响,所有人即刻行动,谭成的人,一个不留。”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那几十条人命,在他眼中不过是清理障碍的尘埃。
“收到!”
“明白!”
对讲机里先后传来王建军和宋子豪沉稳的回应,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雨滴依旧“滴答滴答”地落着,可仓库外的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只剩下雨水砸地的轻响,以及空气里那根绷得快要断裂的弦,每一秒都透着窒息的紧张。
嗡——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幕的沉寂,带着几分蛮横的力道。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如同嗅觉敏锐的野兽,猛地碾过仓库外泥泞的地面,轮胎打滑,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溅在仓库的墙壁上,留下斑驳的泥痕。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一只穿着锃亮黑色皮鞋的脚率先伸了出来,重重踏在泥泞里,溅起的泥点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
谭成,终究还是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打扮: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裹着精瘦的骨架,领口永远扣得一丝不苟,透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规整,明明是混迹江湖、双手沾满血腥的伪钞商,却偏偏装得像个出入写字楼的精英白领。
头发梳得整齐服帖,没有半分凌乱,可那斯文干净的外表下,眼神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冷光——安静时沉静如水,动念间便阴鸷逼人,那是常年在黑暗中摸爬滚打,沉淀下来的狠戾与警惕。
他身后,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枪手,双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黑星手枪上,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三人呈三角站位,将谭成牢牢护在中间,几乎封锁了所有可能被黑枪击中的角度,即便有间隙,也绝非要害。
可惜,谭成永远不会知道,宋子豪的身后,站着的是苏泽——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擅长背后布局的“老六”。
从他推开车门、踏下泥泞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子豪,我来了,你要的钱,我也带来了。”谭成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
“你要缺钱,直接跟我说就好,何必搞这么一出?”
“砰!”
话音未落,枪声骤然响起。
即便加装了消音器,在这寂静得能听见雨水滴落的废弃码头,那细微的枪声依旧清晰刺耳。三个保镖反应极快,听到枪声的瞬间便想侧身护在谭成身前,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子弹精准命中谭成的额头,一个细小的血洞瞬间浮现,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染红了胸前平整的西装。
下一秒,他双眼圆睁,身体直挺挺地倒在泥泞里,死不瞑目。
“有狙击手!”三个保镖是外籍人士,情急之下用英语嘶吼出声,迅速做出防御姿态,想要寻找掩护,同时拔枪反击。
“砰砰砰——”枪声接连响起,可他们面对的,是王建军带领的专业老兵,反抗不过是徒劳。
黑暗中,数不清的枪口同时亮起,火舌喷涌而出,划破了雨夜的昏暗。
王建军的狙击枪如同阎王的点名册,每一声枪响,都必定带走一条生命,精准得没有丝毫偏差。
他带领的十八名老兵,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修罗,手中的八一杠自动步枪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枪声,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对着谭成的人疯狂收割,如同收割地里的庄稼,没有半分留情。
那些原本埋伏在仓库周围、谭成带来的枪手,甚至来不及拔枪,就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泞,与雨水混在一起,汇成细小的血水流向码头深处。
“有埋伏!”面包车里的枪手们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想要冲下车反击,可迎接他们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子弹,每一声呼喊,都成了他们最后的遗言。
苏泽站在阴影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血腥的屠杀,语气淡淡地对着对讲机吩咐:“建军,清理残敌,不留活口。”
仿佛脚下这场酣畅淋漓的枪战,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垃圾清扫,无关生死,无关悲悯。
“是,老板!”王建军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狙击枪的枪声与自动步枪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趋于平缓,最终彻底平息。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冲刷着仓库的地面,冲刷着码头的血迹,却冲不散空气中浓郁的火药味与血腥味。
宋子豪也参与了这场厮杀,一身都沾满了火药气息与细小的血点,他从谭成的尸体旁走过,停下脚步,深深看了一眼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仇恨得报的释然,也有对生命的敬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悸。
随后,他缓缓走到苏泽身边,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却难掩复杂。
“结束了,走吧。”苏泽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老板!”宋子豪低声应道,心底的胆寒却愈发浓烈。
王建军这群人,简直就是行走的死神,杀人时眼神毫无波动,冷漠得仿佛在屠宰牲畜,没有半分情绪。
虽说他也曾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经历过枪林弹雨,可亲眼看到这样干脆利落、毫无底线的屠杀,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老板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这样一支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队伍,绝非一般势力能够拥有。
苏泽带着宋子豪,坐上小富驾驶的车,缓缓驶离了这片染血的码头。
剩下的收尾工作,他全权交给了王建军等人。这里是废弃码头,虽早已荒废,却依旧可以停靠快艇,谭成带来的人尽数被射杀,处理尸体,本就是王建军他们的拿手好戏,专业且利落。
现场的弹壳会被一一清理干净,不留丝毫痕迹;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更会冲刷掉大部分痕迹,给随后赶来的警察制造无尽的麻烦。
待清理完毕,王建军等人会乘坐快艇前往大陆,等港城的风声平息,再悄悄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