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这里人流量大,表面上看着还算热闹。
事实上城里已完全成了各个大小帮派的地盘,抢劫、殴打、抢地盘、火拼等等事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至少城里还算安全,勉强能维持生计,总好过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白白丢了性命。”话到这里,伙计已是满脸的苦笑。
宗言二人听了,均是默然。
吃饭的时候,吕贤突然放下饼子,唉声叹气道:“可能北面已经打起来了,又不知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宗言瞥他一眼,知道这家伙书生意气又发作,徒发牢骚罢了。
这边不搭理,吕贤长吁短叹一阵后,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弟觉得,咱们找的人会在这里?”
“总要问问。”宗言也心存怀疑,毕竟时间对不上,他不敢肯定师父等人是否到过此地。
“如果找不到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吕贤又问。
“待几天再说。”宗言却觉得,江流城目前的局势刚刚好,若义军掌控全局,还得担心自己等人暴露后,会成为别人针对朝廷的筹码。
如今这里乱象横生,无疑更容易浑水摸鱼。
等他们吃饱,取回了马匹,刚刚离开,没想到身后就传来了阵阵呼喝。
愕然回头,正看见一队赤手空拳的壮汉冲进了方才吃饭的酒楼,一顿打砸声过后,从里面揪出两个血葫芦般的男人。
他们将两人如破麻袋般摞在一起,有人拿脚踩着,得意洋洋地对着街上人群大声宣布:“记住了,这条街以后就是我黑虎帮的地盘了。”
“这……这……”
等围观的人群散去,只吕贤保持着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
说来也怪,都见过强盗杀人的场面,甚至还被追杀险些都没了性命。
偏偏这当街杀人立威的景象,还是令他破了防。
好在转过两条街后,他已恢复过来,只脸色依旧苍白。
这一切表现都被宗言看在眼里,却是悄悄松了口气。
他终于可以确定,吕贤虽然心理素质有些出乎意料的好,但看样子正如自己所说,过去是个一心读书,不太接触世面的穷酸书生,倒不会有什么威胁。
其实,宗言也不愿自己满心算计。
可一路上经历了太多波折,让他不得不小心地应付身边出现的所有人和所有事。
两人此后再没有说话,继续按照指点的方向前往目的地。
发现确实如伙计所言,江流城只几个街道维持着体面,越往南走,路边被焚烧或倒塌的房屋越多,街面上的行人也眼看着渐渐稀少,倒是衣不蔽体的乞丐时常能见。
但这也不是绝对,走出没多久,前面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可惜看清这种热闹的真相后,别说来自现代社会的宗言,连吕贤这个土著都满心的唏嘘。
原来,他们到了伙计口中的人市……
第39章 暂住
宗言和吕贤的脚步不自觉加速,很快地路过人市。
忽略了脑后插着草标,跪成一排的男孩和女孩。
也无视了那些刻意搔首弄姿努力要将自己卖出去,却因脱相或浮肿被买主百般嫌弃的女人。
走过这条街,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龙云寺。
相比于一路经过的脏乱差,这里明显清净。
可能因为更过正午的关系,太阳炽烈,这一段道路行人稀疏。
石板被清扫得格外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大概佛祖菩萨也不忍看人间的污秽,此时红色大门紧紧关闭着。
宗言上前,拍打门环,“啪啪啪”脆响传出很远,没多久,门内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之后就是拨动门栓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开启一条缝,露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酒楼伙计说的果然没错,栖息在龙云寺中的几个成年和尚,确实参与过起义军的超度法事。
其实大部分人领了赏钱早已离开,只剩下一些不愿折腾的,索性占据了这座半毁的寺院。
也正如宗言预料的,他并未打听到师父等人的消息。
想想很正常,毕竟江流城大办法事时,清净寺几人还藏在山里呢。
没有太多失望的情绪,致谢后,宗言扫了眼那几个新入门的,身形干枯如麻杆一样的小沙弥,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了功德箱,拽着吕贤就离开了此地。
“接下来怎么办?”走出很远后,吕贤闷闷地问道。
“找个住的地方。”宗言左右环顾,视线开始在街道两侧的房屋巡视起来。
“僧人放着寺院不住,去外面会不会显得太奇怪?”吕贤又问。
“我是无所谓,你确定自己住得惯?”宗言瞥他一眼:“住外面起码不会暴露。”
自己好歹在寺院里呆了将近三年,对方可是除了发型,从上到下都是假的,与真正的和尚接触下来必然露馅。
吕贤想想,也不由点头。
这时,宗言突然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幽幽一叹:“还是别打扰这里的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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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城时还不觉得什么,可宗言才发现这江流城的规模,比他熟悉的苍龙府要大不少。
当然无法与现代社会的城市相比,但这样的面积,在古代真算大城市了。
二人牵着马,走了半天,都没将这座城转完。
无奈只能在宵禁前寻了间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又开始牵着马闲逛起来。
按道理讲,找房子这种事还是吕贤这个土著最在行。
但宗言却将他的提议全部否了。
明明钱财足够,可他们既不去官府询问,也不找伢人介绍,就这么东窜西逛,偏还总朝着荒僻的地方走。
吕贤也搞不明白他们在找什么样的住处。
直到他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宗言方才停住了脚。
“这里?”吕贤有些不敢置信,他望着乱石砖里黑褐色的血迹,实在不敢想象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
“临山伴河,这里风水不错,正适合居住。”宗言小心地推开朽烂的木门,率先走进荒草齐腰深的小院。
吕贤无奈,只能将马栓在树上,跟着进去。
这里大概是江流城最偏僻的角落,连成片的院子各个残破不堪,甚至大部分的房屋早塌了。眼下走进去的,算是保存最完好的,其实也只剩下半边屋子。
所谓的风水,大概因距离一条臭水沟不远,还挨着小山罢了。
跳着避开一只逃窜的黄鼠狼,吕贤拍拍胸口,实在无法将此地与风水极佳的居所联系在一起。
关键是,这里真安静,除了他们便再无半个人影,显然连江流城的贫民都不来此地,可想而知,若到了天黑,住在这里该有多刺激。
偏偏宗言绕着这里转了一圈,表现得十分满意。
对此,吕贤也不好什么,他就是个跟班,况且连山林江边都住过,这里不过多点更阴森的气氛而已。
接下来又是好一阵忙活。
他们走出很远,花钱雇了几个苦哈哈的流民,将院中的荒草都拔个干净。
意外的是,后院竟然还有一口水井。
捞出泡在里面枯枝,吕贤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再没有奇怪的东西,方才放心。
等浅浅埋在土里的骷髅白骨被带到后山好生安葬,小院子终于有了些模样。
至于只剩了一半的房屋,盖上茅草,勉强也能遮风挡雨。
这一番折腾足足又花了一整天,清理完成后,打发走感恩戴德的雇工,他们又去买了粮食被褥和厨具,才算真正在这里安定下来。
“咱们只能在这里等着?”将床铺铺好,吕贤忍不住又问。
“就看谁先找来了。”宗言将化缘得来的长棍与钢刀立在床榻边,确认伸手就能够到,方才坐直身体:“从此刻开始,就要小心再小心了。”
吕贤很认可地点了点头。
他早想明白了,住在这里有利于钓鱼,看上去也更方便逃跑。
“你放心,我绝对能够保证你的安全。”宗言看出他的顾虑,很认真地说道。
虽然吕贤只是个鱼饵,可他宗某人也干不出背信弃义草菅人命的事。
不过,与吕贤想象中的狂风骤雨完全不同,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过得格外平静。
没有大军包围,也没有杀手来袭。
白天,两人会在江流城闲逛,脚步几乎遍布了城市的每个角落。
夜里就老老实实回到居所,宗言继续咳嗽着熬煮那难闻的汤药,吕贤填饱肚子。
期间,只能靠闲聊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而因为熟悉了,他们交谈的话题渐渐变得五花八门起来。
大多是吕贤在说,宗言倾听。
但几番闲聊下来,吕贤却发现,宗言这位他眼中的异人,似乎星象地理,兵法韬略还有没听过的西域风俗都有涉猎,且言之有物,端是学识渊博,有时竟会让自认饱腹诗书的他产生自惭形秽之感。
等能聊的都聊遍了,他们也会相对无言,借着油灯的光亮,各自翻看从市集上买来的话本。
不过,再好看的故事总有完结的时候,这日,吕贤将书册合上,开始长吁短叹起来:“咱们真就这么一直等着?”
是的,等待,除去开始时的担忧与紧张,这几天的日子,只能用无所事事来形容。
哪知他的话音一落,宗言却将话本扔了,操起长棍坐起来:“解闷的来了……”
第40章 抛尸(上)
江湖传闻,朝廷发布了巨额悬赏,捉拿几名来自北方的和尚,生死不论……
江湖传闻,被通缉的和尚躲过了官兵几次追杀,渡江南下……
江湖传闻,出现了一名刀枪不入的妖僧,硬抗床弩都毫发无伤,在大军的围攻中进退自如,杀人无数,最后竟从容退去……
最近,江流城的酒肆茶楼中,总有人在闲聊时传播这类消息。
可无论是讲述人还是倾听者,市井小民也好,来往的商贾也罢,大多将这些当成种消遣,听个热闹罢了。
粮价涨了多少,道路是否通畅,北面的大战有没有开始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原本对此类传言最为热衷的,应是城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帮派成员。
不管是巨额赏金,还是有可能获得的武功与神通,可都是他们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
但江流城本不平静,帮派间因各种利益产生的分歧与火并每天在发生,个个都被打成了狗脑子,哪有闲心关注这些。
直到有人说,那白衣妖僧住进了江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