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辈,你撑不了多久。“帝尊道,“你的剑,杀不了我。“
“急什么。“赵长空吐掉嘴里的血沫,“我还没出全力。“
他这一句话,帝尊没当回事。可下一瞬,帝尊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那一身引以为傲的帝威,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流失的方向,是赵长空。
吞天噬地大法。
赵长空早看破了帝尊的路数。帝尊修的是炼化之道,把万灵精血炼进自己身子里。这法子霸道,却有个天大的破绽——他吞别人的,别人也能吞他。
赵长空催动吞天噬地大法,疯了一样吞纳帝尊外溢的帝威。帝尊越打,流失得越快。那层浑厚如海的帝威,竟在赵长空的吞纳下,肉眼可见地薄了下去。
“你……“帝尊第一次变了脸色,“你竟会吞天魔功!“
“你炼万灵。“赵长空盯着他,“我炼你。“
帝尊脸上的从容,碎了。
“好,好一个后辈。“他长啸一声,“那你便看看,本帝的真身!“
话音落下,帝尊的身形猛地一变。他扯下那身衮服,露出底下的真身。
那已经不能叫人形了。帝尊的胸膛、四肢、脊背,全都化作了暗红的鼎身,通体布满邪纹,和他身后那尊炼天鼎,一模一样。
万古以来,他吞下的生灵精血,此刻都在他这具“鼎身“里翻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些翻涌的血光里,赵长空瞧见了无数张脸。老的少的,哭的笑的,一张张脸全挤在那具鼎身里,出不来。他还记得东荒残城里那个老修士,记得那个连黑暗动乱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早就把自己,炼成了一尊鼎。
“本帝炼化万古,早已人鼎合一。“帝尊的声音,从鼎腹里传出,闷雷一般,“这诸天万灵,都是本帝的血肉。你拿什么,跟我斗?“
赵长空看着那尊人形的鼎,眼里没有惧色,只有一股子冷到骨子里的恨。
“万灵的血肉?“他道,“你配么。“
他不再留手。吞天噬地大法,催到极致。
这一下,帝尊彻底慌了。他发现自己吞进去的万古本源,正被一股蛮力往外扯。那力量顺着他的鼎身,钻进他的每一道邪纹里,像无数只手,把他吞进去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抠出来。
“不……不可能!“帝尊嘶吼,“本帝炼了万古,你一个后辈,怎配吞我本源!“
“你吞万灵的时候。“赵长空的声音,冷得结冰,“也没问过他们,配不配。“
帝尊的鼎身,开始崩裂。
万古积累的本源,如决堤的洪水,从那些裂口里喷涌而出,反被赵长空一口吞纳。帝尊越挣扎,裂口越大。
他拼了命地想合拢那几道口子,可赵长空的吞天噬地大法,就像一条条看不见的钩子,勾住了他体内的万古本源,越拽越深。他越合,裂口越大。
帝尊急了。他这具鼎身猛地朝赵长空撞了过来,千丈高的暗红鼎身,裹着万古的血气,这一撞,连星空都被犁出一道深沟。
赵长空不退。他单手探出,一掌拍在鼎身上。
吞天噬地大法,顺着这一掌,直灌进鼎腹。
帝尊撞势一滞,那具鼎身就僵在了半空,进不得,退不得。他体内的万古本源,像是被人从根子上拔了出来,哗啦啦地往外流,全进了赵长空的身子里。
那万古的本源,烫得吓人。赵长空只觉浑身像揣进了一座火炉,筋脉、骨头,都被那滚烫的力量一遍遍地冲刷。他硬是一声不吭,全数咽了下去。
那一身暗红的鼎身,一寸一寸,崩成了碎片。
“住手!“帝尊惨嚎,鼎腹里传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本帝……本帝愿臣服!愿做你脚下的奴!“
赵长空没停。
“臣服?“他一步步逼近,天帝剑高高举起,“你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一剑斩落。
这一剑,赵长空倾尽了全力。皆字秘十倍,吞天噬地,八九玄功,截天七剑,所有的手段,都熔进了这一剑里。
剑光落下,帝尊那具崩裂的鼎身,寸寸瓦解。那尊布局了万古的远古天庭之主,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灰飞烟灭。
帝尊,灭。
帝尊一死,那压了诸天万古的血气,散了。
北斗,星空,无数生灵,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抬头。他们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忽然轻了。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放声大哭,更多的人什么也不做,就站在原地,仰着脸,把那口憋了万古的气,长长吐了出来。
东荒那座残城里,那老修士还抱着孙子。他猛地抬头,老泪又滚了下来。
“爷爷,怎么又哭了?“孩子问。
“没事。“老修士抹了把脸,“爷爷高兴。“
阵眼之外,颜如玉也长出了一口气。她望着星空尽头那道身影,忽然就想笑,又有点想哭。这一路从妖族杀到这诸天尽处,她这个曾经被至尊当炉柴烧的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赢了。“老妖王在她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帝,把帝尊,也杀了。“
“嗯。“颜如玉道,“赢了。“
赵长空吞尽帝尊的万古本源,体内的修为,一路狂涨。大帝后期,一跃而破,直逼那传说中的门槛:红尘仙。
他立于星空之中,闭目调息。帝尊那万古的成仙感悟,此刻都化作一道道灵光,灌进他的识海。那是帝尊布局万古、窥破成仙路的全部心得。
赵长空一件件地捋着。越捋,眉头越深。
帝尊的万古布局,最终都指向同一条路:成仙路。这条路,帝尊守了万古,也没等到它开的时机。可赵长空从他的感悟里,摸到了一点门道:那扇门,迟早要开。
他离红尘仙,就差这临门一脚。可这最后一步,不是靠吞能吞出来的,得等成仙路开,去那路的尽头,真刀真枪地走一遭。
赵长空睁开眼,望向星空深处。
“成仙路。“他道,“我等着你开。“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万古称尊
帝尊这万古的感悟,赵长空捋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夜里,赵长空根据这些感悟和前世看原著的记忆推衍出成仙路的线索。
成仙路的入口,在飞仙瀑。
赵长空睁开眼,“找到了。“他自语道。
可他没急着动。飞仙瀑的那一头,隔着一个人。不死天皇。那才是成仙路上,最大的一只拦路虎。
颜如玉候在密室外侯着,见他出关,迎上来压着嗓子问:“天帝,找到路了?“
“找到了。“赵长空道,“不过走之前,得先杀个人。“
“谁?“
“不死天皇。“
颜如玉的脸色变了。
“太古第一禁忌……他不是早就死了?“
“没死。“赵长空道,“死的,只是他留在人间的化身。他本体一直躲在奇异世界,从乱古躲到现在。“
这些年来,不死天皇在人间的化身,叫不死道人。一身白衣,常年行走在星空里,专杀那些有望成仙的大帝。他出手,从无活口,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还没摸到成仙路的边,就死在了他那口不死天刀之下。
有传说,那口天刀饮过的大帝血,能把整条飞仙瀑,都染成红的。
赵长空平禁区的时候,就跟这化身照过面。可化身终究是化身,杀了他,真身还在奇异世界里,隔着一条飞仙瀑,笑看人间。
极道帝兵不死天刀,凰血铸就,凶威滔天。这些年他借飞仙瀑跨界出手,斩过的大帝,两只手数不过来。
“要破成仙路,先得拔了这颗钉子。“赵长空道。
颜如玉张了张嘴,想劝,又咽了回去。她跟了赵长空这么久,比谁都清楚,这人说杀谁,就杀谁,劝不住。
“那您……多当心。“她道。
赵长空点头,一步踏出,人已离了太玄山。
颜如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站了许久,才转身,把天庭里上上下下都叫到跟前。“这几日,把门户看紧了。“她道,“天帝此去,是要杀一尊活了万古的禁忌。“
飞仙瀑此时位置在星空极西,是一条从九天垂落的银河。水花倒挂,每一滴,都裹着仙域的寒气。万古以来,多少大帝在这条瀑布前止步,因为那瀑布的尽头,是奇异世界,是红尘仙才能踏足的地方。
赵长空一步,踏入瀑布。
水流如刀,割在身上,割不开他半点皮肉。他逆流而上,越往上,水越冷,冷得连帝威都凝成了霜。他浑不在意。
九天之上,一道裂缝撕了开来。奇异世界的入口,到了。
奇异世界里没有日月。入眼的,是一片混沌的血光,和一头盘踞在血光中央的凰。
那头不死天凰,通体五色,每一根翎羽,都像一柄出鞘的刀。它收着翅,闭着眼,像一尊活了万古的神像。
赵长空落地的刹那,它睁开了眼。
“九天十地,几万年没活人敢进来了。“那声音从凰喙里吐出,冷得像冰碴子,“你是头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赵长空道。
不死天皇起身。五色神光冲天而起,那身极道帝威,压得整片奇异世界都往下沉。他这一身修为,不在帝尊之下。
“后辈,你杀我太古旧部,平我禁区,我都没去找你。“不死天皇道,“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来不行。“赵长空把天帝剑拔了出来,“成仙路,要从你身上,碾过去。“
不死天皇笑了,那笑里,带着万古的睥睨。
“就凭你?“
赵长空不再废话。八九玄功运转到极致,金身撑起,他一剑,先斩了出去。
截天七剑,一剑快过一剑。
不死天皇振翅,不死天刀自虚空中劈出。凰血铸就的天刀,一刀,就把赵长空的剑光劈成了两半。
两人战作一团。
前十招,赵长空在试探。不死天刀刀刀要命,他仗着行字秘,游走不接,把不死天皇的路数,一点一点记了下来。
三十招一过,他摸清了。皆字秘十倍之力催开,天帝剑、天帝印轮番砸下,反攻。
那一方天帝印,见风就长,化作一座遮天的大山,朝不死天皇当头压下。不死天皇抬翅一扫,五色神光撞在印上,竟只把它震退了三尺。他眼里,第一次露出几分凝重。
四十招上下,不死天皇动了真怒。他那五色神光忽然一收,化作一柄五色长枪,枪出如龙,直刺赵长空咽喉。这一枪,快得撕裂了虚空。
赵长空偏头让过。长枪擦着他的耳畔过去,带起一溜血花。八九玄功护体,也只堪堪擦破点皮。
他反手,一剑,削向那握枪的凰爪。
五十招,两人已经打穿了半个奇异世界。血光被剑光搅碎,凰羽被拳劲震落,整片天地,都在两人的对轰里,塌了一层又一层。
八十招,不死天皇那身极道帝威,硬生生被赵长空压下去三分。他那五色翎羽,断了大半,模样狼狈得不成样子。
一百招,不死天皇终于变了脸色。
他活了万古,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大帝,能在他手下撑过三十招。眼前这后辈,不但撑过了,还越打越凶。
“你的肉身,是什么做的?“不死天皇厉声道。
“八九玄功。“赵长空道,“专门炼来,杀你这种畜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