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一反应极快，见雾三被捅了个对穿后，立刻转为守势，持剑横挡，被一刀斩在剑身上震得双臂发麻，紧接着第二刀又到，他咬牙再挡，却连退了三步，虎口已然崩裂出细密血痕。雾二从侧面扑上来试图援助，被公羊泰脚下一记侧踢正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数丈远，撞在校场边缘的旗杆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另一边，见魔人的攻势被公羊泰以一己之力死死扼住，原本畏缩不前的那几名内气武夫也重新振作了精神。有人高喊了一声“一起上！”十几道身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朝那围拢过去，此时不表现一下，真怕被何县尊事后清算了。
他们的单打独斗远不是魔人的对手，但胜在人多势众，起码雾五和雾七两个内气巅峰实力的魔人被他们拖得死死的，完全无法去支援另一边的战斗。
王胜站在后方，准备上前帮助公羊泰，却被何止渊一伸手拦住了。
“王真传，莫急。”
“你只管稳住那面镜子，莫让那雾鬼影响战斗便可，几个魔人而已，你家师父能应付的来。”
这何县尊倒是比王胜对公羊泰更有信心。
王胜看了一眼场中那道灰色的身影，刀光翻飞间又有两名魔人连遭重创，一个被斩断了左臂，一个被刀背砸碎了肩胛骨，动作已经明显迟滞下来。
他沉默了一瞬，收回了迈出去的前脚，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阴阳镜上，目光扫视着校场上空那层虽然已经变得稀薄却依然存在的雾气。
确实，以公羊泰此刻展现出来的战力，好像并不需要他插手。
这是一场纯粹的实力碾压。
最后的结果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公羊泰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左臂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长口，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肉，呼吸也比方才粗重了一些，但他那柄厚背大刀上的血却比开始更多了。当他一刀贯穿雾一丹田，将对方彻底废掉之后，余下的雾五、雾七已然失去了大半战意。
雾五最先后退，随后雾七也抽身而逃，但公羊泰没有给他们遁走的机会，虎跃步踏出，三两步间便追上了跑得最快的雾五，刀背拍在后脑上，那具瘦削的身影便如断线风筝般栽倒在地，没了声息。雾七被后面追上来的几名内气武夫联手缠住，慢了半拍，被公羊泰反手一刀斩断了脖颈。
最后剩下雾二。
“你们坏了雾使大人的事，雾使大人不会……”
他没把话说完，因为公羊泰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雾二抬起双臂试图格挡，却被刀罡连同小臂一齐斩断，下一刀贯入胸膛，将那颗已经异化了的心脏刺了个对穿。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个豁口，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便向后仰倒，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
校场之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火把依然在噼啪燃烧，青烟混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甲士们沉默地收拾着尸体，那些内气武夫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蹲在地上喘息，有的默默擦拭着兵刃上的血迹，脸上大多带着喜意。
公羊泰收刀入鞘，走回王胜身边。他左臂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但步伐依旧沉稳，气息也很快平复下来，看不出方才经历过一场以一敌五的死战。
公羊泰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他直接享受了一把躺赢局，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大战，却没想到公羊泰如砍怪切菜一般就结束了战斗，怪不得在曲县和土霸王似的，一切都是有实力支撑的。
王胜放下铜镜，随着几个雾奴身死，远处的雾气迅速消散，几只子幡自燃，已经变成了破界珠里的阴气。
六名内气武夫、近百精锐甲士，这些尸体要优先处理掉。
“师父，您是丹境？”
罡境之上还有一重为丹境，凝刚成丹，是个提升自身罡气质和量的的境界，这一层次的武夫，不是在境都苦修冲击神意，就是在天水府这等大地方享受生活，很少见出现在县里。
公羊泰却摇头否认道：
“可惜差了一丝。”
他拍了拍王胜的肩头，没有解释，只对王胜道：
“去歇歇吧，剩下的交给为师。”
王胜当然知道公羊泰后续是要做什么，这是准备趁热打铁，马上把好处给他都落实了。
……
? 第61章 极阴将至
大周，王府。
王胜终于回到了他在北城的宅院之中。
这还是他抵达曲县后第一次回到府上，府上的人非常警惕，听到动静便举起刀兵做出了戒备，见是王胜回来了，才稍放松些，将王胜迎了进去。
虽然是在秩序混乱的北城，但府上的情况却要比王胜想的还要好些，护院头领李勃还尽心尽责的正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巡逻。
整个王府，是按照小型要塞的思路建造的，防御能力不错，又有类似于东城那些大户一样的护卫队伍，甚至护院的质量还强过那些大户，所以这两日的混乱对王府的影响并不大，别说普通尸人了，便是特殊尸人也不好进的来王府。
不过前两日还是有名仆人在夜晚死于非命，虽不确认具体原因，但应该是死在了雾鬼之手，这是无法避免之事。
府上的管事和护院头领李勃跟在王胜身边汇报这段日子他不在时，府上的事情，王胜点头颔首，还算满意，这个家没他的时候好歹没散。
王胜：“明日便是极阴之日了，府上可做好了安排？”
“已经照您的吩咐办了，房前屋后都撒了些您给的血糯米，几间要住人的主屋都准备了香炉和定神香，等明夜便点起来，还有几根桃木桩，也按您说的位置钉下去了，屋子都对着门口布置了小镜。”
这些准备自然是王胜从林生处学的一些防范邪祟的办法，两界不少手段是互通的，或许能起些作用。
管事又接着汇报道：
“还有府上的人，也全部告知了，愿意回家的可以领笔钱回去，不愿意回的，就在府上渡这极阴之日，目前只有两人想要离开，还有人提出想把家眷接来府上，我也按规矩拒绝了。”
能在府上当仆人的，自然不可能是东城、南城的大户出身，相比他们自家那种平房小院，肯定是王府的安全系数要高的多，大多数人都更愿意在府上渡过极阴之日。
至于想把家属接来，虽然是人之常情，但肯定是不符合规矩的，极阴之日时，哪能给府上塞一堆生面孔进来呢。
不一会儿，县尊的人便送来了第一批物资，十颗对王胜完全无用的补气丹，还有五颗更没用的洗浊丹，王胜在现场时也不能拒绝这些丹药，只想着之后转交给武馆的人或者折现卖了换成银钱，山参还在筹措之中。
银两送来了第一批十五万两，还有一柄黑青色的宝刀，公羊泰特意为他配的寒纹刀，这刀刀身上还真有些如雪花般的浅色纹路，锻刀时用的是沉铁冷泉，用了特殊工艺，基本是凡兵的巅峰了，比王胜平日里惯用的百炼刀好不少。
昨天一晚王胜是纯躺赢，除了一开始用阴阳镜消灭了些雾鬼，其他战斗全靠公羊泰大发神威，王胜不仅收获了两万多的阴气值，还从县尊那里得了大笔资粮。
天此时才蒙蒙亮，城里虽然雾气已经散了，但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匆忙行进的甲士和一些负责处理尸体的民夫，时不时还能传来一阵喊杀之声，应当是趁着白天在清理城里的尸人，昨夜虽然击溃了卷人府的雾奴，但城里的邪祟还没消灭干净，这是趁着极阴之日前最后一天做起了大扫除的工作。
换成以前，这种在城里清理尸人的事情，王胜肯定是积极参与的，但此时手握六万多阴气王胜已经对零星尸人提供的那点阴气不感兴趣了。
在府上又转了一圈后，王胜反倒是闲了下来，干脆回了安全屋，启动破界珠来到了新民界。
新民界中时间并未过去太久，王胜把顺便带来的银子交给林绍安去换汇后就在复县大营进入了苦修模式。
虽然这段时间，王胜一直颇为忙碌，但自身修炼却没有落下，利用破界珠穿梭带来的时差特性，王胜的修炼时间甚至还并不短。
相比大周界的武夫，他起码多了三倍的时间用于修炼，硬算的话其实还不止，因为他有破界珠直接转换元炁，修炼效率还比寻常的大周武夫高了十几倍不止，而且不用担心修炼的太勤沾染浊气，在大周突破到内气不过半个月时间，气海便已经凝练到了内气中期的水准，唯一的问题就是修炼起来消耗比以前大了不少，最早修炼时一天只消耗几点阴气，现在敞开了运功修炼一天消耗已经接近百点了。
闭关修炼起来的时间过得很快，三天里王胜一共离开了小院三次。
一次是把带来的银子交给了财务大总管林绍安，随着摊子铺开，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毕竟养兵，还是按强军精锐的标准养，是绝对的吞金兽，况且王胜还不止养兵，另一边还养着从各处挖来的工匠和军工人才，王胜的小军工厂虽然现在产能还不行，但发展却是稳步前进的，半年时间，从一开始只能简单修枪和复装子弹，到现在淘来了几台小机床，已经能稳定生产仿88式步枪，连子弹生产都开始摸索起步了，其中关键就是砸钱，进口的买不到就在国内淘二手的机床，人才不够就到处去挖，花起钱来也如流水一般。
同时在成立了联合自治政府后王胜不仅不像以前一样拖欠工资，每月按时发放行政官吏的工资一点都不拖延，还将工资待遇提高了一点，虽然这些人大部分都贪，不是啥好官吏，但王胜清楚，这种情况更要发工资，不然以后治贪立规矩梗无从下手，这么多地方要钱，便是截流了五县的税收，财政也有些吃紧，没有新财源的情况下，只能让王胜肉身当倒爷还汇来填补财政窟窿了。
还有一次是碰上了最新一批入伍的新兵发放第一个月军饷，王胜到场亲自放饷，一是避免有人吃空饷喝兵血，二则是要在这种关键时间点多刷存在感，把自己的烙印狠狠烙在这支军队上。
最后一次是王胜准备回大周时又找上了林生，又从林生那里得了一张天师符和两张普通的护身灵符，以及一叠据林生说有效，但是王胜感受不到一丝灵机的朱砂黄符。
算着时间，在狠狠修炼了三天后，王胜回到了大周，刚好过去了一个昼夜，又是白天，也是极阴之日前最后一个白天。
此时约是上午十点左右，接近午时，应该是上午太阳最盛的时候，只是王胜知道，这太阳久不了，极阴之日的白天只能维持到申时，今天是血月的狂欢。
从府上的安全屋出来时，府上的护院依旧尽责的守在外面，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其心情有些沉重，极阴之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大考。
王胜将李勃叫来，丢给对方一叠黄符吩咐道：
“去把大门院墙，还有院里各屋子都贴上一些，我去趟武馆，回来的时候都要贴满。”
“是，老爷！”
李勃也不问原因，直接照办。
王胜自己则抓紧时间，赶去了武馆。
王胜踏出王府时，日头正好挂在中天偏西的位置。极阴之日前的最后一个白日，阳光竟比平日里还要毒辣几分，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刺目的白光。可这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浮，像是隔了一层薄纱的灯，看着亮，却没什么暖意。
街面上几乎已经见不到行人了。
两旁的店铺全都落下了厚厚的门板，有些铺面连门板都不够，干脆用木条横七竖八地钉死，缝隙里透出黑洞洞的沉默。偶尔有一两家院门半敞，门后露出半张警惕的面孔。
王胜走过两条街，只遇见一队甲士。约莫二十人，全副武装，步履匆匆地朝着西城方向赶去。领头的队正认得王胜，远远地点头致意，却连话都没停下来说一句，便带着队伍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空气中的肃杀感便越重，武馆里，兵器架上的刀枪已经全部被收入库房，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木桩插在泥地里，廊檐下新添了好几盏油灯，粗如小儿手腕的灯芯浸在满缸的油里，一点起来怕是能烧上两天两夜，寻常大风一定是刮不灭的。
“王师兄！您来了！”
一名正在院中闲逛的弟子见着王胜立刻迎上来，王胜认得此人姓赵，出自东城一个小族，平日里练功最是勤快，今日不知为何也不回家，一副就留在武馆的样子。。
“师父在里头？”
“在呢，正和大师兄说话，您直接进去就成。”
王胜点了点头，跨过月亮门进了内院，他现在回武馆跟回家没什么区别，去内院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通传了。
公羊泰坐在正厅门外的石阶上，手里端着那只常年不离手的铁茶壶，壶嘴里还在冒着热气，余肃站在他身侧，腰间挂了一柄新打的雁翎刀，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见王胜进来，两人都抬起头来。
“来了。”公羊泰呷了口茶，语气平淡，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府上安顿好了？”
“都安排妥当了，特意过来看看。”王胜走到阶前，拱手一礼，意思很明显，他就是来看看，一会儿还得回去。
公羊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他向来是这样，对徒弟的选择不做过多的干涉，确认对方心里有数就够了，即便是他非常看好王胜。倒是余肃先沉不住气，上前两步道：“五师弟，极阴之日不比寻常，你这回还是留在馆里吧，人多有个照应。”
“大师兄放心。”王胜笑了笑。
“我那宅子虽在北城，但院墙高深，又备了足够的东西，不比东城差。”
这话听着自信，可余肃还是拧着眉头，他抬眼看了看公羊泰，希望师父能帮着说两句，但公羊泰只管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厅里安静了片刻，王胜几步走上台阶，在公羊泰身旁躬下身，从怀中一张黄色的符纸。
“师父，弟子前些日子得了一张符，此符有镇邪破祟之效，遇上邪祟不仅可自燃示警，也可抵挡一时。”
相比以往，王胜成了亲传之后，与武馆之人还是多了几分羁绊，也能感受到公羊泰是真心实意对他好，虽不至于留在武馆与大伙儿同进同退，但也愿意拿出点东西来帮帮忙。
公羊泰放下茶壶，伸出两根手指将符纸拈起，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大周这边虽然有道院和道士，但并没有符纸一类的物品流传，公羊泰对符纸颇为陌生，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名堂来。
他知道王胜来历不简单，有些自己的秘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将符纸小心地收入怀中。
王胜见他收下，心里安定了大半。公羊泰是疑似丹境的高手，寻常邪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王胜现在也知道大周武夫的短板了，起码在神意之前，大周的武夫对没有实体的邪祟都有些乏力，这天师符对于魂类邪物有不错的抵御效果，也算是给公羊泰上了一道保险。
同时，王胜又塞了一张灵符给余肃，作防身之用。
此时，拱门外面，一个小脑袋一直往里面探着，等王胜走出来后，才有个清脆的喊道
“王大哥！”
王秀一边喊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从院门里跑出来，今日她换了身利落的靛蓝劲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别了一柄短刀，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她跑到王胜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嘴角弯着掩不住的笑意。
“你回来看我们啦？晚上你也在武馆过吗，晚上是不是要和我们挤一个屋。”
“都安排好了。”王胜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略有些招架不住，“你和你二哥几个在武馆好好待着，别乱跑，我今晚不在武馆过，得回府上。”
听王胜不在武馆过夜，王秀把嘴一撇，却还是笑着应道：“我才不乱跑呢，我哥在偏院都跟我们说了，今晚大家挤一个屋子睡，轮流值夜，谁也不许单独行动。”
“这样最好。”王胜点了点头。
王秀眼神黏在王胜脸上挪不开半分。
王胜被她盯得有点头皮发麻，目光移向后面的余肃，顺势转了话题：“大师兄，武馆这边还剩多少人？”
余肃收敛了笑意，正色道：“馆里弟子大多各自归家，留在馆中的约莫二十来人，都是东城几户望族的女眷和幼童，被家里送来托庇于师父门下。另外便是王家坞堡那边来的几位，也安置在偏院，由王让那小子带着。”
“二师兄他们呢？”
“二师弟陈玉要回陈家族中主持大局，三师弟柳无病前几日去了天水府，赶不回来，四师妹在镇守司当值，今夜要在衙门值守。“余肃一口气把其他几人的去向交代清楚。
王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