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青锋按剑就要上前。
“别动。”赵长空淡淡说了两个字。
他抬起手,往下一压,噗通噗通!十二个人同时塌了下去。
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中,骨头、血肉、甲片一齐塌在地上,成了十二摊血泥,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全场死寂。
离阳使者站在台边,腿肚子直转,想跑,脚像钉在地上,赵长空看都没看那十二摊血。
“回去跟赵惇说。”他说,“下次派点能打的。别送这种凑数的,脏我的地。”
使者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连滚带爬退下台去。
曹长卿一挥手,亲兵上前,把十二摊血肉拖下去,铲干净地面的血。
动作很快,没一会儿,校场上又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风里那点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刚才那十二个人,真的来过。
阅军散了之后,回帅府议事。
曹长卿捧着各州的田亩册子,眉头舒展:“主公,如今凉、蜀两地均田已毕,新开荒地三十万顷,粮草够支三年。军甲齐备,民心安稳。何时东出,臣等随时待命。”
“不急。”赵长空指尖敲着案上的地图,点了点广陵道的位置。
“广陵那边,得先有人过去稳住。”曹长卿愣了一下。
广陵道是西楚旧地,也是当年大楚的都城所在。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臣以为,广陵道初定,当派重臣镇守。”他斟酌着说,“臣愿往。”
“你不行。”赵长空抬头看他,“你得跟着我,总管军政。”
“那主公的意思是……”
“姜泥。”
曹长卿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眼睛都直了。
“主公……”
“封她为广陵侯,食邑广陵道。”赵长空说,“她是大楚公主,广陵的百姓认她。你辅她半年,把底子打牢。”
曹长卿站在那儿,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二十六年了。他找了二十六年的公主,从西楚亡国找到凉州,从少年找到须发半白。他以为这辈子最多就是找到她,护她周全。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堂堂正正回到广陵,以侯伯之尊镇守故土。
“臣……”曹长卿声音发哑,“臣,代公主谢主公!”
他撩袍跪倒,深深磕了个头。额头贴在青砖上,久久没抬起来。
赵长空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这老头心里压了多少年的执念,复国哪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能好好活下去。
姜泥的事刚定下来,门房来报,说东海来的人求见。
进来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一身半旧青衫,手里提着只木匣,站得笔直。
“东海武帝城,于新郎。”他自报家门,“家师让晚辈带帖子,给人皇。”
他把木匣打开,取出一张素帖。素白的纸,没落款,没描金,就三个字——请君来。字很淡,力透纸背。
赵长空拿过来,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你师父知道我要东出。”
“知道。”于新郎说。
“他这时候请我去东海,一来一回,至少要十几天。”
“家师也知道。”于新郎抬眼,“所以家师说,人皇可以先平了离阳,再回头。”赵长空笑了。
“你师父这六十年,赢了多少场?”
“一千三百七十九场。”
“输过?”
“一场没输。
“一场没输的人,主动请我上门。”赵长空指尖敲了敲帖子,“你猜为什么?”
于新郎嘴唇动了动,没答。他路上想了二十天,想过无数答案,可哪个答案都太大,他不敢说。
“你先住下。”赵长空把帖子搁在案上,“帖子我回。”
于新郎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曹长卿等他走了,才开口:“主公,王仙芝此人乃白帝转世,傲视天下六十年,连真武当年都没能让他低头。此番相邀,怕是有诈。”
“诈?”赵长空摇摇头,“他不会。”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东边的天际,海风吹过来的方向。
“守了一辈子天门,等了一辈子能开门的人。”他说,“我去看看。”
“主公!”曹长卿急了,“东海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赵长空说,“他要是想动手,早就来了。”
他转身吩咐:“凉州的事,你暂代。轩辕青锋掌军,守好边境。我去去就回。”
“臣遵令。”
曹长卿知道劝不住,只得躬身应下。
他心里清楚,能让王仙芝主动递帖,这本身就是天大的面子。这一趟,非去不可。
三日后,东海武帝城。城建在海边一块巨岩上,城墙高耸,城门窄得像道缝。
门口坐着十二个灰衣人,各带兵器,围着棋盘下棋。
十二武奴。
都是当年败给王仙芝,又不肯走的高手,留在这儿守门,筛人。
赵长空拾阶而上,走到城门口。十二个人一齐抬头。最中间那个看了他两眼,站起来拱拱手。
“人皇。”
“认得我?”
“不认得。”那人说,“可这世上有资格走进这道门的,就那么几个。您算一个。”
“规矩呢?”
“一人一刀,败者死。”那人说,“不过人皇是客人,家师说了,您要是想先看看,也可以。”
“不用。”
赵长空往里走。穿过城门,是一片极大的校场。校场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三万都不止。
都是江湖人,有来挑战的,有来避难的,有来看热闹的。
武帝城独立于天下之外,是江湖人最后的避风塘。
看见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来。等看清来人的脸,人群轰的一声,低低议论起来。
“温华?”
“他怎么来武帝城了?”
“他杀了那么多人,还敢来这儿?”
议论声里,一个中年汉子越众而出。
四十来岁,背着柄长剑,脸上一道刀疤,是东海一带成名已久的剑客,叫周海。
“温华!”他指着赵长空,“你在凉州杀了那么多人,还敢来武帝城撒野?武帝城的规矩,也是你能破的?”
赵长空看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周海哈哈大笑,“老子在东海三十年,斩过七个一品境!你小子不过是仗着阵法杀了几个废物,真当自己天下第一了?”
他说着,拔剑就冲过来。剑气如东海碧涛翻涌不息,直刺赵长空心口。人群里有人低呼出声。
赵长空没动。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冲过来的周海,轻轻一点。
噗!周海的动作瞬间僵住。剑停在半空,离赵长空还有三尺。
他瞪着眼睛,脸上还带着嚣张的神色,然后整个人往前倒下去。直挺挺栽在地上,脸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了,被赵长空一指击杀。整个校场瞬间死寂,三万多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剩下的十一武奴站在原地,谁也没动。最中间那个慢慢吐了口气,退了半步。
没人再敢出头,见此,赵长空收回手指,继续往里走。
人群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三万江湖人,没人敢抬头看他。校场尽头,是一座石台。
石台上站着个人,白发,素袍,手背在身后。个子不高,看着像个寻常老人。
是王仙芝。他走下来,走到离赵长空十丈的地方,停住。
“你不必杀他。”他说。
“他挡路了。”
“是。”王仙芝说,“可你杀他,不是为了走路。”
赵长空看着他。
“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问我的?”王仙芝说。
“都不是。”赵长空说,“我是来开门的。”
王仙芝的眼睛动了一下。
“出招吧。”他说,“老夫这一辈子,一千三百七十九战。你是人皇,老夫先让你三招。”
“不用。”赵长空说,“你只管出全力。”
王仙芝愣了一下,他这辈子,头一回听见有人跟他说这话。
他不再让,第一招,王仙芝没拿兵器。
他抬手,单手往前推出一掌。
这一掌不快,也没什么声势。
可掌力所及,整个武帝城的海雾都往这边卷,三万多人的衣角一齐往后飘。
六十年不败的气势,全在这一掌里。
赵长空没退,他也抬了一只手,随后运使劈天神掌。
两只手掌心相对。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很沉的闷响,像有人在一口大钟里敲了一下。
王仙芝退了七步,退到第七步上,他才站住,胸口起伏了两下。六十年来那股不败的势,散了一半。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了,王仙芝,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