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到底有几个瑞尔·比伯（4k）
七月十二日，携带着2-049的值夜者小队在密修会成员的干涉下惊险地解决了变成怪物的瑞尔·比伯。
瑞尔·比伯死亡时产生了巨大的爆炸，克莱恩头晕恶心地挣扎着站起，看见怪物比伯变成了一块块恶心的、腐烂的血肉，看见邓恩和洛络塔落在十几米外，状似昏迷。
艾尔·哈森、博尔吉亚和伦纳德·米切尔也倒在了地上，也都处于昏迷状态。
克莱恩刚想松气，忽然发现距离自己两三米的地方有一件熟悉的事物。
那个铁黑色的箱子停止了翻滚，将布满裂缝的一面朝向了天空。
一条细细的、棕褐色的胳膊从那里伸了出来。
封印物……“2-049”……草！克莱恩心头一紧，立刻就要反向扑往几米之外，远离封印物“2-049”的作用范围。
刚才那阵爆炸竟然将铁黑色箱子抛到了他的附近！
就在这时，克莱恩的脑袋突地嗡了一下，思绪随之滞缓。
糟了！被木偶控制了！
就在克莱恩紧张起来的时候，一声细弱却清晰的声音从他胸前的口袋深处传来。
“主人，我来帮您。”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就从他的胸口位置涌了出来，像一根被突然拉直的线，沿着他胸腔的轮廓向四肢蔓延。
克莱恩在那一瞬间通过丝线人偶的感官看见了自己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黑色细线。
那些线条从他灵体上面延申出来，连上灵界的无穷远处，每一条都连接着不同的关节、不同的器官、不同的灵性节点。
他感觉到2-049的灵性波动正一点点把自己的灵体之线纳入它的掌控。
然后另一种熟悉而亲切的灵性波动对抗着2-049的拉扯，并占据了上风。
克莱恩的思维立刻恢复了正常，原本灌满了胶水一样的沉重感在瞬间褪去，眼前也变得清明，他看见那只棕褐色的木偶正从箱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纯黑色的眼睛仍然对着他，但那股控制的力量已经从他身上被剥离了。
克莱恩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刚才被控制时的那种僵硬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维持着那种近乎停止的节奏。他不知道丝线人偶的行为是否会被那只木偶或者周围的值夜者察觉到，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暴露丝线人偶的存在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下一步要做什么，我的人偶和封印物在超凡层面角力……”
克莱恩突然想到：“我是一个占卜家！”
他当即闭上眼睛，沟通起丝线人偶的灵性。
从序列等级来说，人偶确实可以占卜，但是她的智慧无法解读那些复杂的信息，单纯复述克莱恩的需求用灵摆法验证倒是可以，现在她正专注于对抗封印物，克莱恩需要靠自己占卜。
他闭上了眼睛。
在丝线人偶的灵性支撑下，他的意识缓缓沉入了一种特殊的半梦半醒状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然站在原地，保持着那种被控制时的僵直姿态，但他的意识正在向内沉降，像一块石头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水面。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景象。他看见燕尾服小丑出现在仓库左侧的木箱堆后面，正以极快的速度沿着阴影边缘潜行。画面中小丑的方向是朝着某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邓恩。
克莱恩从梦中惊醒。
梦境中那小丑的行进方向是直接对着邓恩的位置去的。邓恩已经昏迷过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克莱恩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他不需要更多的占卜了。小丑要攻击邓恩队长，要趁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彻底解决他们，然后从容地拿走笔记。
他不能让小丑得手！
克莱恩的身体在那一刻放弃了僵持的姿态。他猛地蹬地发力，朝着邓恩倒地的方向冲刺过去，右手握着左轮手枪，目光锁定了左侧木箱堆方向的阴影边缘。他的心跳很快，呼吸控制得也不是很稳，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几秒之内赶到邓恩身边，在小丑的动作完成之前。
他走错了。
克莱恩站在邓恩身前三步远的位置，枪口依然对着左侧木箱堆的阴影，但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仓库另一侧那道正在掠向笔记的黑色身影。
燕尾服的衣摆像乌鸦翅膀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中翻卷，小丑油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他没有朝邓恩来！
他的目标是那本躺在碎肉和断骨之间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
梦境占卜没有骗他，小丑确实出现在了那片木箱堆附近，确实朝着邓恩的方向，但那个只是他出于某个未知的原因进行了迂回，他真实的目标是那本笔记！
克莱恩在那一刻同时感受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涌上心头。一种是庆幸，邓恩队长没有危险，他刚才的冲刺没有白费；另一种是愤怒，一种被耍了之后涌上来的、带着几分羞愧的愤怒。他的占卜没有错，他的解读错了，他看到了小丑的路线，却没有理解那条路线的终点。
小丑距离笔记只剩下不到五步的距离。
克莱恩没有时间犹豫。他猛地转身，左手探入胸前口袋，丝线人偶的细小的手指已经贴上了他的掌心，像是心灵相通一般已经预料到了他需要什么。
密密麻麻的黑线在他的视角里出现，让克莱恩轻松锁定了小丑的位置。
克莱恩拿起封印物2-049的木箱，直接抛向小丑的位置。。
燕尾服小丑当即一惊，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能在木箱过来之前跑掉。
“枪法不好，扔东西也不行啊。”
燕尾服小丑嘲讽了一句，脚步加快，要立刻拿走笔记，然后再处理这个枪法很烂的序列九。
小丑的危机感知告诉他克莱恩没有危险，但是不立刻跑去拿笔记他就会很危险。
“等会你假装使用火焰跳跃。”克莱恩一边姿态滑稽地冲向燕尾服小丑一边在心里说。
“收到，主人。”
克莱恩掏出丝线人偶，猛地往前一丢，同时右手持枪开火吸引小丑的注意力。
人偶在空中突然燃起火焰，然后身影消失不见。
小丑立刻停下脚步，他太熟悉这个能力了。
“魔术师”的“火焰跳跃”！
又一个封印物？
小丑没来得及多想这个，尽力谨慎地观察周围。
但是他失算了，虚虚实实，克莱恩很早之前就从林恩那里得知了占卜家的后续名称，然后依靠丝线人偶确定了各个阶段的能力，并确定了燕尾服小丑就是魔术师。
所以克莱恩让人偶假装运用火焰跳跃，实则是制造幻象。
而位格压制可以让燕尾服小丑的危机预感失效！
同途径的高序列打低序列是最碾压的！
小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人偶的五米范围了。
不该……停下脚步的……原来占卜的……去拿笔记才安全……还有这个意思……
燕尾服小丑思维滞涩低想。
克莱恩看见燕尾服小丑的右腿在空中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停滞，只有不到半拍的时间，像跳舞的人突然踩到了一块不平整的地面，身体的重心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偏移。
但就是这半拍的偏移，让他原本笔直扑向笔记的路线出现了偏差，他伸出的右手没能直接握住那本笔记，指尖擦过封面，反而把那本笔记往更远的地方扫了半寸。
紧接着小丑的动作开始变得不连贯。他的身体像一架齿轮没上油的机械，每一次转动都发出滞涩的咔咔声，他的左脚刚迈出去就被拽住，右手刚抬起就被按下，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原地打转，像一只被扯住了所有关节的木偶，越挣扎越僵硬。
克莱恩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举起左轮手枪，双手握持，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被丝线人偶的拉扯钉在原地的身影。
他扣动了扳机。
乓！
银色的猎魔子弹穿过仓库昏暗的光线，穿过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黑色细线，准确地钻入了燕尾服小丑的右肩。血花在皮肤下绽开，像一朵在布料上突然开放的花，暗红色从裂口渗出来，沿着他黑色燕尾服的袖管往下淌。
小丑的嘴张开了，发出惨叫。
他的左手本能抬起去转移伤口，但转移的时间让他的动作再次滞涩。
克莱恩的枪击打断了控制，但是人偶再次控制了燕尾服小丑。
他左手手指徒劳地屈伸着，却无论如何都难以从自己的右手上拿开。
克莱恩开了第二枪。
乓！
子弹击中了小丑的左膝。他整个人向下倾倒，膝盖磕在沾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歪斜着。
他试图用手撑地站起来，但丝线人偶的操控比他的意志更快一步，他的右手和左手的动作被同时打乱，像两条被互相缠绕的线拴住了一样，一个往左推的时候另一个却往右拉，最终的结果是他整个人以更别扭的方式摔倒在地，油彩绘制的笑容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像一个被踩扁的面具。
克莱恩走近了两步。他的心跳很快，但握枪的手很稳，枪口始终锁定着那个倒地的身影。
他很巧妙地通过打不致命部位牵制住了小丑。
嗯，是打不致命部位，不是随缘枪法，克莱恩安慰自己。
他知道小丑还没有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一个能在序列七层次和邓恩、艾尔、洛络塔三人周旋的非凡者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两枪解决，哪怕他正在被丝线人偶的灵体之线持续牵制。
“你是谁派来的？“克莱恩开口问，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平稳，“密修会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小丑在地上扭动了一下身体，嘴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像是被压扁了的声音。
“算了，死了搜魂也一样。”克莱恩举起手枪，瞄准了小丑的脑袋，按下了扳机。
乓！
银色的子弹越过几米的距离，准确地钻入了燕尾服小丑的脖子，大股大股的鲜血随之流出，染红了肌肤，染红了领结。
燕尾服小丑无法发出惨叫，喉咙里荷荷有声，他想要抬手，移开那致命的伤势，可肩关节和肘关节却仿佛灌满了胶水，动作生涩而缓慢。
乓！
进入半冥想状态的克莱恩没有被鲜血吓到，又一次扣动了扳机，平静得像是在进行日常练习。
燕尾服小丑的额头霍然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孔洞，赤红泊泊涌出，黯淡了双眼的光芒，那把精致左轮的威力比克莱恩预想得要强上不少。
膝盖弯曲，手臂垂下，燕尾服小丑缓缓倒地，眼神里凝固着的尽是茫然。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慢慢舒展开来，再没有别的动静。
一枪命中，克莱恩已很酷地回身，抖开转轮，让空的弹壳一枚一枚相继落地。
顺便给丝线人偶爬回口袋的时间。
然后，身穿黑色正装、头戴半高丝绸礼帽的他一边走向艾尔·哈森，一边从口袋内掏出最后一枚银色猎魔子弹，将细长的它塞入了弹仓。
远处的邓恩仍然倒在地上，呼吸平稳，仍然处于昏迷中。艾尔·哈森和洛络塔也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博尔吉亚还在低声呻吟，伦纳德安详地睡在地上，但是周围的地面有挣扎的痕迹。
克莱恩收回目光，看向地板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影，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丝线人偶从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蔚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仓库昏暗的光线，然后她缩了回去，像一只躲回巢穴的小动物。
唤醒了队长和状态看起来挺好的伦纳德之后，他们一起唤醒了所有人。
然后艾尔·哈森与博尔吉亚、洛络塔三人去收回封印物，他们同时转身，来到了封印物“2-049”旁边。
他们互相唤醒着彼此，将不知什么时候已恢复行动的木偶重新塞入了有裂口的铁黑色箱子，并严密监控。
“一切正常。”艾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
邓恩、伦纳德和对尸体有点犯恶心的克莱恩搜查了燕尾服小丑的尸体，找出了纸花、手绢、扑克和玻璃片等千奇百怪的物品。
然而，除此之外，对方并未带任何有价值的，或者说可以提供线索的东西。
就在值夜者们松了一口气时，沉寂的仓库里又传来了声响。
他们集体转头看去，在灰白色怪物瑞尔·比伯的身后，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同样的怪物！
在安提戈努斯笔记被拿走的现在，在瑞尔·比伯死后，又来了一个一样的怪物！
“女神啊……”邓恩队长点出了一个绯红之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