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燕赤霞落脚时，脚下已经不是阴间的枯骨山道，而是江南小镇的青石板路。
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白汽，挑着菜担的老农正被几个锦衣恶奴当街踹倒，手里的铜钱被抢得精光。
一旁的书生上前理论，反倒被恶人反手扣上“官银窃贼”的帽子，铁链直接锁了脖子。
远处的高门大户里，强抢来的民女正哭天抢地，周围的路人敢怒不敢言，衙役站在一旁视而不见，反倒对着恶人躬身赔笑。
颠倒黑白，善恶无报，正是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得最多的人间地狱。
燕赤霞眼底瞬间燃起赤红的怒火，背后剑匣骤然开启，四十九柄长剑同时出鞘，青色剑气直冲云霄。
“妖物也配用这等脏污景象乱我道心？”
剑光如暴雨般洒下，那些张牙舞爪的恶奴、颠倒黑白的衙役，连同整座浸满了冤屈的小镇幻影，在剑气里瞬间崩成了漫天飞灰。
他收剑而立，胸口起伏，眼里的怒色却半点未褪。
只是他的怒火越重，就越难走出这座幻阵。
几乎在他杀完那些恶仆、地主，小镇幻影破灭的刹那，周遭场景一转，几十名衣衫褴褛的孩童蜷缩在一座洞府之中。
洞府深处，一疯癫老道正站在一巨大的石臼前，不知道捣鼓着什么，嘴里时不时还会蹦出‘人丹’、‘再练一次’、‘老道我要成仙了’之类的疯话。
“长生，添料。”
伴随着老道话音落下。
一旁身穿红衣的少年郎，毫不犹豫的抓起一小姑娘，将其丢入石臼之中。
“不~~”
“妖道，受死！”
眼看老道的石杵就要落下，燕赤霞目眦欲裂，心中怒火直冲云霄……
……
同一时间，秦广王睁眼时，耳边是天界悠远的仙乐。
抬头望去，九霄云阙的身影重新显现在天际，消失了数百年的满天神佛尽数归来，金光洒满整个阴间。
那些在阴间占地称王的妖王妖帅，在神佛的金光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纷纷伏首受诛。
黑山老妖的头颅被增长天王踩在脚下，手里的生死簿自动飞回他掌心，轮回通道重新亮起，无数滞留的冤魂顺着黄泉路安然步入轮回，三百年的积压一朝全消。
他指尖都在颤抖，三百年的苦守，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可下一秒，他忽然瞥见身边的地藏王菩萨，眼底没有半点往日的慈悲，反倒翻涌着和黑山老妖一模一样的黑雾。
“我守了三百年的冥府，何时轮得到你们这些妖物来替我圆满！”
老秦瞬间惊醒，反手将生死簿砸了出去。
金光碎裂，仙乐消散。
秦广王握着生死簿站回黑山的山道上，后背的黑袍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
黑白无常这边，一入阵便站回了千年前的酆都大殿。
那时候阴神齐全，轮回有序，他俩还只是刚入编制的小阴差，牵着彼此的锁链，第一次去人间勾枉死之人的亡魂。
可画面一转，便是黑山老妖打破酆都大门的那一天，无数妖兵冲进来，往日里一同值守的阴差弟兄一个个在他们面前魂飞魄散。
他们拼尽全力护着轮回核心，却眼睁睁看着最照顾他俩的老判官，为了护住生死簿被鬼爪撕得魂飞魄散。
满地残魂，旧友皆亡，这是他们藏在心底三百年的哀痛。
白无常手里的哭丧棒微微发抖，黑无常攥紧锁链，眼中布满哀伤。
可下一秒，黑无常忽然抬手，锁链狠狠抽在脚边那道模仿老判官的幻影身上。
“老判官说过，只要真灵不散，他就有回归的一天……”
两位阴神同时爆发，漫天哀痛的幻影在锁链的抽打里碎成了青烟。
……
嗡！
三道强光，几乎同时在黑山半山腰亮起。
潘闲转头看向另外三位阴神，轻叹道：“看来燕赤霞被困住了，希望他能多撑一会！”
“燕小友吉人自有天相，应该很快便能破阵而出……”
秦广王说到一半，山巅忽然传来黑山老妖暴怒的狂啸。
整座黑山开始剧烈摇晃，无数阴兵从岩壁里爬出来，山巅那道巨大的黑影终于显露出全部身形，黑山老妖手里攥着一柄由万千阴魂铸成的黑幡，正死死盯着破阵而出的四人。
第125章 除妖
“看来本王有些小瞧了你们，居然这么快就走出了‘喜阵’、‘乐阵’和‘哀阵’，不过你们那个满面胡腮的朋友，现在的处境就很不妙了！”
“你们若是不能在半刻钟内诛杀本王，那么他必将入魔，成为本王麾下的一员得力干将！”
“唔哈哈哈……”
黑山老妖放肆大笑，手中的万魂幡跟着酷酷冒烟。
这些年，它可是在枉死城挑了不少恶贼魂魄，这些恶贼生前就戾气满满，死后无一不是鬼气滔天之辈。
有了这万恶之魂凝炼而成的万魂幡，别说炼虚合道之境的修士，便是地仙境的仙人，它都有胆子过上几招……
“半刻钟?”
“杀你哪用得着半刻钟？”
潘闲指尖冰火白炎骤然暴涨半尺，灼得身前扑来的阴兵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秦广王同一时间往前踏出一步，掌心的生死簿“哗啦”一声完全展开，泛黄纸页上无数亡魂名讳亮起刺目的金光：“黑白无常，快用锁魂链列阵封幡，绝不能让这些凶魂恶鬼继续被它当作兵器！”
“是！”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应声窜出，铁链撞在黑岩上溅起一串火星，在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大网，直往黑山老妖攥着万魂幡的手腕缠去。
幡面瞬间涌出无数张扭曲哭喊的人脸，凄厉尖啸震得整座黑山簌簌掉碎石，那些生前烧杀抢掠的恶魂张着利爪扑来，刚触到锁链边缘就被冥火烧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黑山老妖狂笑不止，手腕猛地一抖，万魂幡里骤然冲出数十道浑身浴血的鬼影，全是生前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乱臣贼子，每一个都带着能蚀骨的戾气，挥着刀戈往四人身上劈来。
秦广王大手一挥，生死簿中飞出无数金色锁链，精准锁死那些鬼影的脚踝，被金光缠上的恶魂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就这点家底也敢拿出来现眼？”
潘闲冷笑一声，右掌往前一拍，镇杀几只鬼将之后，掌心中的白炎裹挟着极寒蓝芒骤然腾空，化作一道横跨山巅的巨大火墙。
那些从万魂幡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恶鬼，一碰到白炎边缘便灼烧的化作飞灰。
黑山老妖的笑声猛地卡在喉咙里。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万魂幡里的魂魄正在被那朵诡异的白炎飞速炼化，幡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轻薄透明。
“小子，我要你死！”
老妖目眦欲裂，如山岳般庞大的黑影从山巅俯冲下来，裹挟着能开山碎地的巨力，直往潘闲头顶砸去。
“你的对手是我。”
秦广王身形一闪挡在潘闲身前，黑袍下的手掌迎着黑影拍了上去，两两相撞的瞬间，整座黑山裂开了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潘闲趁着这个间隙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黑山老妖身后，裹着白焰的手掌直接按在了万魂幡的幡面上。
“不……”
老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万魂幡从幡尖开始迅速覆上冰晶，紧接着纯白的火焰顺着冰层往上蔓延，万千阴魂在冰火交织的力量里尽数得到净化，黑幡连半分挣扎都没有，直接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里。
没了万魂幡的黑山老妖瞬间气息颓了大半，潘闲脚下一动欺身而上，冰火白炎顺着老妖的经脉往里钻，瞬息间便冻结了大部分的妖力本源。
老妖庞大的黑影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撞断了数根千年黑岩柱，无数山石滚落却根本扑不灭身上的白炎。
它想往黑山核心逃窜，却被黑白无常的锁链死死缠住四肢，秦广王的生死簿直接拍在它头顶，金光死死压住它最后的妖力。
“你占了枉死城数百年，祸乱人间无数，今日也该还债了。”
潘闲的声音冷得像冰，白炎‘轰’地一声彻底覆盖住黑山老妖的全身，冰火两种极端力量同时爆发，整道巨大的黑影先是被冻成透明的冰晶，又在白炎的灼烧里不断凝缩，最后“轰隆”一声沉进山体。
不过片刻工夫，整座摇晃的黑山便停止了震动，山巅暴戾的妖气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块泛着温润光泽的巨大黑晶，静静嵌在岩壁之中，连周遭的阴寒之气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四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不远处的岩壁忽然轰然炸开。
燕赤霞提着还在滴血的轩辕剑走了出来，他身上的道袍已经被剑气撕得粉碎，双眼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周身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抬头看向几人，眼底没有半点往日的清明，握着剑的手猛地抬起，青色剑气毫无征兆地直往最近的白无常劈去。
黑无常眼疾手快，锁链瞬间横在身前，剑气撞在锁链上溅起漫天火星，震得他连退三步。
“燕赤霞，你居然敢对老白动手？你是想死吗？”
“嗬……”
燕赤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根本听不进半分劝诫，四十九柄长剑同时从剑匣里飞射而出，带着铺天盖地的戾气，往在场所有人席卷而来。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入魔强三分，之前仅有炼气化神巅峰之境修为的燕赤霞，此刻尚未完全入魔，居然就有了练神返虚中后期的实力。
先前就经历过数场战斗的秦广王，急忙展开生死簿挡下数道剑气，却被余波震得闷哼一声，黑袍下的袖口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潘闲眉头一皱，指尖白炎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火墙挡在众人身前，将那些失控的剑气尽数消融。
他没有半点犹豫，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燕赤霞身侧，不带半分杀伤力的九阳法力轻轻贴在对方后心。
至刚至阳的九阳法力带着净化一切的暖意，顺着经脉往他体内钻去，将那些在怒阵里积攒的暴戾戾气一点点抽离出来。
燕赤霞浑身剧烈颤抖，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的赤红像退潮般一点点褪去，涣散的焦点重新聚在几人脸上。
他看着眼前被剑气劈得满是裂痕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沾着鲜血的手掌，猛地单膝跪地，一口黑血吐在黑土上。
“我……差点就成了老魔手里的刀。”
“好厉害的幻阵！”
刚刚的幻阵很厉害吗？
潘闲、秦广王、黑白无常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进去之后，好像没几个呼吸便破阵而出了。
这……究竟是他们进的幻阵太弱了，还是燕赤霞进的‘怒阵’太强了？
第126章 帝印择主
【叮！击杀黑山老妖，功德+413】
【焚毁万魂幡，功德+150】
【……】
“不错，灭杀黑山老妖，林林总总得了723点功德，算上灭杀血河魔君的330，捞了一千多点，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