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废弃码头人迹罕至，但方才密集的枪声终究无法完全遮掩，即便尸体和弹壳能被带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也无法彻底消除。
离开港城，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也当是给这群出生入死的手下放个短假。
车窗外，雨幕朦胧，苏泽抬头望向港城被雨水笼罩的夜空，远处的霓虹在雨雾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虚幻而迷离。
他清楚，这场针对谭成的猎杀，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时代的商业，从来都没有表面那般光鲜，所谓的“朴实无华”，藏着的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能将对手从肉体上彻底消灭，便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好在他从一开始，就懂得未雨绸缪，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王建军和他的“黑部队”，只是一个开端。
未来，他不会局限于这一支力量，港综世界里那些有能力、有野心的人物，他都会一一招揽到麾下。
而他的目光，也绝不会仅仅停留在港城这一方天地——东南亚，甚至欧美，终有一天，都会留下他的印记。
第70章 试探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密，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脆响，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摆动，却始终刮不尽眼前的水幕，就像港城这片江湖的迷雾，层层叠叠，永远看不清前路的暗流。
小富稳稳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得平稳却暗藏急劲，引擎低低轰鸣，在雨夜的街道上穿梭。
后视镜里，废弃码头的轮廓渐渐被浓稠的雨雾吞噬，只剩下几点模糊的光影，死死黏着那片刚刚被血色浸透、又被雨水反复冲刷的土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寒凉。
宋子豪坐在副驾，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火药味，指尖微微蜷缩，那股刺鼻的气息仿佛渗进了肌理，挥之不去。
他侧头瞥了一眼后座的苏泽，男人靠在椅背上，眼帘微垂，长睫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唯有指尖夹着的烟，在忽明忽暗间闪烁，烟雾缭绕中，将他原本就冷硬的轮廓衬得愈发疏离难测。
“老板，警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赶到码头。”
宋子豪率先打破车厢里的死寂，声音压得偏低，眼底藏着一丝隐忧，
“虽说建军他们会处理尸体，但枪战留下的弹痕、火药残留，终究不是短时间能彻底抹除的。”
苏泽缓缓抬眼，目光透过蒙着水汽的车窗，落在雨幕中模糊的街景上。
“不用担心，”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建军他们做事，我放心。留下的那些痕迹，够警方忙活一阵，却查不出任何指向我们的线索。”
“可谭成突然消失，陈国华他们肯定会怀疑，到时候老板你……”
宋子豪的话没说完，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苏泽与陈国华本就是互相利用，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难免夜长梦多。
“呵呵。”苏泽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
“他们当然会怀疑，甚至会笃定是我动的手。可那又如何？他们没有证据。更何况，伪钞窝点被端，他们能缴获大批假钞和印刷设备，这笔功劳足够他们交差，足够他们获得提拔，谭成死不死，对他们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他指尖轻弹，烟灰落在脚垫上，语气里满是笃定。
他敢如此行事，早已算透了警队的心思——他们需要的是“破获伪钞大案”的功绩，是外界的认可与赞誉，至于谭成这个“主犯”的下落，只要没有证据指向苏泽，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会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掉的人，跟他撕破脸。
毕竟，现在的苏泽，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无名无姓的小子。
星耀日报早已将他包装成了港城炙手可热的商业奇才、文笔卓绝的文学大师，他的名字，早已和“正当、精英”绑定在一起。若
是警方毫无证据就贸然调查他，不仅会引火烧身，还会遭到舆论反噬，警队高层没那么不智。
“豪哥，谭成的事一了，你就安心把心思放在四海农业集团上。”苏
泽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我估计，羊城那边的县领导，这会儿已经急坏了。”
苏泽之前去内地考察的“菜篮子工程”，说白了就是要建立规模化的蔬菜大棚基地。
按照当初的投资意向，第一批计划建设三千亩蔬菜大棚，采用反季节、多茬种植模式，最大化提升产量。
按照初步测算，一亩地年总产量差不多在一万斤左右，三千亩便是一万五千吨。
这个数字看似惊人，细算下来却并不算多——港城人均每天消耗一斤蔬菜，折合下来一年就是一百八十千克，也就是0.18吨，一万五千吨，顶多只能满足湾仔区一地的消耗。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港城，人口早已超过七百万，这三千亩大棚，不过是个开端。
而这第一批大棚的初步成本，按照竹木简易拱棚的标准核算，差不多要一千五百万港币。
这笔钱，对于内地一个县城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投资，即便放在羊城这样率先开放发展的城市，也足以让当地官员格外重视。
“豪哥，内地的风土人情、行事规矩，和我们港城不一样，你过去之后，务必谨慎行事。”苏泽叮嘱道。
“商业计划书我已经让人备好，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跟你对接，你主要把控好蔬菜运输的各个环节，另外，大棚基地的建设和投产，也需要你多费心。”
虽说这个时代的内地官员大多淳朴务实，但上千万的投资，容不得半分麻痹大意，必须步步谨慎，防患于未然。
“老板，我明白，一定尽全力办好。”
宋子豪沉声应下，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他心里清楚，这份差事看似简单，实则责任重大。
若是放在以前，上千万的资金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毕竟当年他经手的美金，动辄就超过千万。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是正儿八经的商业建设，容不得半点江湖人的随性，必须慎之又慎。
“我相信你的能力。”苏泽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四海运输公司，需要你亲自组建。不过司机方面，我会让阿东跟你对接，从社团里挑选靠谱的年轻人——社团里想挣钱的人多的是，只要给他们机会，学开车、练本事，都不是难事。你忘了，之前报纸推广的事，多少社团兄弟都羡慕不已？”
就像蔡恒那些机灵能干的，如今每个月的收入都能达到五千以上，远超一般的打工者。
等再过些日子，星熠漫画社的期刊正式上市，他们的收入还会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愿意跟着他们干的人只会更多。
正说着，苏泽放在腿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却带着陈国华所在警队的专属区号，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苏泽缓缓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陈国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急促与兴奋，只是那兴奋之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苏泽，谭成的老窝端掉了！不过根据他手下的口供，他一个多小时前就离开了，还带了一批枪手，去向不明。我们警方现在已经全城通缉他了。”
顿了顿，陈国华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你小心点，他向来睚眦必报，说不定是去找宋子豪报仇了。”
“放心吧，陈sir。”苏泽的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任何异常。
“宋子豪现在很安全，没人知道他的下落。更何况，谭成根本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只要陈sir那边别泄露风声，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底跟明镜似的——陈国华打这通电话，表面是提醒，实则是试探，试探谭成的失踪是不是和他有关，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动手了。
苏泽刻意放缓了语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
“陈sir办事效率是真的高，这么快就端了谭成的老窝，看来这次的功劳，你是拿定了。”
“哪里哪里，”陈国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没放弃试探，“抓到谭成，这案子才算真正完结。”
他心底早已笃定，谭成急匆匆离开，必然和苏泽脱不了干系。
以他对苏泽的了解，对方向来步步为营，绝不会只提供情报、坐观其成。可他翻来覆去试探，终究没能从苏泽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陈国华站在伪钞窝点的现场，看着地上堆积如山、还未来得及交易的伪钞，眼底的兴奋难以掩饰。
初步估算，这些伪钞足足有五亿美金之多，这绝对是天大的案子，更是他仕途乘风而起的绝佳阶梯。
“头！我们发了！”湾仔重案组三组成员的声音里满是振奋，即便不少人身上带伤、灰头土脸，脸上的疲惫也丝毫掩盖不住内心的狂喜。
这么大的案子，功劳自然少不了，晋升或许还需要时间，但实打实的奖励肯定不会少。
现场除了这批假钞，还有数百万美金的现金——虽说这些都会统一上交，但按照规矩，他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笔丰厚的奖金，按照警衔高低分配，最低也有上万港币，这在当时，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陈国华压了压心底的兴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好了，都收敛点，保护好现场，不许乱动任何东西。受伤的兄弟，立刻安排送医；剩下的人，原地待命，等会儿把现场交给李sir。”
他心里清楚，这么大的功劳，他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若是没有高层撑腰，这份功劳迟早会被人瓜分。
好在行动之前，他就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了O记行动副指挥官李sir，有李sir镇场子，既能保住他的功劳，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第71章 李文斌的气场
陈国华一边焦灼地在警戒线旁踱步，皮鞋碾过雨后黏腻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边沉声对身旁警员下达指令，语气沉稳得没有半分慌乱：
“立刻扩大警戒范围，封锁码头所有出入口，无关人员一律不准靠近；技术科的人尽快到位，细致勘查现场，每一枚弹壳、每一处弹痕、每一件物证都要做好标记、妥善封存，不许有半点遗漏！”
每一个指令都条理清晰、不容置喙，尽显老刑警的干练，可他紧蹙的眉头、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急切——李文斌不到，他始终无法彻底放下心来，这起惊天伪钞案的收尾，绝非他这个层级能够稳妥应对。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如同利剑般刺破码头的死寂，瞬间打破了现场的肃穆。
十几辆印着星耀日报、港城晨报等各家报社标识的采访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循着隐约的硝烟味匆匆疾驰而来，车轮碾过湿滑的地面，溅起一片片细碎的水花，在昏暗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记者们尚且不清楚现场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大案，却凭着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敏锐，笃定这片被警方封锁的废弃码头，藏着足以引爆港城舆论的大新闻。
车门刚一弹开，他们便扛着沉甸甸的摄像机、攥着笔记本和话筒，如同潮水般涌到警戒线外，挤得水泄不通，原本空旷的码头边缘，瞬间变得人声鼎沸。
“这位阿sir！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警方为何要封锁整座码头仓库？”
“我们远远看到现场有枪战痕迹，还有疑似尸体的轮廓，是不是发生了激烈的警匪对峙？”
“仓库里到底藏着什么？是不是涉及重大刑事案件，比如伪钞、贩毒？”
一连串的追问此起彼伏、尖锐急促，记者们纷纷将话筒递到陈国华面前，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探究，恨不得立刻挖出所有真相。
闪光灯疯狂闪烁，刺眼的白光刺破雨后未散的薄雾，将仓库外侧残留的血迹、散落的弹壳，以及被帆布临时遮盖的尸体照得一清二楚，镜头齐刷刷对准警戒线内的异常景象，快门声“咔嚓咔嚓”不绝于耳，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着现场的秘密。
更有几名年轻记者急于抢得独家新闻，性子急躁得不顾执勤警察的阻拦，胆大妄为地伸手想要拨开警戒线，试图冲进去近距离拍摄现场细节，被眼疾手快的警员死死按住胳膊，双方瞬间发生轻微争执。
争执声、相机快门声、摄像机运转的滋滋声，混杂着海风裹挟的咸腥味与空气中未散尽的火药味，瞬间将原本死寂的码头搅得沸沸扬扬、乱作一团。
陈国华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丝毫慌乱，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警服，脸上瞬间切换成一脸严肃，抬手缓缓示意记者安静。
待现场的嘈杂稍稍平息，他才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首次公开了部分案件信息，既不泄露核心机密，也勉强回应了记者的追问：
“各位记者朋友，刚刚我们湾仔重案组展开突袭行动，目标是此处的非法伪钞案窝点。行动中，我们遭遇十几名持枪歹徒顽强抵抗，重案组全体警员果断处置，现已将全部歹徒当场击毙。”
顿了顿，他语气依旧平淡，刻意避开了关键细节：“具体案件细节，各位可等候警讯公共关系科的官方通报，切勿轻信谣言、传播不实信息。”
陈国华本就对上新闻、出风头毫无兴趣，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混迹警队多年，早已深谙生存之道——无论外界给予多少鲜花与夸赞，都不如警队内部高层的认可来得实在。
到了他这个职级，那些浮于表面的表扬，早已难以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回馈，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眼红与打压。
他清楚，警讯公共关系科是警队专门应对外界舆论的部门，那部门的负责人，职级比他的顶头上司还要高，由他们出面回应，既合规得体，也能省去自己不少麻烦。
这不是懦弱，而是清醒的自保——“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如今功劳已然立下，没必要再出这个风头，免得引火烧身。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全程神色严肃、言辞严谨，任凭记者们如何软磨硬泡、旁敲侧击，甚至故意抛出刁钻问题，也始终守口如瓶、无计可施。
记者们即便心里暗自非议，却连一句能抓住把柄的话都挑不出来，只能任由快门声继续响个不停。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李文斌终于赶到了。
作为O记副主管，他的职权范围极广，无论是三合会相关的社团案件，还是各类有组织严重犯罪，皆在他的分管范畴之内，这起涉案金额数亿的伪钞大案，自然也不例外。
这位高级警司一身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一到场便自带强大气场，目光扫过现场的混乱与警戒布局，没有多余的寒暄，立刻接管了现场的所有工作。
当他接过陈国华递来的案件简报，目光落在“查获数亿美金伪钞”那一行字时，瞳孔瞬间收缩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即便他见惯了大场面，这般规模的伪钞案，也是港城警队有史以来罕见的。
但这份震惊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神色依旧沉稳如常。
他那张硬朗的脸上，缓缓浮现出几分赞许的笑容，抬手拍了拍陈国华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辛苦了！带着兄弟们下去休整，好好处理伤口，这里的一切，交给我。”
陈国华瞬间领会了他的深意——这绝非卸磨杀驴，反而是最妥帖的保护。
涉及数亿美金的伪钞大案，早已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后续的现场收尾、多方协调、舆论通报，根本不是他这个层级能够应对的。
此刻低调离开，不再暴露在媒体镜头下，避开后续的繁杂事宜，对他而言，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更何况，李文斌一到，就等于为他的功劳“背书”，这份功劳已然板上钉钉，无人能够抢夺。
他没必要再留在现场过度曝光，免得引发外界不必要的揣测，更会触动警队内部某些人的利益，招来眼红与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