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再来。”他说。
第二招，王仙芝回身，从石台上取了一柄刀，刀鞘旧，刀柄缠着磨得发亮的布。刀名赤霞，王仙芝一辈子只出鞘三次。
他拔刀，刀身是红的，像一片晚霞，双手握刀，往前劈出。
这一刀把六十年的修为全压进去，刀气过处，周边虚空都被劈出缝隙。
赵长空没拔剑，他侧身，从旁边兵器架上拔了一柄最普通的铁剑。
铁匠铺三十两银子一柄的那种。
然后他也往前劈了一剑，刀剑在半空相撞。
咔嚓。
赤霞刀从中间直直断成两截，半截刀身飞出去，插在石台边上，还在颤。
王仙芝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退了两步，单膝跪了下去，全场死寂。
武帝城六十年的神话，断了，赵长空把那柄普通铁剑插回地上。
“第三招。”他说，王仙芝抬起头。
他站起来，重新站直，手里没了兵器，他就空着手。
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在赵长空面前。
“我输了。”他说。
赵长空的剑指，停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
金光敛在指尖，没落下。
“为什么不杀？”王仙芝说。
“你不该这么死。”赵长空收回手指，“你守了六十年天门，等的是一个能打醒你的人。不是要你命的人。”
王仙芝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你是天上白帝的转世。”赵长空说，“真武跟你斗了几千年。他转世成了徐凤年，被我杀了。”
王仙芝浑身一震，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转世仙人，最厌的就是天上那堆把人当棋子的把戏。
他守了六十年天门，就是不想跟天上有半分牵扯。
到头来，他自己也是棋子？“不可能……”他声音发颤。
“你自己心里清楚。”赵长空说，“不然你以为你六十年守住天门，真的是没人打得上来？”
王仙芝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六十年的坚持，六十年的骄傲，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那你说，我是什么？”
“你是王仙芝。”赵长空说，“你愿意接着守，就接着守。不愿意，就跟我走。把天上那个牧场，拆了。”
王仙芝猛地抬头。
“你要伐天？”
“不然我来这儿做什么？”
王仙芝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忽然转身，走到石台边，把那半截赤霞刀捡起来，砸开了石台上的锁。里面是一方城印。
他走回来，双手奉到赵长空面前。“武帝城，听人皇调遣。”话音落，校场上三万江湖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赵长空接过城印。“起来吧。”他说，“武帝城还是武帝城。你还做你的城主，加个名头，武帝阁阁主。”
“遵令。”王仙芝躬身。
三万江湖人齐声应诺，声浪震得海雾都散了，赵长空把城印收进内景天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海的上空。
就在这时，东边的天际，忽然落下一道金光。
很直，从极高处垂下来，落在武帝城的城头，一动不动。
光里，隐隐约约显出一道金甲人影。
王仙芝脸色一变。
“天上来的。”他说。
赵长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的正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正愁没人带话回去。”
第三百零一章 火烧龙虎山
那道金光落在武帝城头的瞬间，整座城池骤然死寂。
金甲人影离地半尺悬浮，周身光焰炽盛，刺得人难以睁眼。一卷金轴悬浮掌心，繁复云纹缓缓流转，仙气浩瀚无边。
这是天界下凡的天使，携仙帝谕旨，降临人间传法。
“温华。”
天使开口，声浪浩荡，仿佛从九天云端滚滚落下，嗡嗡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你擅杀真武，屠戮仙使，逆叛天道，罪不容赦！”
王仙芝上前半步，正要出手，却被赵长空抬手拦住。
“仙帝有旨。”天使继续沉声宣判，“你若自废修为，束手归降天界，我便可饶你麾下万民不死。如若不然，永夜重临人间，万里山河尽数化为焦土！”
赵长空淡然一笑，抬步上前，直面那刺眼的九天金光。
“说完了？”
“你！”天使怒目而视。
“说完了就滚。”赵长空语气冰冷，“回去告诉仙帝，人间之事，天上的手，别伸得太长。”
“放肆！区区凡人蝼蚁，也敢妄议天界威严！”
天使勃然大怒，当即展开掌心金轴。
一道璀璨金色光柱轰然坠落，直劈赵长空头顶！这是天仙境界的全力一击，威压震世，整座武帝城的城墙都簌簌落灰，震颤不休。
赵长空不闪不避，缓缓抬手，食指并拢成剑指。
“截天七剑，万物成道。”
轻吟八字，落定风云。
一抹淡金色剑光自指尖升腾，逆着通天光柱扶摇而上。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有无上道韵流转，所过之处，天界金光寸寸消融，如同冰雪消融于骄阳之下。
天使脸上的傲慢骤然凝固，转瞬被极致的惊恐取代。
“不！你怎么可能..........”
剑光穿透通天光柱，径直洞穿天使胸口。
金色仙血洒落城头，落地滋滋冒烟，腐蚀青石。
天使身躯剧烈晃动，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身形一点点干瘪消散，最终只余下一袭破碎金袍，轻飘飘落在城砖之上。
传谕金轴自空中坠落，赵长空抬手接住，看都未看，指尖轻轻一搓。
珍贵无比的天界金轴，瞬间燃为漫天灰烬。
“就这点微末本事，也敢下凡传话？”
校场三万江湖高手尽数跪伏在地，头颅深埋，噤若寒蝉。
就连王仙芝，此刻也是眼神复杂，心绪翻涌。
他知晓赵长空实力超绝，却从未想过，对方已然强横至此。堂堂天界天仙，竟被说杀就杀，毫无还手之力。
“传令。”赵长空转身，声定四方，“回师凉州，大军即刻东出！”
“遵令！”
王仙芝躬身领命，声如洪钟，震彻沧海。
三日之后，大乾大军正式拔营，东征离阳。
轩辕青锋领五千道兵、一万飞熊军充任先锋，铁骑东进，势如破竹。
一日之间，连破离阳三城！
三城守将，一人被挑落马下，一人开城投降依旧被斩，一人兵败自焚，三颗首级尽数高悬城头，震慑四方。
中军大帐内，曹长卿翻阅军报，神色沉稳。
“轩辕将军推进过快，新破城池根基不稳，需分兵驻守，以防后患。”
赵长空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广陵方位，淡淡开口：“她自有分寸。广陵那边，也该有动静了。”
话音未落，斥候狂奔入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报！广陵道全境举城归附！”
曹长卿猛然抬眸，又惊又喜：“可是姜侯所为？”
“正是！”斥候喘息道，“广陵侯姜氏，联合东池剑宗宋念卿、柴青山二位宗师，斩杀城内离阳守将，开城迎降！广陵所辖各郡县，尽数望风归降！”
曹长卿心中大石轰然落地。
他本以为广陵城高墙固，必有一番恶战，未曾想姜泥早已暗中布局，联络西楚旧部与宗门高手，里应外合，一举平定广陵。
“好！”赵长空颔首，“曹长卿，你即刻赶赴广陵，招募西楚青壮旧部，组建新军，号玄甲军。”
“臣遵令！”
曹长卿当日便亲率亲卫奔赴广陵。抵达之后才发现，姜泥早已将一切铺排妥当。
她以大楚正统公主之名传檄四方，散落各地的西楚旧臣纷纷来投。东池剑宗两大宗师率门下弟子效忠，广陵各州府的世家豪强，亦尽数登门归附。
曹长卿登临点将台，望着校场之上五万精锐青壮，眼眶微微发热。
二十六年飘零，二十六年执念。
当年西楚亡国，山河破碎，他以为此生再无今日盛况。
而今重来，不为复辟旧国，只为辅佐人皇，平定天下，再造太平。
他按剑而立，嗓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自今日起，尔等番号，定为玄甲军！”
“随人皇，平天下！”
五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滔天，震得广陵城墙微微震颤。
大军继续东进，兵锋直指龙虎山地界，赵长空忽然下令驻兵休整。
龙虎山乃道门千年祖庭，传承一千六百年，信徒遍布天下。若不彻底平定，大军深入中原之后，后方必生祸乱。
“中军继续向前压进。”赵长空传令，“王仙芝暂领中军主事，轩辕青锋率军进驻淮河防线，固守待我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