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走的,是两条路。路走到头,总要撞一撞。“
洪易不再说话。他转身,易道加身。
众生愿力、万古人心,从四面八方涌来,尽数没入他体内。那一瞬,洪易的气势暴涨,整个人像是成了这方天地里,另一尊与天庭分庭抗礼的存在。
“你立的天庭,“洪易的声音传遍三界,“我来废。“
此言一出,天下震动。
那些本就不服天庭法度的势力,在人道大旗下一一抬头。江南有个退隐多年的前朝名士,一夜之间连写七篇檄文,骂天庭“以力立国,非仁义之邦“,檄文传出,应者如云。
西域有三家宗门,暗中结盟,推举盟主,说是要“匡扶人道“。东海更有水族生乱,几个不肯归服天庭的龙种,借着人心浮动,兴风作浪。
周秉把这些折子一份份递上去,越递脸色越沉。短短几天,各地请安折子没来几份,告急、求兵、请罪的折子却堆了一案。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像闻到了腥味的野狗,一个个都探出了头。
赵长空把满殿文武都叫来。
有人忧心,说洪易一呼百应,人道之势已成,当早做防备。有人主张招安,说洪易是个人才,不如收归天庭。也有人义愤,说洪易妖言惑众,当立即讨伐。
赵长空听着,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开口。
“朕没说过要防他,也没说过要收他。“他道,“他走他的道,朕守朕的国。他若真能聚起一股可撼天庭的气运,那正好,让朕看看,这众生的道,到底有多重。“
“让他们来。“
燕真宗跟出来,低声问:“陛下,洪易身后,还聚着人道诸圣。这些人不显山不露水,却个个能引动一方人心。要不要……“
“不用。“赵长空打断他,“他聚他的人,朕等他的兵。他一日不出手,朕一日不动。他若出手,朕就让他看看,这众生的道,到底要向什么低头。“
洪易走了,那道清光散在九天。
赵长空没有立刻回宫。他立在九天之上,望着洪易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这个人,和他一样,都想给这方天地一个答案。只是答案不一样。洪易要给众生自由,他给众生法度。两个答案,只能留一个。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颗越来越亮的星。
也好。道不同,终有一战。那就战个明白。
那颗极东的星,一夜之间,亮得几乎要盖过月亮。天下人都抬头看。有人害怕,有人兴奋,有人等着看天庭和易道,到底谁压过谁。
赵长空立在宫门口,望着那颗星,神色平静。
这方天地,最硬的骨头,终究还是来了,毕竟是天命主角,赵长空还有点兴奋。
他纵横诸天万界,打的就是天命主角,等到时候看看是洪易的易道厉害,还是自己的截天大道更胜一筹。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以力证道
自那日九天论道之后,一晃就是几个月。
洪易没有回东海。他从九天下来,直接踏进了人间。从北原到江南,从西域到东海,他一步一步走,一城一城讲。
讲他的易道,讲众生各有其道,讲天地不该被一尊天庭圈死。
这话在乱世里,比刀剑还锋利。
他走到江南一个小镇,一个老农拦住他,问:先生,你说众生各有其道,那我这老庄稼汉的道是什么?
洪易看着他,说:“你的道,就是你的田地,你的收成,你一家老小的活路。没人有权,把这活路收进一张网里。“
老农听完,眼圈红了,把家里最后一斗米,捧到洪易面前。
他走到西域,一个被天庭收编的宗门长老,半夜摸到他下榻的破庙,跪着说:我这一门,传了七代,如今要被天庭打散,归入那“八极尊神“麾下。我道统没了,死后无颜见祖师。
洪易扶起他:“道统不是靠天庭给的,是靠人心续的。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你的道,你的道统就没绝。“
那长老老泪纵横,当夜就带着十几名弟子,投了人道。
这样的场景,洪易走了几个月,见了无数次。每见一次,他身上的愿力就厚一分。
他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心就跟着动。起初是几个书生,围着他听;后来是满城的百姓,追着他问;再后来,是那些本就憋着一口气、不肯服天庭法度的宗门、散修、旧朝余党,全都朝他身边靠。
万民愿力,如百川归海,一点点往他身上聚。
人道诸圣也来了。这些人的来路各不相同,反天庭的根由也各不相同。那老儒,是因新朝废除旧学、独尊天规,他半生所学没了用处。
那剑客,是因师门被天庭清肃,满门皆灭,只剩他一人一柄锈剑;那高僧,是因天庭不拜佛、不修庙,他这辈子的香火,一夜之间成了无用之物。
各有各的恨,各有各的怨。洪易没问,也没劝,只把他们聚在一处,给了他们一个共同的旗号:人道。
数月之间,洪易竟聚起一股可撼天庭的气运。
这几个月,赵长空哪儿也没去。
他白天理政,夜里就在乾清宫里,把诸天生死轮、大禅寺武学、造化道书、太上丹经、宇宙二经,一样一样拆开,又一样一样融在一起。
他要创一门拳,一门能镇住这天地所有变化的拳。
周秉来禀报洪易聚势的消息,他头也没抬,只说知道了。
门外是人心汹汹,门内是拳意渐成。
消息一道道传回玉京。
周秉把折子递到赵长空面前,脸色越来越沉。孔雀王几次请战,说人道之势已成,不如先下手为强。燕真宗也劝,说再不动手,等洪易把人心聚足了,就是大麻烦。
赵长空却只是坐在乾清宫里,翻着那些折子,神色平静。
“让他聚。“他说,“聚得越足,亮出来的底牌越多。朕等的,就是他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上。“
燕真宗递上一份密报,上面是人道诸圣的名录。谁在哪个州,修什么道,聚了多少人,一清二楚。赵长空扫了一眼,就搁下了。
“就这些乌合之众。“他说,“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能让天下人看清,朕的天庭,到底镇不镇得住这天下。“
芸香香私下求见。
“陛下,臣斗胆。“她低声道,“洪易聚的是人心。人心这东西,越压越硬,越等越旺。等他聚成了势,只怕……“
赵长空抬眼看她,淡淡道:“你以为,朕真是在等他聚势?“
芸香香一愣。
“朕要的是,让天下人都看清一件事。“赵长空说,“他洪易聚起来的人心,在朕面前,一文不值。这一战,朕要的是民心尽归天庭,不是靠刀兵压服。“
芸香香恍然,垂首退下。
又过了一个月。
这天夜里,那颗极东的星,忽然亮到了极点。紧接着,东海方向,一股磅礴的人道气运冲天而起,把半个天穹都染成了一片蒙蒙的青光。
洪易动了。
东海之滨,诸圣早已聚齐。有人问洪易:“这一去,胜算几何?“
洪易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
众人一静。
“可有些事,明知打不过,也得打。“洪易说,“人心不死,道就不灭。我今日不打,明日这天庭,就把万灵的道,全绝了。“
他率人道诸圣、携万民愿力,从东海出发,直扑天庭。所过之处,山河变色,三界震动。天下人都抬起头,看见那一片人道洪流,铺天盖地,朝玉京压来。
赵长空走出乾清宫,踏上九天,立于天庭之上。
他看着那片滚滚而来的人道洪流,只说了一个字。
“战。“
十万天兵、诸天星宿、八大妖仙,齐齐列阵。戚副将拔剑出鞘,公羊愚自北原赶回,芸香香、孔雀王、白子岳尽数候命。
可赵长空抬手,止住了他们。
“都退下。“他说,“今日这一战,朕一人足矣。“
众将一凛,却不敢违命,只得按下刀兵,退到天庭之后。
那片人道洪流,转眼到了玉京上空。
洪易立于洪流最前,身后是人道诸圣。他望着赵长空,沉声道:“杨安,今日这一战,你避不了。“
赵长空没答,只淡淡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人。
“就这些?“他说。
这话一出,人道诸圣勃然变色。为首的老儒上前一步,须发皆白,怒声道:“竖子狂妄!“
他双袖一振,把毕生修为、万民愿力尽数灌注,化出一条金色的愿力真龙,张牙舞爪,朝赵长空扑去。
那真龙每一片鳞甲,都是一城百姓的心念,一爪下来,山岳都要崩碎。
赵长空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轻轻往下一按。
天帝大手印。
一掌落下,天地间像多了一只无形巨手,从九重天外按下来。那条愿力真龙撞上去,一声悲鸣,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屑。
老儒一口血喷出,倒飞出去。
“就凭这些,也想废天庭?“赵长空淡淡道。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杀出。那是隐姓埋名几十年的剑客,手持一柄锈剑,剑意却惊天动地。他运转易道变化,一瞬之间,化出千千万万个自己,铺满整个天穹,每一剑都刺向赵长空。
赵长空看也不看,反手一掌。
千千万万个化身,被这一掌拍得一个不剩,只剩那剑客的真身,从高空坠下,重重砸进地里,锈剑断成两截。
紧接着,那参禅的高僧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把众生之念凝成一座无形的大山,朝赵长空当头压下。这念力如山,重过万钧,寻常修士沾上一丝,神魂都要被压得粉碎。
赵长空抬头,屈指一弹。
那座念力大山,从中间裂开,轰然崩塌。
又有一个旧朝的武将,披着残破的盔甲,把半生的杀伐之气凝成一杆血枪,掷向赵长空。这杆枪,是他守着边关三十年、攒下的一身铁血气,能破千军。
赵长空屈指再弹。
血枪崩断,那武将仰天喷血,栽下云头。
还有一个从西海来的妖王,一身鳞甲,本不肯归服天庭,借着人道大旗,也要来讨个“公道“。他怒吼一声,现出百丈真身,一爪拍向天庭。
赵长空连眼皮都没抬,一掌。
那妖王百丈真身,被这一掌拍成漫天血雾。
赵长空看着那些前赴后继冲上来的诸圣,忽然有些索然。
这些人,各有各的怨,各有各的道。可他们的道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他一只手。
“散了吧。“他说,“你们的道,救不了这天下。“
诸圣接连出手,各显神通。可他们的杀招,落在赵长空面前,就像雨点砸在礁石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赵长空不再用大手印。
他缓缓握拳。
这一握,天地间忽然一静。连那片滚滚的人道洪流,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你们要众生之道。“他说,“那朕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能镇住众生的道。“
一拳,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