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龙椅易主
赵长空站在祭天台上,浑身是血。
台下几百个官员还跪着,头不敢抬。刚才那场打,把三层青石台阶削平了两层,台边的石栏碎了一地。有人偷偷抬眼,看见台上只剩一个人站着。
杨盘跑了。
赵长空闭上眼。
人仙的神念铺开,铺得毫无保留。半个玉京,都罩在里头。
城里的每一条街,每一处兵营,每一扇关着的门,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他传了一句话出去。
“进城。别扰民。”
没有传令兵,没有令旗。
城外的八万人,同时动了。
最先开的是南门。
守门的校尉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密密麻麻,由远及近。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兵把拒马推过去。门缝刚开一条,就被人从外头顶开。
进来的是个挑担子的。担子一放,布一揭,底下是一身符文甲。再往后看,街对面,赶车的从柴车里抽出枪,货郎从货担夹层里扯出甲片。半个城的“亲戚”“买卖人”,眨眼间都成了兵。
校尉愣在那儿,手里的刀忘了举。
天兵从他身边走过去,没人理他。
队伍从城门口往里走,甲片碰着,哗啦哗啦响。没有人抢东西,没有人砸铺子。有个天兵路过一家早点摊,还停下来,把踩倒的一张凳子扶起来。
不到半天,玉京稳了。
禁军本来就没了主帅。神机营在落风坡打光了,洪熙死了,太师府的人出不来。剩下的禁军,看见那身符文甲,把兵器往地上一扔,蹲在墙根底下。
赵长空先下的令,是抓人。
太子杨元,是当天在祭天台上第一个想跑的。天兵到东宫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身太监的衣裳,从后门溜出来。
带队的副将看了一眼,问身边人:“这是谁?”
旁人低声说了一句。
副将一挥手,人就被按倒了。
和亲王倒是没跑,坐在自己府里,等着人来。天兵进门的时候,他把家里那杆祖传的长枪递过去,说:“东西交公,我这把老骨头,也交公。”
副将没接枪,只把名字记了。
还有几个在乱里想调兵、想关城门的宗室。
玉亲王杨乾,是最后一个被抓的。
他趁着城里乱,派自己府上的人往北门去,想先把城门接管了。
天兵比他快。他府里那点人,还没出巷子,就被围在半道。杨乾自己,躲在书房里,把之前跟赵长空往来那几封密信,一封一封往火盆里扔。
天兵踹门进去的时候,火盆里还剩半封没烧完。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告诉秦王,我跟他是盟友。”
带队的副将把地上那半封信捡起来,看了看,收进怀里。
“这话,您留着跟秦王说。”
这些人,判谋逆,斩在午门。
行刑那天,玉京城里没刮风。午门外头的空地上,跪了一排。围观的百姓挤在道边,一层压着一层。
第一个是杨元。刀落下去的时候,他还在喊:“我是太子!”
第二个是和亲王。他没喊,只把头低着。
轮到玉亲王杨乾,他抬起头,往城楼上看了一眼。
城楼上,赵长空站在那儿,身上还裹着伤,左臂垂着。
杨乾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把眼睛闭上了。
刀落。
首级挂在城门楼上,挂了三天。玉京城里,那三天没人敢大声说话。
洪玄机的太师府,抄了。
几百年攒下来的东西,一箱一箱往外抬。正厅里的金器、库房里的字画、密室里的法器、暗格里藏着的账册,从早抬到晚。
抬出来的东西,一半充军饷。守城的兵丁,每人发三两银子。
剩下的一半,封起来,登记造册。
抄到后半夜,有人在洪玄机的书房里,翻出一箱子信。信是杨盘写给他的,早到二十年前,两个人从怎么削掉大禅寺,到怎么分大乾的权,一封一封,写得清清楚楚。
赵长空看了一遍,让人收好。
“留着。”他说,“以后有用。”
皇宫正殿的门,自己开了。
元妃一身素色宫装,端着杯热茶,慢慢走出来。
她是八大妖仙里的香狐王。在这宫里住了几十年。杨盘要让她三分,当年开国的皇帝,也要让她三分。她没跪。
她看了看浑身是血的赵长空,抬了抬茶杯。
“喝口茶,压压惊。”
赵长空接过来,喝了一口。
“我这把老骨头,在宫里待了半辈子。”元妃说,“你们男人争天下,我不掺和。你以后不折腾宫里的人,我就还在这儿住着。天天有白子岳陪我喝酒,就够了。”
“宫里的人,一个不动。”赵长空说。
元妃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这一身道,我看了半天,看不出来路。不攀天,不拜佛,连造化都不沾。”
“你走的路,跟这世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赵长空没接。
元妃也不追问,端着茶,进了殿。
话音刚落,房檐上一道影子跳下来。
白子岳拎着两个酒葫芦,头发乱得像鸡窝。
“小子行啊。”他把一个葫芦扔过去,“杨盘那个装了一辈子正经的老东西,让你给赶跑了。”
赵长空接住,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口。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我不当你什么供奉。”白子岳抹了把嘴,“我闲云野鹤惯了。你这宫里藏酒的地方,让我随便来喝就行。有事喊一声,能帮的我帮。”
“酒管够。”赵长空说。
“就这一句话,比什么都强。”白子岳笑了,提着另一个葫芦,跳上房檐,没影了。
两个人,平辈论交。
乾清宫,龙椅。
那张紫檀龙椅坐了六十年,扶手磨得发亮。
赵长空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道气运,从江南、从京城、从全国的百姓身上,往他身子里涌。
像一股暖流。
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骨接上,被造化之力震伤的内腑,一点点归位。
人仙修为往上窜了一截,到了人仙巅峰。
血肉自己长。断了的手掌,几息就合了口。神念里,生出元灵。
他坐在殿里,呼吸都带着道韵。脚底下那块地砖,隐隐透出金边。
底下的百官跪着,大气不敢出。
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人。那一眼,让他后半辈子都记得——那个年轻人周身是伤,血还没擦净,可坐在那儿,整个大殿的光,好像都往他一个人身上聚。
登基那天,他改元人皇纪元。
告示贴满全国的城门。上头就一句话:百姓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没人来盘剥。
告示贴出去那天,江南的粮价,当天就落了两成。
玉京这边,热热闹闹换了新主。
海外,一座孤岛上。
梦神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睁开眼。
他看着玉京的方向,嘴角勾了一下,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海风吹得道袍猎猎响。
他坐了很久。
“有意思。”
“我的棋子,把棋盘掀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人皇纪元
寅时三刻,玉京的钟响了。
九下,一声压着一声。整座皇城像被这钟声从梦里拽出来。
街巷里的狗先醒了,跟着是更夫再是各坊的开门声。
赵长空没坐銮驾,也没叫仪仗,一身玄色龙袍从乾清宫走出来。
两个内侍捧着诏书名册追上来,被他抬手止住。
他在殿前白玉平台站住,闭上眼睛。
人仙巅峰的神念从眉心铺出去,像水漫过城。
九条主街上谁在走,七十二处兵营几点换防,三千六百座宅院哪扇窗后头还亮着灯,他一扫就清楚。
哪座库房锁没扣紧,哪条巷子还有血腥味,哪家府里藏着人,也都扫到了。
他不是在看,是在称。
称这座古都还剩多少气,称新朝的根扎得有多深。
神念收回来,他抬眼望天。
玉京上头压着一层死气,黑红黑红的,是大乾六百年攒下来的积弊,凝在那儿散不开。
可死水底下有东西往上拱。
江南的田,各州的仓,天下低着头种地的百姓,那些细碎气运一缕缕缠上他的肩,汇成一股不厚但结实的人道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