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生的担心对于王胜来说纯属多余。什么过不过界的,在苍省东南五县这地界,王胜兵马最盛,他就是道理。
只是王胜比较好奇,林生是怎么能这么快联系上周遭稍微有些本身的玄门人士,一起去梅县处理那凶物的,难道是有什么能传信的法术不成?
王胜这问题一出,林生就满脸古怪的看了着王胜道:
“自然是打电话呀,我早先已遣徒弟去电话局联系周边同道了,此时大多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以他们的脚力,大多在天黑之前便能赶到小张庄。”
此世电话早已从泰西之地传入华国,前朝末期便已成立了电话司,到此时已经比较成熟了,一些公共部门和大户人家都能转接到电话。
“原来如此。”
王胜惯性思维下闹了个笑话,当即将话题拉回来道:
“镇压邪祟,弘扬正道之事,我自是义不容辞,我现在便点兵出发,莫耽搁时候了。”
“事急从权,想必梅县那边的同僚们也能理解。”
话说的好听,但梅县那边的武装力量就百来号练勇和少量警察,算上老式火铳可能都凑不出五十条枪来。
面对王胜踩过界,不理解也得理解。
林生在这方面还比较单纯,只是觉得王胜的形象更加高大一些,不仅手下军队纪律严明,个人更是正气凌然,将这镇压邪祟的活儿也一肩挑了,心下只觉得若是这次能活着回来,日后更要用心为这位王大帅办事。
王胜还不知道林生心思,转头便将三娃子喊了过来。
“三娃子,你让特务连马上准备出发,跟我一起去梅县。”
“另外,去通知李均,带着一营一起。”
“是,团座!”
王胜这次没有选择倾巢而出,而是只带了一营一连六百多人出动。
一营和特务连的动作极快。不过十来分钟,六百多号全副武装士兵便在大营外列队完毕。刺刀在阳光下映射出阵阵寒光,六百多人排着整齐的队列开拔,一营和特务连是王胜手下最精锐的一部分,老兵比例最高,武器装备也最好,拉出来已经是一副强军气象。
林生骑着匹骡子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别枪挎刀的王胜,又瞅了瞅后方那队列严整、军容肃穆的兵马,一时间竟觉得安心不少,这便是有官府背景的好处?
一路上还遇到不少一脸惊慌的百姓,正在与队伍逆向而行,显然这些百姓都是被昨夜的惨烈事件给吓得逃难了,在这个安土重迁的年代,连大灾之年都不太愿意挪窝的百姓都被吓得逃跑,可想而知昨夜之事有多么惨烈。
复县驻地和小张庄隔着不过三十里地,队伍一路急行军很快便抵达了小张庄范围。
即便已经有所预料,可当大军真的抵达之时,眼前庄子的惨烈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尸横遍野,在此刻成了真实的叙述。
残阳如血,夕阳橘红的光芒泼在庄子里竟与鲜血相融,像是这血色蔓延到了天边一般。
“唔……呕!”
行在前头的一名新兵突然脸色一白,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其他人虽然反应没这么激烈,却也大多脸色苍白,面露不适。
空气中,一股浓烈到近乎粘稠的血腥味和莫名的恶臭,顺着晚风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放眼望去,从庄口的泥地开始,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有穿着开裆裤的孩童,有手里还死死抓着柴刀的汉子,更有大半个身子都被扯烂的老人。鲜血将庄子主道上的泥土彻底泡成了暗红色的浆糊,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哇”声。
“团座……这,这庄子的人不会死绝了吧。”
便是往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的三娃子此时脸色也有些发青,三娃子不是没见过尸体,也不是没杀过人,从军以来,他亲手打死的土匪都快接近两位数了,但眼前这样惨烈又诡异的场景,他是真没见过,看的他心头都有些发慌。
王胜端坐在马背上,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他比在场大多数人承受力要强的多,毕竟大周那边的血月世界,更诡异惨烈的事情都能发生,不等林生过来,王胜便开始下令道:
“一营,立刻把庄子外围钉死!拉起警戒线,迅速构筑工事,任何活物都不要放出去。”
“特务连,机枪手占领庄口制高点!在外围机动,等我命令。”
“是,团座!”
第22章 纷至
就在巡防团士兵紧锣密鼓地布置防御封锁线的同时,庄外的小道上,几名先前得了林生电话通知的玄门中人,也陆续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吸引了庄口众人的目光。
来人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大和尚,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魁梧的体型,让人一看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鲁智深。他身披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袈裟,手里拎着一杆沉重的铜禅杖,每走一步,禅杖上的铁环便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林道长,贫僧没有来晚吧。”
“慧觉大师来的正是时候。”
见大和尚到来,林生先迎了上去,然后向王胜介绍道:
“大帅,这位是附近玉佛寺的主持慧觉大和尚。大师修行的是佛门横练,一手伏魔禅杖使得极为了得,在这一带玄门中颇有声望,非是那些好利贪财是假和尚能比。”
“大师,这位是王胜,王大帅,之前任家镇,任老太爷化僵那次,便是托王大帅之功才顺利解决的。”
慧觉和尚早就注意到了王胜和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也不敢怠慢,单手合十行礼:
“见过王大帅,有王大帅镇守一方,确为周边百姓之福。”
新民界这边的修炼者,对于世俗官府力量,特别是王胜这种握着枪杆子的,都还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毕竟末法时代,新民这边绝大多数修炼者被几杆洋枪指着就得立马歇菜。
王胜对这种真正有德行的和尚还是尊重的,从马背上下来,微微颔首:“大师客气了。”
紧接着,官道另一边,一身着靛蓝色道袍的中年坤道也施展身法飘然而至,其速度虽然比不得施展虎跃步的王胜,但却比寻常人快了许多,应当是有些轻功在身。
这坤道应当在四十岁左右,长相端正,背上背着三把剑,手里还捏着张灵符,一落地,明明还因为赶路消耗体力过甚还在喘气,看见林生却焦急的问道:
“师兄!小张庄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师妹,莫急莫急,你先缓口气,这把年纪了,性子怎么还是没变。”
听到这话,那坤道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见周围还有不少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林生见此面色一松,再次向王胜介绍道:“大帅,这是贫道的师妹清玄,平日里在隔壁西乡县修行,擅长阵法之道,武艺也十分高强,在这……”
林生本还想吹嘘一番清玄的武功,但突然看到眼前的王胜,想起了那晚王胜力压黑僵,直接正面将黑僵击倒,踩的黑僵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画面,突然又止住了这个话题,论起武功来,面前的王胜比之清玄不知道要高到哪去了。
林生再次将王胜介绍一番,就在他觉得人已到齐,准备下步行动之时,竟又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半袖衣服、斜挎着个油腻褡裢的瘦小老头,这老头有些畏缩地瞧了瞧周围端着刺刀的巡防团士兵,瞅了半天才将目光锁定到了林生身上,壮着胆子靠过来道:“林道长,我听义庄的人说小张庄这边出了事儿,特意赶来助阵。”
“皮半仙,你不继续在那街面上摆摊算卦,竟也跑来掺和此事?”
“这儿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赶紧走吧。”
没等林生开口,清玄便先出言,听这语气还有几分讥讽的味道。
这些玄门中人也是存在鄙视链的,像林生这种在末法时代练出了一丝法力的真修当然就是站在鄙视链最顶端的存在。
其次便是清玄还有慧觉和尚这种虽然没有练出法力,但有正经的传承背景,手上也有些硬本事的。
而最底层的,便是皮半仙这种,没什么明确传承,会点玄门手段,但本事不硬,尽是些东拼西凑的手段,靠这点玄门手段捞捞偏门,或者从普通人那儿骗点钱财的家伙。
这皮半仙,在清玄眼里就是这等形象,皮半仙和她同在西乡县,在她眼皮子底下干了不少以算卦为引,骗人钱财的事儿。
但因这皮半仙也就只是贪些小财,没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多过问了。
此时见这皮半仙竟来小张庄掺和这等凶险度极高的镇邪之事,下意识的便觉得对方能力低微,来这儿没什么用处,容易白搭条人命,便出言嘲讽想让其离开。
“师妹,都是热心助阵的江湖同道,莫要如此讲话。”
林生这个老好人赶忙先出言打圆场,而后还是继续劝道:
“皮老先生好意我便心领了,不过此间着实凶险,非比寻常,老先生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林生话说的客气,但意思其实也是和清玄差不多的,没本事别来送人头。
那皮半仙被人看低了本事也不恼,主动解释道:
“老朽除了会看相和打卦外,还会些梅花派的驱邪的手段,手里还有两根梅花钉,应当能帮上些忙。”
原本想让皮半仙离开的林生,听到对方是梅花派的传承,手上还有两根梅花钉的时候,态度一下转变了过来,甚至有些意外的欣喜。
“老先生竟然是梅花派的传人?”
“传人不敢当,只是学了些梅花派零散的本事罢了。”
梅花派虽名声不显,但也曾是此世道门中一支显赫大派,因与前朝官府作对,在鼎盛时期被朝廷派兵剿灭,只有少量传承散落各地。
林生能知道梅花派,还是因为一仙观传承有序,像梅花派这种曾经显赫的大派,在一仙观的祖师手记中都有记载。
梅花派最出名的法器便是梅花钉,有极强的破邪之效,但属于一次性消耗品,而且其炼制方法早已失传,可以说是用一根少一根。
皮半仙不仅是梅花派传人,手上还有梅花钉,在林生眼里立马就从一个没什么本事的热心人士变成了重要助力。
“老先生既愿助阵,那贫道便替周边百姓先谢过老先生了。”
见林生接纳了自己,皮半仙又是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回礼,然后一步步挪到了队伍最末处,队伍至此算是成了。
王胜全程没有进行任何干预,全部由林生决策,毕竟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才对。
“诸位,天色马上就要黑透了。趁着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咱们一齐进庄子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摸清那东西的底细。”
林生提议道。
“合该如此!”慧觉大和尚禅杖一顿,轰然应诺。
清玄道人是其师妹自然也不会反对。
皮半仙则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林生说什么他便直接附和。
王胜则直接用行动支持,将缰绳交给一旁的士兵,带着三娃子和特务连少量精锐,和林生等人一道,顺着庄口血色的主道,开始朝庄子里查探。
越往里走,林生等人脸上的疑惑便越深。
清玄终于忍不住,走到道旁蹲在一具被撕裂的村民尸首旁,用指尖蘸了点还没完全凝固的鲜血,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翻看了尸体的脖颈与面色,惊疑道:
“怪了…你们看看。这些村民虽然死状极惨,但体内的精血竟然完好无损,半点没有被吸食的迹象!”
众人闻言都分别上前查验了几具不同的尸体,片刻后,几人脸上的疑惑之色更重。
一般玄门中人对付的僵尸、厉鬼,亦或者是嗜血的妖祟,杀人多是为了吸食活人精血以壮大自身,或是为了吸收精气。可眼前小张庄的死难者,几乎全是被巨力生生撕碎、或者用利爪洞穿,那凶物杀了人,却连一口血都没喝,直接丢在原地。
“听之前逃出来的人讲,这邪物应该属于尸妖一类,但哪有不吸精血的尸妖。”
“阿弥陀佛,这不像是靠着本能杀人吸血的邪物。”慧觉大和尚沉声道。
“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胜突然在后方淡淡开口,王胜虽在新民界不算玄门中人,但他与邪祟打交道的经验却不少,毕竟相比新民,大周那边的邪祟可谓是遍地开花生机勃勃,经验加观察力让王胜很快便看出了些端倪。
“你们看,这庄子里的每间屋子,都有被打开的痕迹,对方是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去的,杀人,倒像是它顺带的事儿。”
几人均是沉默,他们能认同王胜找东西的说法,但怎么抠脑袋都想不到对方具体是在找什么。
众人只能沿着痕迹一路探察过去,最后来到了庄子里一处客栈,客栈口便躺着具非常显眼的尸体。
为何说这尸体在庄子里一堆尸体中显眼?
因为这尸体身上穿着身土黄色的道袍,身前还有块碎了的八卦境,看起来像是个与邪祟斗了一场,然后力战而亡的玄门中人。
“阿弥陀佛!”
慧觉和尚宣了一声佛号,几人默契的一起上去查看。
可是仔细一看却又发现了不对之处。
这人虽然穿着道袍,但仔细一看形制却不对,这种路边裁缝店缝制的,糊弄普通人还行,在场几人,除了王胜可都是正宗的玄门高人,很快便看出了错漏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