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人的目光，隔空投来。没有杀机，也没有敌意。那目光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默认，又像是一句无声的话——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赵长空迎上那道目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黑暗动乱平了。可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半分。
长生天尊临死那句“诸天炼成鼎，万灵皆薪柴“，古天庭遗址里那铺了一地的帝尊符文，还有帝尊旧部在暗处的蠢蠢欲动，这一条条线索，在他心里，渐渐拼成了一张网。
他回了太玄山，闭了三天关。
三天里，他把所有线索，一条一条，捋了个透。
他想起长生天尊临死前，眼底那丝近乎癫狂的光。那老东西说“炼鼎成仙，这是从神话时代就铺下的局“，当时他没往深处想。如今回头再看，那分明是一个将死之人，在炫耀自己窥破的天机。
他又想起那古天庭遗址里，铺了一地的符文。那些符文，他当时只看出是帝尊的手笔，却没细究。如今再想，那些符文，哪一处不是以万灵精血为引、以诸天星斗为纹？
这一条条，一件件，在他心里，慢慢对上了号。
太古万族的复苏，背后有帝尊的影子。黑暗动乱的反复，也是帝尊在暗中推波助澜。那些沉睡在禁区里的至尊，说白了，不过是帝尊养在棋盘上的一群棋子。
它们吃人续命，帝尊就坐收渔利，等它们把众生的血气，一点点，炼进他那尊万古的鼎里。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成仙路。
帝尊要的不是别的，是把整个遮天，从上到万灵、下到众生，统统炼成一炉。炉成之日，就是他踏破成仙路、飞升成仙之时。
“把诸天当炉鼎。“赵长空冷笑，“好大的手笔。“
他睁开眼，眼底的冷意，凝成了实质。
“你想成仙，我偏不让你成。“
他出关了。
刚出关，颜如玉便急急来报：“天帝，出事了。古天庭遗址里，那些帝尊旧部，倾巢而出了。“
“他们放话，说您窃夺天庭正统，是帝尊大人成仙路上，最后一块绊脚石。“
赵长空听了，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来得好。“他道，“省得我去一个一个挖。“
他当即点兵，率天庭大军，朝那古天庭遗址压去。
帝尊旧部，果然倾巢而出。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古天尊的残魂、远古天庭的战将、那些沉睡了万古的余孽，一个个煞气冲天，把半边星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为首的，是一尊古天尊的残魂。这老东西，只剩下一星魂火，却还端着远古天庭的架子，指着赵长空，厉声喝道：“窃国贼！帝尊大人的天庭，才是这诸天正统。你一个小小后辈，也敢立什么新天庭？“
赵长空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帝尊把万灵当薪柴，你们还替他卖命。“他道，“到头来，你们也是他炉子里的一把火。“
“放肆！“那古天尊残魂大怒，“帝尊大人，是万古唯一的真仙之姿！“
赵长空懒得再废话。
他一抬手，天帝剑出鞘。剑光如练，横贯星空。
那一剑，斩出的刹那，整片星空，都被劈成了两半。古天尊残魂首当其冲，连神通都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这一剑，连魂火带残躯，斩成了虚无。
古天尊一死，他身后那些旧部，非但不退，反而红了眼。
“为帝尊大人！“一尊远古战将，挥动一杆锈迹斑斑的青铜战矛，仰天嘶吼，“杀！“
黑压压的帝尊旧部，如潮水般扑了上来。古战将、古神兵、还有那些只剩执念的残魂，一个个悍不畏死，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把赵长空拖下去。
天庭这边，也动了。
颜如玉领着一支妖军，从侧翼杀入。那些太古、远古的余孽，本就被赵长空的剑光搅得阵脚大乱，此刻再遭侧翼冲击，登时溃散了一片。
可赵长空没让麾下多费力气。
他一步踏出，杀入敌阵。剑光所过，如割麦子一般，一片片倒下。古战将、残魂、余孽，尽数化作血雾。他杀到哪里，哪里的旧部，就成片地灰飞烟灭。
杀到后来，那些活了万古的帝尊旧部，终于怕了。他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却快不过那铺天盖地的剑光。
“逃？“赵长空的声音，冷得能结霜，“你们跟着帝尊吃人，吃的时候，可没见你们逃。“
片刻，帝尊旧部，尽数伏诛。
凡挡路者，一个不留。
赵长空收了剑，望向那古天庭遗址的最深处。
帝尊的本体，藏在成仙路的尽头。而那炼化诸天的核心阵眼，就在这遗址的下面。
他一步步，朝那阵眼走去。
越往深处，那股炼化的气息，就越浓。脚下的阵纹，愈发清晰，一条条以万灵精血刻成的血河，从四面八方，汇向最深处的一点。
那血河里，赵长空甚至能听见，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哀嚎。那是万古以来，被炼化的众生，残留在阵纹里的最后一点怨气。
他脚步没停。
那一点，是一尊鼎。
一尊以诸天为炉、以万灵为薪的，万古杀局。
那鼎通体暗红，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透着一股吞天噬地的邪气。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那里，却像一头蛰伏了万古的凶兽，随时会醒过来。
赵长空站在阵眼前，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血色阵纹，眼底，一片冰冷。
这阵眼，是帝尊炼化诸天的枢纽。而帝尊的本体，就藏在那成仙路的尽头，等着这炉火，烧到最旺的那一刻。
“帝尊。“他低声念了一句，“你的局，我赵长空，掀定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灭帝尊
那尊鼎悬在阵眼正中，暗红，足有千丈高。通身刻满吞天噬地的邪纹，万古以来被炼进诸天里的血河，从四面八方往鼎腹里灌，一股接着一股，撞在鼎壁上，发出闷响。
那声音顺着阵纹往上翻，细听，是一声声散不掉的哀嚎。
这是帝尊的炉子。诸天是炉膛，万灵是柴火。这把火烧了万古，烧掉的生灵，尸骨垒起来，能填满一整条星河。
赵长空拔剑。
他抬手，一剑劈下。这一剑没用皆字秘，也没用行字秘，就是实打实的一剑。
天帝剑落处，那尊炼天鼎的雏形从鼎口裂开一道口子，一路裂到底，裂纹转眼爬满鼎身。紧跟着，整座大阵像被人抽掉了梁柱，轰然塌了半截。
诸天震动。
那些被帝尊囚了万古的精血之力，失了拘束，从崩裂的阵纹里喷涌而出，化作一片血色的洪流，重归天地。北斗的夜空，一瞬间亮得刺眼。
无数道怨念，顺着那洪流，一并散了。有的升上星空，化作了雨，落回大地。那雨落到哪，哪一片枯死的山河，就重新抽出了芽。
阵眼之外，颜如玉领着天庭大军守着。她仰头看天穹上那片翻涌的血光，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她生在妖族，见惯了血腥，可这股万古积累的怨气冲出来，还是让她后脊梁发凉。
“这是……放出来了。“她身边一尊老妖王颤着嗓子，“天帝把帝尊的炉子，捅了。“
“小声点。“颜如玉道，“正主还没出来。“
她话音没落，天穹尽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不大，却从万古深处透过来，压得整片星空都往下沉。
“好一个天帝。“
帝尊来了。
颜如玉的脸色唰地白了。那股帝威还没到近前，只是远远一荡，她身后的天庭大军就跪下去一片，连头都抬不起来。她咬着牙，硬撑着没跪。
“都退后。“她喝了一声，“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仗。“
赵长空抬头。星空尽处，一道身影踱来。那人穿一身古天庭的衮服，面容藏在帝冠的珠帘后头，瞧不真切。可他一现身，诸天万道都颤了颤，像见了主子。
他走得不快，一步，便横跨一片星域。整片天地，都在他脚下缩成小小一块。
“你破了我的鼎。“帝尊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你可知道，这鼎，是我万古的心血？“
“知道。“赵长空道，“所以我才破。“
帝尊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声。
“后辈，你杀我旧部，平我禁区，如今又毁我大阵。你可知，你在跟谁作对？“
赵长空把天帝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还往下滴着血，有至尊的，有他自己的，此刻都凝成一线，落进脚下翻涌的血河里。
“跟一个把万灵当柴火烧的人作对。“他道，“还能是谁？“
帝尊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与本帝，有何仇怨？本帝炼化诸天，是为成仙。你若肯退一步，本帝成仙之日，分你半壁山河。“
“半壁山河？“赵长空笑了，“你那山河，是用万灵的骨头堆出来的。我要来，烫手。“
帝尊没再说话。
那身古天庭的帝威，轰然压了下来。
这威压重得离谱。赵长空只觉肩上像扛了一整座星域，脚下的血河都被压得往下凹了三尺。他膝盖一弯，又站直了。
“就这点？“他抬眼。
帝尊抬手，一掌拍下。这一掌落下，整片星空都跟着塌了下去。赵长空不退，皆字秘轰然运转，十倍的力量灌进天帝剑。他一剑横斩，剑光与那掌印撞在一处。
轰的一声，天崩地裂。
赵长空被震得倒飞出去，横穿了半条星河，才堪堪止住身形。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里的战意反而烧得更旺。
准红尘仙，果然比大帝高了半阶。
“后辈，你差的，不只是半阶。“帝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这一身，不过大帝后期，离我，还差着一整条成仙路。“
“那正好。“赵长空道，“就拿你，垫这一阶。“
两人再战。
这一战，从北斗打到星空尽头，又打回来。帝尊举手投足间，大道皆为他所用。他一指，便是万古帝阵，层层叠叠，把赵长空困在当中。
那阵里雷火交加，还有三千条看不见的绞杀之丝，从四面收拢，要把人活活勒死。
赵长空仗着行字秘，在阵中穿梭。皆字秘十倍之力催到极致，天帝剑左劈右斩，剑光如幕，把那些绞杀之丝一根根斩断。可这阵随帝尊心意而变，斩了又生，生了又斩，没个尽头。
赵长空打烦了。他不再去斩那些丝，皆字秘十倍之力全数灌进天帝剑，剑尖一挑，直取这万古帝阵的阵眼。
那阵眼藏在重重杀伐气后头，换作旁人，找上十天也找不着。可赵长空看它，就像看自家的后院，一眼就逮住了。
一剑下去，万古帝阵，破。
帝尊再一拂袖，古天庭的仙兵虚影便密密麻麻地杀出来。刀枪剑戟，每一件，都带着远古天庭的杀伐气。这些仙兵没有知觉，不知疼痛，只会一拥而上，拼着被斩成两截，也要在赵长空身上留下点东西。
八九玄功护体，任那仙兵虚影如何砍杀，也破不开他的肉身。截天七剑的剑意，一道强过一道，直取帝尊要害。
帝尊见赵长空越杀越近，动了真格。他双掌一合，身后那尊炼天鼎的虚影轰然升起，遮天蔽日，朝赵长空当头罩下。鼎影里，无数生灵的血光翻涌，一股脑压下来，要把他连人带魂，一起炼了。
赵长空眼皮都没抬。吞天噬地大法反着运转，那鼎影压下来的炼化之力，还没沾到他的身，就被他一口吞了个干净。
“你就这点炼化的本事？“赵长空道，“也敢说炼诸天。“
帝尊不答，只把帝威又催高了一层。
可帝尊到底是准红尘仙。他那一指，还是擦过了赵长空的肩头，撕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八九玄功护体，也只挡了七成。赵长空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反手一剑，把帝尊逼退了数里。
“行啊。“赵长空舔了舔嘴角的血，“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