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和文才这俩人虽然爱打闹,像是两个长不大的孩童,但他们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戏耍对方。
偶尔也会认真做事。
案台上,长明灯的火苗间或跳动,努力照亮整间屋子,为这死寂阴寒的氛围中,保留了一丝暖意。
呼!
阴风袭来,长明灯熄灭,整间灵堂为之一暗,案台两侧,堆放着几个纸人的角落,成了最亮的地方。
它们的笑脸,在这幽暗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时,板凳上的棺材突然响动了一下,墨线闪烁红光没能完全压制,棺材板缓缓向上挪动,一只干枯手掌探出,五根长有三寸的指甲闪着油光。
直至触碰到墨斗线,适才如同遭遇电击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咚!
棺材板闭合的声音,惊醒了床上的九叔。
他提起床头的油灯,快步走到灵堂,围绕任威勇的棺材转了一圈,确定棺材完好无损,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僵尸一天不处理,一天就睡不安稳,明早就把它给烧了!”九叔提着油灯走出灵堂,嘴里小声嘟哝着。
“九叔~~”
屋顶上,忽然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喊声。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原来九叔你也睡不着啊!”
“我可不是睡不着,我是被里面的东西惊醒的……”
九叔不懂年轻人的浪漫,一本正经的说道:“阿闲,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屋顶上做什么?”
“赏月啊!”
潘闲信口胡诌道。
他其实是在守夜,防止僵尸出逃。
不管是不是过客,既然来了,且知晓僵尸随时都可能破棺而出,就不可能为了剧情回归,在明知会死人的情况下,放任僵尸出逃。
这和任婷婷无关。
单纯就是心善。
反正以他现在的修为,几个晚上不睡觉,都是洒洒水的小事。
“好吧,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雅兴,我就不打扰你赏月了!”九叔抽了抽嘴角,带着满心的疑惑回房了。
显然他也意识到潘闲不可能无缘无故爬上屋顶赏月。
既然不是赏月,必然是为了任老太爷。
这便是他的疑惑之处。
阿闲和任发无亲无故,为啥这么好心,帮忙镇守僵尸?
……
次日一早,九叔便让人拉来荔枝木,在义庄旁边清出一块空地,焚烧任老太爷的棺木。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潘闲和四目都在一旁掠阵。
生怕期间闹出什么幺蛾子。
“九叔,接下来有劳你们了!”
许是担心夜长梦多,任发也一早带人来了。
他女儿任婷婷依旧没有出现。
这姑娘多半还在省城,要么就在赶回来的路上。
“无妨,守卫一方安宁,本就是贫道的职责。”
九叔让人将棺木抬上架好的柴堆,而后亲自爬上木梯,推开棺材板,确认任威勇的尸体还在后,立即合上。
殊不知,在他合上棺材盖的刹那,躺在棺内的任威勇,悄然了睁开双眼。
显然,变成僵尸的任老太爷,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于是,它毫不犹豫的抬起枯槁般的双手,猛然戳向上方的棺材盖。
“嘭!”
突如其来的闷响如鼓槌砸在人心上,棺盖边缘瞬间裂开三道蛛网般的裂痕,黑气如灵蛇般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缠绕着荔枝木堆,竟将右侧刚被点燃的火焰逼退数寸。
九叔瞳孔骤缩,右手猛然抬起,一道经过祭炼的铜钱自袖中疾射而出,没入棺盖正中。
“敕令镇尸,雷火诛邪!”
铜钱刚落,那黑气竟如同遭遇烈阳一般发出“滋滋”尖啸。
可即便如此,那黑气依旧未消散,反而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隐约可见任老太爷生前的模样。
“不好!它已经通灵了!”
四目惊呼,手中铜钱剑连抖七下,七枚铜钱如星坠地,围成北斗阵型,却在触及尸气的刹那,铜钱齐齐发黑,叮当落地。
潘闲并未出手,但他已经严阵以待,只待僵尸破棺而出,给与对方最凌厉的一击。
任发见到这一幕,吓得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身后家丁亦在纷纷后撤,有人腿软跪地,有人捂嘴干呕。
那尸气中,竟夹着腐肉与陈年血锈的腥臭,直冲脑门。
棺内,任威勇的双手已穿透棺板,十指如铁钩,指甲乌黑泛油光。
只见它缓缓坐起,脖颈发出“咔、咔”脆响,尸衣碎裂,露出青灰色僵硬的胸膛,心口处,九叔昨夜画上的暗红符印正在被尸气一寸寸蚀穿。
“师弟,不能让它出棺!”
九叔咬破指尖,血滴于剑尖,剑锋一挑,三道血线如龙游空,直贯棺木四角。
同一时间,四目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五指如爪,狠狠拍向地面。
“地脉引阳,九幽开路!”
刹那间,脚下青石板裂开七道血纹,如活蛇游走,竟自地底抽出七缕金红阳气,缠绕其臂,直贯双腕。
他双目赤如熔铁,口中念出茅山派的《太上镇煞真言》。
“天罡地煞,逆运阴阳;
三魂锁魄,七魄断肠!
以我精血,代天行令——镇!”
七道阳气骤然化作七道金线,如天罗垂落,精准钉入棺木七处命穴:天灵、膻中、丹田、命门、涌泉、印堂、百会。
那正欲破棺而出的任威勇,动作骤然一滞,尸气凝成的人脸发出刺耳哀嚎。
“怎么茅山道法,动不动就要咬手指,咬舌尖?”
一旁掠阵的潘闲,注意到九叔、四目二人的为了镇尸,毫不犹豫的咬破指尖、舌尖,敬佩之余,又有些难以理解。
本来他还想吸纳其中一位进书屋后,就拿对方兑换的茅山道法练练,艺多不压身嘛!
将来开通灵异位面,也能多些拿鬼、捉妖的手段。
现在心思倒是淡了几分。
正想着,欲破观而出的僵尸任威勇,被九叔、四目二人合力压了回去。
棺木下的荔枝堆,此刻也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埋了二十年、内部腐朽过半的棺木,被柴火引燃后,很快便不堪重负,由外而内的爆裂开来。
趁此时机,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任老太爷,纵身高高跃起,欲带着一身的火焰奔向远方。
“佛动山河!”
伴随着潘闲的话音响起,一只由九阳真气凝聚而成的金色丈长巨掌,好似拍苍蝇一样,将高高跃起的僵尸任老太爷拍了回去。
第22章 第一位客人
“啊啊……”
被金色巨掌拍回柴火堆,任老太爷的尸身,瞬间便被荔枝木产生的阳火覆盖,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任发见到这一幕,眼眶中不禁泛起泪花,于心不忍地背过身去。
九叔与师弟四目对视一眼,纷纷松了一口气。
任家危机终于解除了!
约莫一个小时过后。
火堆熄灭,任发当即吩咐下人,将地上的骨灰、以及草木灰全部收拢,装进提前备好的骨灰坛中。
“九叔,我爹就交给你了,下面你可一定要为我爹寻个风水宝穴啊!”
老父亲的遗骸被烧灰烬,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荫泽后人,不过任发为人子嗣,肯定要把父亲的后事办得漂漂亮亮,堵住悠悠众口。
“没问题,接下来交给我吧!”
九叔自信满满道。
风水堪舆这块,茅山的一众师兄弟之中就属他最精,没人比他更懂风水。
这事保证办的漂漂亮亮,让化作灰烬的任威勇,继续为任家发光发热。
“好好好,那便拜托了。”
任发谈完正事,下意识看了潘闲一眼,好奇问道:“九叔,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哪派的高徒?”
“阿闲啊!他……来自隐世门派,和我们不一样。”
九叔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介绍潘闲,直说对方来自天外的万界书屋,任发肯定一脸懵逼,跟着又要一通解释,还不如撒个小谎。
“不方便吗?”
任发眉头微微一皱,商人的精明,让他明白潘闲的身份非同小可,连大派出身的九叔都要三缄其口。
不过这可难不倒他!
“九叔,今天多亏了你们,要不是您和贵师弟,以及这位小兄弟,我爹就要跑出去了,到时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为表谢意,请务必容许我请你们吃一顿……”
“行,就今晚吧!”
九叔推脱不了,只能答应赴约,正好可以让师弟多留几天。
别看他们师兄弟二人的道场,仅仅相隔着一二百里,可平日里,两人其实很难碰面,四目赶尸一年路过义庄的次数,通常不会超过三次。
每次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这次若不是任老太爷的坟出了问题,昨晚师弟就带着七位顾客离开了。
“好,我这就让人去飘香楼安排一桌酒席。”
任发喜上眉梢,果断招呼伙计跑去飘香楼,吩咐厨子备上一桌最高规格的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