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言一身白衣,年轻英俊且额头有显眼的火焰红纹,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偏偏他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这几日带着吕贤逛遍了江流城,很多人都看到了。
甚至,昨日出门吃饭采买,他都感受到了旁人小心翼翼却火热异常的目光。
而这就是宗言的目的。
唯有如此,才能尽快将师父等人找到自己。
至于会不会因此变得满城皆敌?
之所以选择江流城,他看重的就是这里够乱,连义军都无法彻底掌控此地,还指望那些乌合之众联合在一起?
当然,他对自己的武力再有信心,也不会完全蛮干。
之所以住在荒僻无人的角落,就是存着一旦事情不妙就开溜的心思。
反正包袱里假发和百姓衣衫早有准备,江流城这般大,哪里还不能躲几天?
琉璃金钟神通能保证自身安全无虞,事后顶多费点劲一一报复回去。
只是这里帮派的办事效率太低,昨天白等了一夜,此时已过了三更,差点以为又是无事的一天。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预料中大群帮众围困小院的场景也没出现。
找上门的,竟只是一个人……
寥寥几片白云也被风吹走,月亮露出全貌,清冷如水的光透下来,将大街小巷染成了灰白色。
家家户户早已歇息,除了不知疲倦的虫鸣和更夫敲响梆子时惊起的短促犬吠,余外再无杂音。
宗言拎着长棍走出土房,凝目望向院中站立的高瘦身影。
“你是谁?”他问道。
“来要你命的人。”来人冷笑一声,双手挥动,两把长刀在月下泛起了森冷的光。
宗言本还要再问问对方的路数。
哪想到人家二话不说,抬腿就奔来,手中双刀高举,同时攻向他的额头与腰间。
面对如此凌厉且凶残的攻击,宗言不禁挑眉,看样子是个高手,当下也不敢怠慢,微微后退半步的同时,手中长棍幻化出无数虚影,全力迎了上去。
“咔嚓”一声骨骼的脆响,那人手中双刀如风车般旋转着掉落在地上,然后那人在宗言愕然的目光下,缓缓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院中安静了好久,宗言嘴唇哆嗦了一下:“就、就这?”
接着他上前,将胸口塌成饼一样的尸体摸索一番,除了一点银子,并未发现什么腰牌之类的标记,这才起身。
想了想,他把尸体扛在了肩上,回头看了眼正缩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吕贤。
本打算要对方留下看家,想了想却道:“我要处理尸体,你也跟我跑一趟吧!”
说着,就扛着尸体直奔后面的小山而去。
而吕贤抚摸了下兀自在转圈的腿肚子,感觉自己留在这里更吓人,也快步追了上去。
吕贤以为宗言要将尸体买到后山,却没想到两人在林中左转右拐,竟到了一处低矮的山崖边。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宗言用力将尸体扔进了山下的一座宅子……
与此同时,黑虎帮总舵-黑虎堂的后宅,帮主徐黑虎正兴高采烈地与护法方岗对饮。
“方老弟做得不错,短短几日,城东就有三条街道是咱们的了。来,老哥敬你一杯……”徐黑虎说着举起了酒杯。
方岗连忙起身:“若不是仗着帮主的威名,属下也不会如此……”
但他的话未说完,就听得门外传来“嘭”地一声巨响,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愕然对视一眼后,护法方岗先冲了出去,徐黑虎拔出了长刀紧随其后
两人拎着武器,小心翼翼地绕着房屋半圈,这才发现并非预想中有敌人潜入,只空地上多了一具尸体。
“这是,夺命双刀李金……”方岗将尸体翻转过来,可等灯笼靠近,他看清尸体面目,不由惊呼出声。
“他,他不是白龙帮的供奉吗?怎会死在这里?”徐黑虎也是倒抽口凉气,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山崖:“有人将尸体丢在这里。”
“难道是为了栽赃?”方岗面色凝重:“还是他们争斗,碰巧掉进了这里?”
“怎么办?通知白龙帮?”徐黑虎愁眉不展:“白龙帮可是近千人的大帮派,万一要是有人故意栽赃……”
方岗瞄了眼四周,见此地只有他们二人,方才松了口气:“不如找个地方埋了吧,属下觉得此事暂时不宜让其他人知晓。”
再次对视一眼,由方岗取了工具,两人连灯笼都吹灭了,借着月色开始挖坑……
吕贤好奇心很重,但他绝对不是多话的人,尤其是,今日亲眼见到宗言杀人,一时间更不敢言语。
宗言带着他穿过小树林,直到回了房间,沉默地开始睡觉,两人间并无言语。
第二日,宗言带着恢复过来的吕贤出门,很有目的性地路过了黑虎堂。
却发现,守门的两个帮派弟子精神抖擞,看上去格外平静。
宗言见状未表现出异样,只如正常路人般牵马走过,等走出这条街,才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第41章 抛尸(下)
宗言带着吕贤又在城里转了一天,最后带着一些粮食回转。
天黑后,整个房间又弥漫起了草药的味道。
吕贤绝不相信眼前这位宗言师弟命不久矣的鬼话。
可入城第二日,两人找到此地最好的大夫,他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见宗言提着一大堆药材出来。
想到对方会时不时捂着胸口咳嗽几声,甚至还见过扔掉的白纸上鲜血痕迹,也不免担心。
今晚终于没忍住,又开口问道:“师弟病得真的很重?”
这时宗言已将汤药喝光,正在用清水漱口,闻言动作不由一顿,继而笑道:“不是,只是南下受了点内伤。”
原来如此,吕贤觉得合理,才放下心来,继续看起手中的话本。
宗言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将碗里的清水一饮而尽,然后坐回榻上,也找出昨日的书卷,翻了开。
只是,他眼睛盯着上面的文字,却半个句子都未读进去,脑子里的思绪早飞远了。
这一次穿越,实在对他影响太大了。
从失去手机网络的烦躁郁闷,渐渐也习以为常。
从一个辨认不出几个繁体字的现代人,发展到如今都能无障碍看这些话本小说了。
也从一个夜猫子,彻底变成了一个作息规律的半个古代人。
这不,刚天黑不久,他就有些想躺床上睡觉了。
如果是本世界的土著,此时大多数也早已洗漱后休息。
但房内两人都没这方面的打算。
宗言最近又是躲避追兵又是摸黑赶路,多是靠打坐替代睡眠,就算真睡过去也会支棱起耳朵。加之他有一身不俗的功力,熬上几晚不算什么,更何况凌晨还能补眠,是以一直精神奕奕。
吕贤则不同,他是地地道道的本地土著,早哈欠连天,明显在强挺着,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页。
宗言清楚对方是为什么,却并未开口劝解,而是将窗子打开了一条缝,看了眼外面皎洁的月亮,然后懒洋洋地躺回榻上。
又是一个好天气,与昨日一样,昨晚那场,嗯,姑且称之为袭击,很显然并非偶然事件,也不知今天会遇到什么……
宗言提着长棍站在院中,对面一人身材挺拔,手中银枪如毒蛇吐信,带着厉啸声直朝他的胸口刺来。
但动作显然有些慢,长枪在宗言的侧身下,连袍子都没沾到,自己却被从上至下攻来的长棍砸个正着。
“就这?”宗言左边眉毛一直在跳,回头,见吕贤如昨日般,瑟瑟发抖地缩在门后,只露出半颗脑袋盯着自己,不禁又是长叹口气,将尸体扛起来:“跟我来吧……”说罢就朝后山走去。
吕贤摸着发软的大腿,也只能紧紧跟上……
黑虎堂后宅,帮主徐黑虎正与护法方岗对饮。
酒杯膨胀后,他小声问道:“兄弟可打探出什么?”
方岗摇着头:“白龙帮口风甚紧,还需再下些工夫。”顿了顿,又叹道:“按理说供奉失踪,总该有些动静才对……”
徐黑虎抿了口杯中烈酒,无奈道:“吩咐下面兄弟加紧防范吧,或许时间太短,他们还未发现……”
而没等他的话说完,门外竟又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惊悚。
有些犹豫地提着灯笼出门,发现空地上真的又出现了一具尸体。
徐黑虎:“……”
方岗将灯笼凑近,接着倒吸口气:“铁胆银枪赵敬?他也死了?”
徐黑虎:“怎么办?昨天是白龙帮,今天是游龙派,这是几个意思?”
“要不,也埋了吧。”方岗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明晚派帮中兄弟将上面围了。”说着,他用手指了指黑压压的山崖。
“对方能杀死两个大帮派的供奉,显是超级高手,如今敌暗我明,不宜太过张扬。”徐黑虎摸索着下巴,沉吟良久后才开口:“不如请李刘二位供奉出马,有两位高手镇守,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针对咱们黑虎帮。”
两人议定,再次对视一眼后,方岗小跑着取了工具,他们借着月色,又开始挖坑……
第二日,宗言牵马路过,见黑虎堂一片平静,不禁皱眉。
夜里,“啊~”低沉的惨叫声中,有道人影飞出了院墙。
宗言手捂额头,转身见吕贤躲在门后,正露出半个身子盯着自己,也是无奈,扛起尸体直接就走。
吕贤则静静地跟在了后面……
黑虎堂,帮主徐黑虎与方岗长刀出鞘正襟端坐。
“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来?”沉默许久后,徐黑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方岗轻笑道:“帮主放心,有两位大高手在,对方必定有来无回……”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竟“嘭”“啪”“哒”三声闷响。
两人快步出门,只见他们眼中的大高手正趴在台阶上一动不动,早凉了。
而另一具多出的尸体,竟然是:“天煞帮供奉,金钩刘旗?”方岗哆嗦着嘴唇。
徐黑虎脸色也是同样的苍白。
他们对视一眼,方岗狂奔着取了工具,两人摸着黑开始挖坑……
天亮后,宗言牵马路过,见黑虎堂一片平静,不禁皱眉。
入夜,“啪叽”一声轻响,宗言望着软踏踏倒在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
回头见吕贤正站在门口,怯生生望着自己,他抿了抿嘴唇,扛起尸体,与吕贤一起去了后山。
天亮后,宗言牵马路过,见黑虎堂一片平静,深深皱眉。
入夜,宗言望着两具尸体,转头发现吕贤正靠着门神采奕奕与他对视,没一会儿,两人很有默契地一人扛一个,走向后山。
黑虎堂,“嘭”的两声闷响,徐黑虎与方岗快速冲出来,前者举着刀,对着天上就喊:“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我唔唔唔……”但他后面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方岗捂住了。
“帮主息怒,这次死的是江流大侠赖大丰和巡城虎代思亨,哪头咱都惹不起啊。”
对视一眼,方岗走着去取了工具,两人摸黑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