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息仍然在涌入，但不再是一团乱麻，而是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条信息都清晰地标注着来源、时间、地点、可信度，就像有人帮他做了所有的分类和筛选工作。
“继续。”林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把所有联系都找出来。”
老尼尔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引导着那些被过滤后的信息流向自己。
他开始“看到”了。
铁锤帮的老巢——码头区东边一栋三层小楼，表面上是家杂货铺，实际上一楼是赌场，二楼是放贷和收账的办公室，三楼是头目的住所。
铁锤帮的分据点——分布在码头区各个角落，有的是酒馆，有的是当铺，有的是仓库，还有几个藏在居民楼的地下室里。
铁锤帮的资金渠道——与几家中产区的商铺有秘密往来，那些商铺表面上合法经营，实际上是铁锤帮洗钱的渠道。
铁锤帮的保护伞——老尼尔看到了一些名字，看到了一些面孔，看到了那些穿着体面正装、戴着高顶礼帽的“绅士”是如何与黑帮头目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
“差不多了。”老尼尔说。
他收回了手，幽绿色的火焰从老尼尔身上褪去，重新融入他的掌心。
老尼尔长出了一口气：“真没想到我能做到这样。十七个据点，全部记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在胸口连点四下，做到一半时突然停下，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恩。
林恩摆摆手：“没事，随便祈祷，女神应该不会怪罪。”
老尼尔面色古怪地完成了赞美绯红之月的动作。
是女神不会怪罪的问题吗？
在非正神的神明旁边赞美正神更有反应不应该是您吗？
我刚才的仪式都是完全基于自己的力量释放的，不敢借助女神的力量。
林恩自己自然不在意身边的人是不是信仰他，至于女神的反应，黑暗途径的探查能力相对隐匿贤者的途径弱一些，林恩估计女神不至于因为一次手势就能关注到他。
就算关注到了也是因为别的事情。
说起来林恩其实有个疑点，女神到底知不知道帕列斯躲在哪座教堂，如果知道，她把帕列斯和行走的源堡权限补给包克莱恩放一起会不会不太稳妥？
是觉得帕列斯的性格不会直面诡秘，还是相信帕列斯不敢获取一点超出伦纳德能力的信息？
亦或者是帕列斯的伤重到灵视连半个序列九怪物都不如了？
林恩已经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在以伦纳德的灵感都能获得异常的时候，帕列斯是会出手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女神都是把克莱恩置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地，这里面的算计，林恩还没完全想明白。
林恩还自查了之前为什么会被关注到。
那次林恩创造身体出现在值夜者地底的时候，被别的非凡者察觉到的是创造灵性的动静太大了。
主要原因是林恩当时直接给自己整了非常强大的灵性，超出了老尼尔灵性屏障的限制。
当时伦纳德正好准备在克莱恩出来的时候“偶遇”他，因此与拖延克莱恩的林恩产生了“联系”，进而让帕列斯察觉到不对劲。
当然现在的林恩不至于整出那么大动静了，他已经确定了，诡秘的灵性对他而言就像MC里面的方块，对于创造模式而言，在背包里放一堆方块意义不大，需要的时候再搜索就好了。
所以重构身体的时候只需要调动普通人级别的灵性就行，没必要非得给自己整个高序列级别的灵性。
回顾完一些事情之后，林恩看向老尼尔。
“现在，我们去给每个据点送一份礼物。”
夜已经深了。
林恩和老尼尔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老尼尔穿着他那件黑袍，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仪式所需的材料。他走在林恩身后半步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第一个据点，东边那栋三层小楼。
老尼尔在林恩的掩护下，在距离据点五十米外的一条暗巷里布置了一个简易的仪式法阵，法阵的目的是减少普通人发现火种的可能
“好了。”老尼尔低声说。
林恩抬起手，一簇幽绿色的火焰从他指尖升起。他将火焰轻轻一弹，那簇火焰无声地飞过五十米的距离，落在小楼二楼的墙壁上。
火焰没有发光，安静地藏在阴影中，像是睡着了。
“下一个。”林恩说。
第二个据点，第三个据点，第四个据点……他们在夜色中穿梭，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越过一排排低矮的房屋。老尼尔在每个据点附近布置一个微型仪式法阵，林恩则在法阵的引导下将一簇火种送入据点内部。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那些据点里的黑帮成员有人还在喝酒打牌，有人已经呼呼大睡，有人在盘点一天的赃款，有人在对被迫卖身的女孩大声呵斥。但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到了第七个据点的时候，老尼尔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林恩问。
“先生，”老尼尔犹豫了一下，“这些据点里的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林恩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老尼尔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是说……这些人虽然罪大恶极，但毕竟是人。如果全部杀掉……会不会……”
老尼尔当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是一个这样的帮派，或多或少总有一点点不至于死罪的人。真正重要的是，这也是在试探林恩。
林恩真的在践行维护公正吗？
不放过一个有罪的人，也不伤害无辜之人，林恩会考虑这些吗？
“谁说要杀他们了？”林恩打断他。
老尼尔愣住了。
“可是您说过，不打算放过他们……”
“不放过和不杀死是两回事。”林恩继续往前走，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我说过，罪恶只能由审判偿还。但他们应该被谁审判？被治安法官？”
林恩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个治安局局长的堂弟在黑帮里当老大，法律什么时候审判过他？那些与铁锤帮有利益往来的议员，法律什么时候调查过他们？
老尼尔点点头，他在廷根市生活了几十年，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了。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可以践踏法律而不受惩罚，那些贫穷卑微的人即使只是偷了一块面包也会被送进监狱。
这就是“法律”。
“所以您要自己审判他们？”老尼尔问。
“算是我自己审判，但是不全是，我需要引导群众参与进来。
“原则上来说那些被他们欺压、被他们剥削、被他们毁掉一生的人才是真正的审判者。”
林恩说，“把铁锤帮的罪行公之于众，把所有证据摆出来，让每一个受害者都有机会说出自己的遭遇。受害者负责定罪，而我来量刑。”
老尼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多年积累的经验让他想到了一个问题：“您不担心审判会演变成暴行？那些人——那些受害者——他们压抑得太久了。如果直接让他们来决定这些人的命运，很可能会失控。他们会想杀掉所有能抓到的人。”
林恩脚步没有停：“所以是我来量刑，定罪和量刑是两部分，由群众判定黑帮做了什么，再由我判定这些行为对应什么惩罚。而且我也会用超凡手段验证证据的正确性。”
林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另外，审判之前我会把一件事说清楚——这场审判不是让他们发泄仇恨，是让他们为自己讨回公道。这两者有区别。”
“让罪恶接受民众的审判，这对于他们心气的觉醒很重要，哪怕这个审判现在由我引导。实际上我确实可以依靠超凡手段做出绝对准确的裁决，但是必须要让群众参与进来，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第八个据点，第九个据点，第十个据点……
当第十七簇火种被安置完毕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做完最后一个仪式后，老尼尔靠在墙上休息。
“熬夜运动对老年人还是太不友好了。”老尼尔歉意地笑笑。
林恩在他肩膀上拍拍，而后转身离开：“回家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先生，”老尼尔叫住他，“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林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帮了大忙了。”他说，“接下来是我的活。你在这儿等着，等我完事了回来，请你喝咖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糖的那种。”
老尼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一块。
也许，神爱世人，并不是典籍上的空话。
在林恩彻底走掉之前，他又听到了林恩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钱用钱偿还。
“罪恶，用血来偿还。”
第二十三章 传送得学啊（3k）（2.0）
林恩没有直接去铁锤帮的据点。
他先去了码头区的一个偏僻角落。
那是一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巷子，四周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渔网。绯红的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煤气灯的光芒，在地面上一晃而过。
他在这里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深处。
那是世界至暗至深之处，连灵界都无法触及的、属于“空洞”的领域。
他看到了，他留下的那些火种，在这片空洞中如星芒一般熠熠生辉，其中最大的一颗星辰是老尼尔。
那些火种安静地潜伏在目标那个空间位置，不燃烧、不扩散、不发出任何信号，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而现在，林恩要激活它们。
他睁开眼睛，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中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极亮的光点。那光点像是一颗微型的恒星，在他的掌心旋转、燃烧、脉动，幽绿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渗出，向外扩散。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十七个光点同时在他脑海中亮起，他能够清晰地“看见”每一个火焰种子的位置，就像看见自己的手指一样确定。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某个“办事处”。
说是办事处，其实就是一栋普通的三层公寓楼，楼下是杂货铺，楼上是住家。但林恩透过灵视看到，二楼那间“杂货铺老板的房间”里，至少有七八个人的灵性光芒，而且每一个都带着一股让他不舒服的“气味”。
那是一种贪婪的、残忍的、麻木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肉和发霉的面包混在一起的味道。
“yee——”林恩反胃了一阵。
接着他打了个响指，幽绿色的火焰从他脚下的阴影里涌出来，像一条蛇一样缠绕上他的身体，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火焰中逐渐消失，然后……
然后林恩已经站在了二楼的房间里。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被隔成了两半。一半堆满了文件和账本，放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另一半放着几张床，上面躺着几个衣衫不整的男人，鼾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酒和烟草的味道，还有汗臭。
林恩扫了一眼那六个人，都在睡觉。有人在床上，有人在地上，有人甚至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
林恩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趁人睡觉的时候动手，但考虑到这些人醒着的时候也不会比他快多少，而且他们也没醒，那就……算了，省事。
一个人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微微睁开眼睛。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