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山继续道:“贫道有一法可唤夜叉老母显圣,取那王胜性命,主帅一死,城外大军必乱,大帅趁乱出击,锦城之围可解。”
陆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要是换做以往,他都想吩咐左右,给这满口胡话的野道士泼了狗血扔进粪坑了,但此时陆荣稍微多了幻想,忍了忍竟问道:“你这什么夜叉老母,能杀得了王胜?”
“夜叉老母神通广大,当然能取那王胜性命,贫道在蜀地数年,日夜供奉,老母已有显形之能,若得大帅应允,贫道今夜便可起坛,请老母出手。”
陆荣依旧不信,目光里满是怀疑,刘神仙也知道,想要取信陆荣,光靠空口白话可不行,于是直接念叨了一段咒语,然后将手一挥道:
“请夜叉老母显圣!”
只见一披头散发,皮肤偏红,手拿一把钢叉的丑陋夜叉凭空出现在房间内。
“啊!”
陆荣被此情景被惊的一激灵,下意识的便要掏枪射击。
这举动反倒是又把刘神仙吓了一大跳,赶紧一收手让夜叉消失,嘴上道:
“大帅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莫让枪走了火。”
等夜叉消失,陆荣才稍微按住了一丝惊惧,缓了缓才恢复过来,对刘神仙所说的用夜叉老母刺杀王胜的事情终于也有了些兴趣。
陆荣盯着脸上惧意还未消的刘神仙,忽然笑道:“你今日来见本帅,有什么条件,直说。”
刘远山微微颔首,并不意外对方如此直接。
“贫道确实有一事相求,若今夜事成,大帅击退复兴军之后,望大帅能在蜀地全境允许贫道传教,并把那青衣山上的牛鼻子都赶下来,让青衣山作为夜叉教的道场,夜叉教在蜀地已有信众数万,若是官府肯予支持,必能成为大帅在民间的一股助力。”
这时又传来一阵炮响,这是复兴军的炮兵又在发威了,陆荣也没有心思去细想此事利弊了,当即道:
“准了,若你能杀了那王胜,青衣山就是你们的道场,周围土地给尽数作为你们的教产。”
“不过,你若是敢戏耍本帅,本帅的手段也有的是,到时候黑狗血淋头浸到粪坑的时候,莫怪本帅心狠了。”
“大帅且放心。”
刘远山躬身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
夜色深沉,锦城内一处僻静的深院中,几支火把亮起,一群夜叉教的人聚集在此。
“师父,人带来了。”
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年轻弟子从窑口探进头来,声音压低。他身后跟着三个村民打扮的人,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面色茫然,被推着往前走,脚下绊着碎砖石,踉踉跄跄地进了院子。
这些人都是夜叉教收集的特殊生辰命格之人,也是今夜祭祀夜叉老母所需用到的耗材。
刘远山站在院子中间,换了一身深黑色的法袍,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坐下。”
那三人被夜叉教的弟子们推到中间坐下,看着周围诡异的场景心中生惧,有人想开口问什么,却被旁边那名弟子用目光压了回去。
刘远山转过身,从身后的供台上取出一只黑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气味浓烈,像是混了朱砂、草药和一些不清不楚的东西。他走到那三人面前,依次用手指蘸了那液体,点在三人的额头正中央。
“别动。”
那三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住了身体,连呼吸都变得极浅极慢。
刘远山退回供台前,将陶碗放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匕,刀身乌沉沉的,刃口在月光下没有反光。他没有看那三人,只将刀刃在自己左掌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的瞬间,他的眉头连皱都没有皱一下。
他将那只染血的手掌按在供台上那尊黑漆漆的夜叉像头顶,夜叉像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眼窝处用朱砂点了两点猩红,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活过来一般。
“请老母显圣。”
与此同时,那三个被点上朱砂的村民身体同时开始抽搐,像是被什么力量攥住了五脏六腑,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周围的人竟都无动于衷,反而面露狂热之色,这些人都是刘神仙的亲信弟子,是早就已经被洗脑的狂信徒,哪里会怕。
此时,院子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层薄薄的白霜从院子中央向边缘蔓延。
那三个人的挣扎渐渐停了。他们的身体瘫软下去,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而供台上那尊泥像的双眼骤然亮了。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两道细长的猩红竖线嵌在泥像的眼窝里。
刘远山的脸色白了几分,他的掌心都还在流血,这夜叉观想法需靠长期人祭修炼,是绝对的邪道修法。
但在这末法时代,能练出一点点法力就足以让一些修炼者趋之若鹜,刘神仙早年也入过正统道门,在门中蹉跎大半生也没有练出哪怕一丝法力,十年前无意中得到一副夜叉观想图,照着其中法门修炼观想,竟还真让他练出点东西来,故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前不久,这夜叉老母终于祭够了九十九个特殊命格之人成功显形,并随他心意显形后直接用钢叉叉死一人,这让刘神仙一下膨胀起来,不甘心在当个地下教门的头子,他想光明正大站到台前来,于是有了他要帮陆荣除了王胜娜投名状的事情。
为什么刘神仙不选择帮王胜,因为玄门中人大多都知道,苍省名门一仙观投靠了王胜王大帅,他刘神仙过去地位肯定不如一仙观,而且他这种地下教门天然也和一仙观这种名门不对付。
在刘远山的努力下,夜叉老母逐渐显形,比之前在陆荣府上的时候要凝实许多,周围的弟子们一个个露出狂热之色不停跪拜。
刘神仙则用他那还在滴血的手指向那边复兴军大营的方向喊了一声:
“去!”
刘神仙的手指出的瞬间,原本已经是滴血状态的手掌突然又像是河水决堤一般流血不止,然后被吸入到那尊夜叉雕像上,刘神仙的面色也更加苍白,简直像是死人一般。
与此同时,那道夜叉身影又虚化起来,慢慢融入了夜色,然后像是一阵风从院子里掠出,无声地穿过城墙。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沿途的秋虫停止了鸣叫,草丛中偶尔掠过一只野兔,也在阴气经过的瞬间僵在原地,随后便不再动弹。
复兴军大营中,值夜哨兵正站在土坡上,端着枪望着前方的田野,夜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扫过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什么也没有。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正要开口提醒旁边的同伴,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军帐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是有人掀开帐帘走了出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王胜刚刚结束一个周天的修炼,正收拢罡气,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罡气境的武夫感知非常敏锐,那股阴气在接近营地边缘的时候便被他捕捉到了。
“什么东西?”
他低声说了一句,迈步走出帐外。
夜风迎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潮气,营地中央的篝火还在燃烧,火苗在风里微微倾斜,几个哨兵正在土坡上站岗,一切如常。
但王胜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靠得很近了。
他稍微判断了一下位置,然后发动虎跃步,整个人朝那股阴气的来向冲了过去,随后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啪。”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起。
那能够直接显化后叉死普通人的夜叉鬼在王胜面前甚至都没来得及显形,被王胜一撞就直接碎掉了。
罡境武夫的气血王胜的堪比一颗小太阳,最克这种阴神,这种刚刚才能显形的阴神真实实力连大周世界的虎伥都比不上。
王胜甚至都要靠破界珠吸收了几十点阴气才能确认刚才有什么阴邪之物被自己直接撞死了。
“…就这?”
而与此同时,锦城那座院子里,刘远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朝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供台边缘,将上面的泥像震得歪向一侧。他脸色白得像张纸一般,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怎么可能……”
……
第123章 肃清蜀州(完)
炮火在午后又一次停歇了。
这是围城以来的惯例,复兴军的炮击总打一阵后又收住,像是和守军玩寸止一样,之后大概会留出一个多时辰的空隙时间用来休整和冷却炮管,而城墙上那些被炸得灰头土脸的守军便能趁机喘口气。
锦城守军已经逐渐摸清了这套规律,每当炮声停歇,便有人从防炮洞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恢复一点工事,然后搬运弹药,再把死去的同伴拖下城墙。
陆荣站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南面那片烟尘未散的复兴军阵地,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那刘神仙还没来吗?”
陆荣头也不回地问了副官一句。
副官连忙答道:“回大帅,还没见到人,昨晚他院子里动静挺大,听说是走火入魔了……”
陆荣皱了皱眉,正要追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一名被派去监视刘神仙的亲兵跑进门来,哆哆嗦嗦的道:“大帅!刘神仙,刘神仙死了!”
“啊?死了?”
“怎么回事?”
“就刚才!刘神仙昨晚回屋后便吐血不止,今天一早人尸体都已经凉透了,信徒们还在说什么,什么夜叉老母碎了,院子里那些教众也都疯了,有人又哭又笑,还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都快把自己给撞死在地上了。”
负责监视刘神仙的亲兵说话时,脸上都还有点惧意,显然被当时院子里那群疯疯癫癫的信徒吓得不轻。
陆荣听完后只骂了句废物。
还好他本身对刘神仙也没抱特别大的希望,只是看在那天那凭空出现的夜叉鬼份上才带了一丝丝期待,后面陆荣自己复盘时都怀疑那刘神仙在他面前耍了个障眼法,心下打算的是如果对方没能成功刺杀王胜,就把人直接丢进粪坑淹死,现在刘神仙自己暴毙了,倒也算逃过一劫。
不再去考虑刘神仙的事情,陆荣重新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城楼上几面残破的旗帜在风里垂着,无精打采,远处田野上,复兴军好像有些兵力调动。
陆荣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炮火停止后,对方阵地上一般不会有什么大动静,今天调动怎么好像要密集一些。
陆荣警惕性还是不错的,稍加思考后便开口下令道:“让部队提高警惕,复兴军可能要攻城了。”
“是,大帅。”
副官领命而去。
只是,陆荣的警惕性虽然不错,但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哪能把命令执行的这么彻底,提高警惕的命令是下来了,基层的军官和士兵们倒也应了声,但应下来归应下来,这种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命令下面人很难放在心上,依旧该干嘛干嘛,继续躲在墙后面防炮。
而与此同时,锦城南墙下方约一丈多深的泥土中,三条平行挖掘的坑道正在同时推进。黑暗里只能听见铁锹铲土的闷响和士兵压低的呼吸声,坑道两侧用粗木桩临时支撑着,每隔几步便有一盏罩着厚布的油灯,光线很暗,仅能看清面前几步远的范围,泥土的潮气混着汗味,在狭窄的空间里闷得人胸口发沉。
但士兵们的干劲却很足,不止是复兴军士气高昂,还有进了隧道干活的士兵有一个银元的补贴可以拿。
工程营的士兵们赤着上身,轮班作业。前面的班次挖累了便退到后方喘息,后面的立刻补上,铁锹在昏暗中起落不停,有人蹲在坑道尽头用短柄镐头凿开硬土层,碎土簌簌落在脚面上,又被后面的人迅速铲走。三条坑道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与泥土碰撞的沉闷声响,以及偶尔有人压着嗓子提醒一句“轻些”的动静。
另一侧坑道里,一名士兵忽然停下动作,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班排长说:“排长,挖到了,前面是城墙地基了。”
排长猫着腰挤到最前方,伸手摸了摸坑道顶部的泥土,土层已经变得很薄了,这是已经到墙角根了,到这一步就只差把炸药安上。
“快,把那什么梯恩梯弄进来。”
梯恩梯炸药威力大稳定性强,是目前最先进的炸药,但这东西在国内还是稀罕物,主要是价格太贵了,军阀们大多买不起,性价比极低,也就只有王胜有这个财力从洋行那里高价进口了一批备用。
消息沿着坑道层层传回后方,很快便送到了王胜这里。
指挥所里,几盏马灯将整张地图照得通明,王胜站在桌边,指尖在那幅锦城地图南侧城墙处点了一下,然后开口确认道:
“三条坑道都到位了?”
“到位了。”
李均站在对面,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三处爆破点,每处八百多斤TNT,引信都接好了,就等大帅下令。”
王胜将手指从地图上收回,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帐中在座的几名团长:“各部队都准备好了?”
“一团已经在城南那片废墟后方集结完毕了,第二梯队在后面一些,也做好了准备,都保持着静默,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王胜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色,临近冬日,天黑的有些早,才下午七点左右,周围就黑沉沉的,只有城墙上几支火把还亮着,像飘在半空的几点火星。
“传令下去,晚上九点准时起爆,火炮延申至城内阻援,各部对锦城发起总攻,另外再强调一遍纪律,入城绝对不可劫掠,一定要维持好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