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赵长空把每日时日规划得清清楚楚,作息规整,各司其事。
每日上午,他都守在外院,专职教导仪和五人修炼剑法。
这五名弟子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好苗子,资质上乘、心性端正,又肯吃苦勤勉,是恒山年轻一辈最拔尖的战力。
闭关重塑武学体系后,恒山剑法分门别类、各有侧重,赵长空便依照五人的性格与底子,为她们量身敲定了主修武学,扬长避短,最大化发挥各自优势。
仪真、仪文二人根基扎实,性子沉稳内敛,行事步步稳妥,最适合修炼正统繁复、攻守均衡的万花剑法,稳扎稳打打磨根基,循序渐进精进实力。
仪和沉稳坚韧,遇事不慌不躁,韧劲十足;仪琳看着柔弱温顺,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外柔内刚。
赵长空便令二人主修万壑松风剑,这套剑法以狂风刀法的迅猛为骨,以恒山剑法的绵密为魂,刚猛时不输外家杀伐,绵密时不失佛门本心,恰好契合二人的性子。
五人之中,仪清悟性最高、心性最静、天赋最为出众,唯有她能吃透虚实变幻、轮转无定的有无相生剑,赵长空便将这套最考验心智与眼力的绝学,单独交由她主修。
单人剑法各有精进,可临阵对敌,最怕各自为战、破绽百出。
赵长空深知,个人强终究是一己之力,团队强才是门派立足的根本。
他耗费整整五日心血,拆解恒山传统剑阵的守御精髓,融合玉女素心剑法的合击要义,为五人量身创出一套专属五人剑阵,定名慈航五渡阵。
阵法以恒山慈航普渡为本意,五人分占五方、各执一剑,既可独立御敌,又能瞬间轮转合击,要么层层瓦解对手攻势,要么合力锁死敌人退路,攻守兼备、进退自如。
初次合练成型时,仪琳看着五人联动的剑势,眉眼弯弯轻声感慨:“这阵法名字真好听。”
赵长空一边伸手微调她的站位,纠正细微破绽,一边淡淡叮嘱:“好听无用,能杀敌、能护人才是真本事,好好练。”
仪琳俏皮吐了吐舌头,立刻收敛嬉闹心性,拉着仪和反复磨合走位,练功较之往日愈发认真刻苦。
午后的时光,赵长空尽数留给恒山普通弟子。
从前恒山授课晦涩难懂,多是空泛武道道理,弟子领悟艰难。
如今他每日午后坐镇演武坪,公开讲授内功心法与剑法诀窍,不讲虚玄空话,只直白拆解运气路径、发力节点、攻守转换的关键,浅显易懂、一针见血。
门下弟子无论资历深浅,皆可前来听讲,有疑问当场发问、当场解惑。
久而久之,演武坪每日午后人头攒动,连几位定字辈师叔都会驻足廊下旁听,每每听到精妙独到的拆解,都会暗自点头赞许。
待到入夜万籁俱寂,才是赵长空独属于自己的修炼时光。
天风海雨劲早已融会贯通、运转自如,内力日日稳步增长,只是突破瓶颈的速度渐渐放缓。
如今他十二正经尽数贯通,小周天圆满无缺,再进一步便是逐渐打通所有奇经八脉、成就大周天境界,这一步从无捷径可走,只能日积月累、水磨功夫慢慢沉淀。
赵长空对自身战力有着清晰认知,他如今已通三道奇经,内力浑厚扎实,远超普通一流高手,对上嵩山十三太保任意一人,五十招之内稳操胜券。
可若是对上嵩山掌门左冷禅,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左冷禅早已打通任督二脉,登临大周天圆满之境,一身寒冰真气阴寒霸道、凛冽刺骨,自己剑法再快,若无绝对浑厚的内力支撑,终究难以抵挡那股极致寒劲的侵蚀。
这份差距,始终是悬在他心头的警醒。
几日后,赵长空入后堂拜见三位师太,将自己重构恒山门派体系的构想和盘托出。
他借鉴自己前世看的小说中的成熟宗门架构,提议将恒山弟子划分为外门、内门、真传三个层级,山下设立恒山下院,专门收纳俗世学徒,传授基础武学。
外门弟子以五年为一期,期满择优升入内门,资质平庸者可自行下山闯荡,依旧挂靠恒山,成为山门俗世助力。
内门顶尖弟子,方能拜入三定门下成为真传,承接恒山核心衣钵。
如此一来,恒山便可打破山门闭塞的困境,源源不断吸纳俗世新鲜血液,彻底改变百年来弟子凋零、后继乏力的现状。
定闲听完完整构想,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两位师弟妹。
定逸性子最直,当即放下手中佛珠,朗声赞同:“这法子极好!恒山守在山上固步自封百余年,早就该扎根俗世、扩大门庭了。”
定静素来寡言,只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干脆的“可”字。
定闲再看向赵长空,目光温和且信任:“你是恒山少掌门,山门诸事,你只管全权做主。但凡需要我与你两位师叔出面佐证、压阵的地方,只管开口。”
得了三位师太的全权放权,赵长空再无顾虑,即刻着手推进诸事。
他先将山下悬空寺的修缮事务交由仪和打理。恒山脚下的悬空寺荒废多年,禅房破败漏风漏雨,殿内佛像金漆剥落,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仪和做事稳妥细致,领命之后立刻带着一队师妹下山,聘请工匠、紧盯工期、核查用料,事事亲力亲为,不到半月便将整座寺院修缮一新。
正殿佛像重新鎏金焕彩,两侧厢房改造成练功房与居所,院中平整的青石空地,恰好用作外门弟子的演武场。
赵长空下山巡查时,看着焕然一新的悬空寺,看着仪和满头薄汗、依旧有条不紊安排收尾工事的模样,轻声道:“师妹,辛苦你了。”
仪和抬手擦去汗水,眉眼温润含笑:“不辛苦,能为山门出力,都是分内之事。”说罢便转身继续督促工匠修整后院围墙,一丝不苟。
恒山下院挂牌那日,并无铺张仪式,只在寺门悬挂一块崭新匾额,定闲亲笔题写的“恒山下院”四字端正沉稳、风骨凛然。
挂牌之后,赵长空亲自奔走于浑源及周边州县,走访各处镖局武馆,对外官宣下院招生规制,同时开放俗世挂靠权限,给了江湖底层武人一条安稳出路。
第二十三章 风起云涌
赵长空走访的第一站,便是昔日有过交集的平安镖局。
时隔许久,平安镖局依旧是旧日模样,土坯围墙添了几道新裂痕,骡车轮子依旧用麻绳捆扎加固,简陋却踏实。
刚入院门,便看见刘大嗓门正扯着嗓子催促趟子手装货。
他余光瞥见门口人影,手中麻袋骤然落地,满脸难以置信。
随后快步冲上前,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大嗓门响彻整条街巷:“我的天!长空!不对不对,是赵少掌门!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镖局!”
赵长空被他热情的模样逗笑,温声道:“刘叔不必多礼,照旧叫我长空便好。”
刘大嗓门连连摆手,一脸拘谨恭敬:“那可万万不敢!您如今是恒山少掌门,连田伯光都折在您手里,我这小镖局哪敢托大!”
赵长空不愿在称呼上多做纠缠,径直说明来意,将挂靠规则、弟子招录的利好一一讲清。
平安镖局可挂靠恒山,往后走镖可悬恒山旗号,寻常山匪毛贼不敢轻易招惹,只需每年支付一些挂靠银两。
另外镖局年轻子弟可优先入下院修习武学,学成后可回镖局效力,壮大镖局实力,也可择优留在山门修行。
刘大嗓门听得两眼发亮,愣了半晌,当即转头朝后堂怒吼一声:“刘昆!赶紧滚出来!”
一名虎头虎脑的少年快步跑出,年纪十余岁,身形尚且稚嫩,眉眼却和刘大嗓门如出一辙,看着格外敦实皮实。
刘大嗓门一把将少年推到赵长空面前,语气恳切又急切:“这是我儿子刘昆,从小能吃苦、性子皮实,求少掌门收下他!“
“哪怕做个外门弟子也好,总比一辈子困在镖局走镖混日子强!”
少年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脸茫然,呆呆站在原地。
赵长空伸手温柔将他扶起,拍去肩头尘土,对着刘大嗓门缓缓道:“孩子我收下了,先入下院做外门弟子,踏实修行、好好打磨,日后表现出众,再录入山门正统。”
刘大嗓门瞬间红了眼眶,连忙推着刘昆下跪行礼。刘昆反应过来,老老实实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正式拜入恒山下院。
辞别平安镖局,赵长空又赶往陵川飞鹤武馆。陆松年听闻他登门,早早亲自迎出大门,满脸热忱笑意。
当日赵长空斩杀田伯光、救了陆家满门性命,如今更是身居恒山少掌门之位,这份恩情与颜面,陆松年始终铭记于心。
二人寒暄几句,赵长空便直言来意:“当日陆姑娘有意拜师,我今日前来,便是为此事,可收香灵姑娘为徒,带回恒山修行。”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走出一道纤细身影。
陆香灵褪去了往日的稚气,身形愈发窈窕,眉眼清秀灵动,脸颊泛着淡淡红晕,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抬眸望着赵长空,眼神澄澈又坚定。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细软却无比认真:“恩公,香灵多谢你当日救命之恩。只是……我不想做你的徒弟。”
赵长空微微一愣,疑惑问道:“为何?”
陆香灵垂着眸子,咬着唇鼓起勇气道:“我不愿做你的弟子,只想……做你的师妹。”
一语落地,院中气氛微缓。陆松年尴尬轻咳一声,转头假装观赏院中小景,刻意避开目光。
赵长空片刻后无奈失笑,已然明白了少女心意,并未勉强,温和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便遂你所愿。稍后我回山禀明定静师伯,收你为俗家弟子,往后你便是恒山门下,我的师妹。”
陆香灵当即眉眼舒展,郑重屈膝行礼,满心欢喜。
此后半月,赵长空每隔几日便下山一趟,游走山西各地。
但凡山道匪寨、渡口黑恶势力、乡间作恶盗寇,但凡欺压百姓、劫掠商旅之徒,皆被他一一肃清。
他出手干脆利落、杀伐果断,从无拖沓留情,不留半点后患。
久而久之,“惊风剑”赵长空的名号彻底响彻山西全境,黑道匪众闻之色变,不少盘踞多年的匪寨直接解散溃散,再也不敢在恒山周边作乱。
威名渐起的同时,山西大大小小的镖局、武馆、小门派对恒山愈发敬畏,纷纷主动申请挂靠,将族中优秀子弟送入下院修行。
短短月余,恒山下院弟子便从最初十余人,暴涨至四五十人,悬空寺的居所已然略显局促。
为维持下院长久运转,赵长空改良了恒山疗伤秘药,将天香断续胶与白云熊胆丸的配方简化。
然后降低成本、适配批量制作,保留核心药效,推出平价疗伤金疮药、内伤丸,交由下院弟子在山下开设药铺售卖。
江湖纷争不断,武者、镖师、猎户皆需疗伤药物,恒山伤药性价比极高,口碑迅速传开,生意愈发红火,每月营收不仅足以支撑下院全部开销,还能盈余不少反哺山上山门。
入冬之前,晨光微凉,薄雾漫过悬空寺演武场。
赵长空立在高台之上,看着数十名外门弟子整齐演练流云十三剑,剑光起落整齐划一,虽招式尚且稚嫩、力道不足,却已然练就了恒山剑法绵密沉稳的雏形。
仪和带着仪琳、仪真、仪文在旁巡查,耐心纠正弟子动作;仪清独自立于一侧,细致指导几名资质出众的弟子深耕万花剑法根基。
山间清风掠过,飞檐铜铃叮当作响,清朗的练剑呼喝声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此情此景,让赵长空心生感慨。两年前他初入恒山,山门冷清孤寂,弟子凋零、武学零散,在五岳之中除了华山派,最是弱势。
而今新旧交替、体系革新,山上武学完备闭环,山下宗门扎根俗世,恒山的气象早已今非昔比。
可他心中依旧清醒,这远远不够。
左冷禅吞并五岳、独霸武林的野心昭然若揭,那座嵩山、那道人影,始终是悬在恒山头顶的一柄利剑,未落地、未消解,时时刻刻都是莫大威胁。
赵长空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拾级而上。
他心中已然定计,明日便回山闭关打磨慈航五渡阵的合击精髓,仪清的有无相生剑已然修至第三层,后续突破需他以骤雨惊风剑喂招施压,方能逼出全部潜能。
江湖风雨将至,前路分秒必争,他必须带着恒山,在乱局来临之前,彻底站稳脚跟。
第二十四章 暗流涌动
嵩山派,正殿后方静室清幽肃穆,一室寂静,唯有烛火静静摇曳。
左冷禅独坐案前,身前铺开一张老旧的羊皮五岳地形图,图纸边角常年摩挲,早已起毛泛旧。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朱砂标记,华山、衡山、泰山各处要点、暗桩位置清晰在册,条理分明。
可整张地图里,恒山所辖的浑源一带,却是干干净净一片空白,刺眼得让人心里发沉。
他缓缓放下手中朱砂笔,指尖轻轻在“浑源县”三字上叩了三下,低沉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不带半分情绪:“传青海一枭。”
片刻后,一道身影推门而入,裹挟着山间深秋的阴冷寒气,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暖意。
青海一枭身形瘦长,颧骨高耸突兀,一双细狭长眸蒙着淡淡雾翳,看人永远目光涣散,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身灰布长衫朴素无华,隐于众人之中毫不起眼,唯独腰间悬挂的一对奇门兵刃格外慑人。
鸡爪形状的镰刃通体乌黑,刃口暗藏淬毒暗蓝光泽,正是他纵横江湖的独门凶器鸡爪镰。
这对兵器诡诈刁钻,最擅锁拿刀剑、绞断兵刃,专门克制名门正派的正统剑法。
正道武者交手,往往剑招尚未舒展,剑身便被死死锁住,三两招之内便会落入下风、惨遭重创。
他立在左冷禅身前,姿态恭谨,周身却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漠然松弛,半生厮杀、见惯生死,早已不惧江湖风波、刀兵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