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这些天一直在伐木煮盐?”宗言问。
“是啊!”省事连连点头:“从早干到晚,还只给一顿饭……”
省心补充道:“那渔村早被这伙土匪控制,不分男女老幼,所有人都在逼迫下伐木煮盐,海滩上的火焰昼夜不歇,所获不少。今早刚回一批……”辛苦将东西运回来,结果刚入库,山寨就被攻下来,结果差点被砍了头,也是倒霉!
“这倒是稀奇。”宗言不禁皱眉,他还是头一回见识到事业心这么强的土匪。
又向师兄弟二人问了渔村具体方位和驻守土匪人数后,嘱咐省心老实待着不要怕,就转身去寻李景升了。
不知是被吓得忘了还是杀怕了,对于渔村之事,那些俘虏竟没一个人提到过。
宗言在李景升耳边嘀咕一番,后者立即招来手下,随即,一大队士兵就下了山。
情报没错,盘龙寨确实一直在囤积海盐,仓库门一打开,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只见仓库内,全是堆积如山的麻袋,满满登登,一边是海盐,一边全是粮食布匹,而且类似这样的仓库,竟还有两座。
“发了!”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一下获得如此多物资,李景升心情大好下,早停了杀人命令,让山寨内的所有人“戴罪立功”,一同将东西运往山下。
不知盘龙寨囤这么多东西目的为何,反正现在全便宜了义军。
可也因为东西太多了,就算加上俘虏,短时间根本运不完。
等攻打渔村的人拉着满载战利品的牛车回返,李景升决定先带一部分物资回城,剩下的驻守此地继续搜刮。
宗言和陈大夫在第一批,还带上了惊魂未定的省心二人。
大部队下山后,李景升走过来,心情大好地拍着省心肩膀:“让这位师父受惊了,放心,你们立了大功,自与其他人不同,今后就跟着宗和尚吧!”说完还用手肘怼了怼宗言:“怎样,够给你面子了吧?”
肖立成治军很严,至少在景宁,很少滋扰地方,严禁奸淫妇女,若能扬名,说不得会被人赞上一句对百姓秋毫无犯的仁义之师。
宗言却不以为然,因为见过更好的。
而且所谓的秋毫无犯就很有水分,那些本地向导可不是拿钱请的,再问问县城的大户和商贩,肖立成是怎么给他们刮油的?
但凡事就怕对比,在这个乱世,大大小小军头无数,都在比烂,肖将军已算鹤立鸡群了。对比杀良冒功、甚至敢屠自家城池的朝廷军队,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不过,无论军纪好坏,对待敌人的态度都很一致--毫不留情。
他们可不会当那些土匪是送钱送粮的衣食父母,屠杀才是司空见惯。
今日破防的李景升,以前扫荡时,一般先杀掉恶首,剩下无论是否真的无辜,都会被打上投贼标签,一律送回城处置。
宗言有时觉得这种方式过于简单粗暴,好在听说负责甄别安置的工作被交给了李景行,他才没说什么。
但老弱妇孺还好,被抓回去的男人,总归要先充当苦役,倒霉一阵子。
因此,李景升发话让省心跟着宗言,真的算法外开恩了。
甚至为了表示和善,他还咧嘴笑了笑。
不笑还好,这一笑,脸上的口子竟又崩裂开来,重新朝外面渗出鲜血,关键是一番忙活,他还没换回衣服,依旧穿着女装,布帕包头,这形象……
省心在他靠近时就怕得不行,现在被这么一吓,忍不住浑身就打起了哆嗦。
听见李景升示好的话,颤抖地看向宗言,心头更是狂跳。
还以为对方也跟他一样倒霉落入贼手,能活着大概另有境遇。可看模样,这两位相互间明显熟稔。
阿弥陀佛,开始见这僧人敢大白天敲人闷棍,定不是好相与的,没想到转眼间,人家就跟这些杀才厮混一处,沆瀣一气了。
他强忍着没有后退,整理袍子,郑重合十鞠躬,对二人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接着话锋一转,恳求道:“小僧二人出门太久,寺中师长无不担忧,能否离开?”
宗言与李景升对视一眼,觉得这种要求很正常,便点头:“师兄乃是自由身,自然可以……”
可他话都没说完,省心就连忙又道了声谢,拽着师弟,顺着官道一路朝前行去。
“等等,你们的东西还……”宗言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打声招呼。
可他不吱声还好,这个等等刚传过去,那边省心就似受到莫大惊吓,竟一反之前柔弱姿态,伸手一把抱起师弟,就这么夹着省事,一溜烟跑没影了,就跟被狗撵了一样。
宗言伸着手,神情茫然。
李景升嗤了一声:“你对这俩和尚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怕你?”
怎么可能?明明是被你吓到了。
宗言瞪他一眼,满脸嫌弃……
回城不似来时需要绕道,虽说有物资拖累,第二天下午,还是顺利抵达县城。
这次收获颇丰,兴奋的肖立成与李景行竟亲自赶到城外十里迎接。
回城时候,宗言发现城门处有很多拖家带口的百姓等待进入,城内比之离开时也明显热闹了很多。
一旁的李景行笑着解释,北面重启了大战,现在周边都乱得厉害,相比之下,景宁不但能分心剿匪,位置也安全,自然吸引很多人到来。
而且他推行的利民政策开始初见成效,肖将军的军队还新招了几百人。
宗言观望着左右,发现街道上虽还达不到人声鼎沸的程度,比之之前死气沉沉却要强太多了。
路过一间人来人往的商铺时,李景行扯了扯他的袖子:“这间铺子是牛三斤开的,他从战利品中挑出没法用的物品衣衫之类,雇人清理缝补一番,或卖或换供应本地百姓,除去成本,竟还有利润。”顿了顿,又小声道:“这次缴获的盐巴本地消化一些,其余的,将军有心让他带着贩卖去别地。”
宗言大感意外,没想到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农夫模样的牛三斤,竟还是个做生意的人才……
混了一顿庆功宴后,宗言回到小院,一边教导徒弟,一边进行第二疗程的治疗。
时间不知不觉就混过去了,转眼就进入了盛夏。
每次出门,他发现景宁城越发的热闹起来。相应的李景行这个临时县令也越来越忙,他们几天碰不着面都是常事。
宗言除了为徒弟的课业烦恼稍许,操点心,觉得自己应该会老实度过疗养时光。
可这种日子毕竟无聊,听到李景行要带人去所有村庄巡视的消息,忍不住又开始心动,主动提出跟着跑一趟。
这次李景行出行,就为了查看一下乡村情况,以便秋收后重新丈量土地。
肖立成如今极为器重李景行这个政务人才,虽然土匪盗贼已清除干净,仍觉不放心,派了李景升带人保护。
若再加上宗言这个高手,无疑更有安全上的保证。
不过这年头出门遭罪,宗言依旧将徒弟留在院中,被邀请的陈大夫只说累了,拒绝随行。
李景行做事很仔细,因此,这次出行,比之他弟弟剿匪耗时还要长。
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当日盘龙寨劫掠的那条土路,也算故地重游了,只不过往昔的盘龙寨早化为废墟。
在海边渔村耽搁了些工夫,回返时错过宿头,只能在河滩上升起篝火将就一夜。
大家都是习惯露宿的,帐篷搭起来后,李景升不愿跟哥哥和和尚在一起吃饭,主动去外面寻同僚,看上去反而更自在。
宗言啃着馒头,想起看过的晒盐法,觉得有必要提一提。
可话还没开口,突地神情大变,撂下句:“我还有事,你们慢用。”将馒头一扔,就快速离开营地,趺坐于一块大石头上,闭目沉思起来,看上去像是坐禅。
旁人:出家人么,做出什么事都算正常。
李景升见他距离篝火很远,并不担心对方安危,反而悄悄吐出口气,然后笑着去牛车上抱回两个酒坛子:“来,咱们喝酒划拳,谁输了谁脱衣服学狗叫……”
另一边的李景行清楚这番作态在义军中实属正常,并未多说什么,只无奈摇摇头,翻出一本书借着火光品读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他伸手正要翻页,身旁篝火猛地晃动起来,随即眼前一暗,有一人站在了面前。
李景行愕然抬头,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来人面貌,不禁笑道:“功课做完了?”
正是宗言,只是此时背对着火光,面上神情朦胧一片,看不真切。
那动作却十足陌生,揣着手,似老农一般蹲在身前。
半晌后李景行察觉出不对,不由诧异:“怎么了?”
沉默一会儿,对面才悄声反问:“李兄,你出身望族,家里有人当过大官吧?”
李景行皱眉,有些不愿提起过去,但他的来历早说过,没什么可隐瞒的,只能回答:“勉强算望族,至于大官,我家这支祖父做过县令,倒是主脉出了两名尚书,但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语气惆怅。
宗言:无论远近,反正家里有人当过大官,不过肯定没皇位继承。
便又问:“如今天下大乱,你对高官厚禄就没有想法?”
李景行想了想,老实答道:“说实话,有时想过,但希望渺茫。”
宗言:雄心壮志还是有的,可你为什么只激你弟弟呢?你自己不行吗?
接着开口:“对你弟弟李景升呢?你有何期待?”
李景行看了远处一眼:“平安顺遂吧,我希望他能尽快成亲,早日为李家开枝散叶。”却未提自己为什么不成亲。
宗言不死心,咬牙再问:“就没有更高的期望,比如……”他犹豫片刻,才说出四个字:“封王拜将?”
“封王拜将?谁?他?”李景行一下子破防了,抬手指向不远处:“你看那德行,指望他拜将?不给我闯祸就谢天谢地了。”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宗言顺着望过去,一眼就看见脱了上衣,正冲着月亮学狗叫的李景升,嘴角一阵抽搐,脑袋僵硬地转回,真没话说了,只能默默盘腿坐到地上。
随着他身子挪开,李景行眼前终于重新放亮,这才看清对方那表情,有复杂,有欣喜,更有掩不住的沮丧,大惑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对方打个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宗言此时的心情,确实是无比沮丧的。
与刚开始的兴奋不同,现在也就没了头发,否则肯定会再秃一次,还是被自己揪的。
之前获取唐僧肉的词条消失不见,莲花都开始枯萎,他就一直等待,觉得新任务到来,他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现代了。
没想到今天所念成真,继重新获得气感后,祈愿池沉寂这么久,终于也有了些动静。
原本这是好事,可领会上面的文字后,他却只觉得天雷滚滚,眼盲耳鸣。
冥想时应该绝对是无声的,宗言竟恍惚间,好像看到一台老旧的幻灯片,在用无比刺耳的声音,缓缓将一行文字幻化出来,还是一跳一跳随时都要崩溃的模样。
【李景行希望弟弟李景升平安顺遂,并一统天下得登大宝……】
PS:我是写到什么毒点了么?勤快起来了,怎么感觉这本书比之前还凉?
第161章 城内乱了
这波简直离了大谱!
宗言觉得,新出现的祈愿,还不如上一次的唐僧肉呢,起码死的明白。
李景升手欠嘴贱、脸皮厚混不吝还不靠谱。自己亲哥都看不上,连让他拜将都不敢奢望。
请问,这让弟弟一统天下当皇帝的愿望,李景行自己知道吗?
宗言随手捞根树枝拨弄篝火,疯狂吐槽一阵后,渐渐冷静下来。
他推断,祈愿池里的新莲花,大概是未来的李景行所为。
如此方正一个人,愿望竟强烈的惊动了祈愿池,这就说明,无论现在如何嫌弃自己弟弟,某一天,李景升绝对有了登顶的机会。
宗言正想得入神,不料耳边突然传来“嗷”一嗓子,吓得他一个激灵。
转头一看,却见李景升不知真的喝太多,还是划拳又输了,此时竟手舞足蹈地绕着火堆转圈,嘴里还时不时嚎上两声。
好家伙,不学狗叫改装大猩猩了是吧?
李景行无奈地用书本挡住脸,来个眼不见为净。
宗言目瞪口呆许久,缓过神后突然又觉得这个祈愿任务能做了。
首先,他欠李景行救命之恩,为他完成心愿理所应当。
其次,他跟李景升打打闹闹早成了朋友,这可是拳打出来的交情,铁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