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一节，赵长空不再多看，抬手将袈裟重新叠好放回佛像原处，随即掌心腾起一团淡紫色纯阳内力。
紫阳混元功凝聚的纯阳内力温润霸道，专克阴邪武学，掌力一吐，整卷袈裟瞬间化作漫天飞灰，随风消散在祠堂夜风之中。
害人之物，不该留存于世间。
抬头望向林远图的牌位，牌位在火光余温里微微晃动，赵长空静静伫立片刻，转身离去。
从此世间再无原版辟邪剑谱，林家的宿命枷锁，自此断裂一环。
次日清晨，福威镖局早膳过后，庭院阳光和煦。赵长空单独唤来林平之，递出一张亲笔字条，上面写清恒山山门方位、外院联络师姐仪和的姓名与信物。
“收拾好随身衣物，一月之后，准时前往恒山拜师修行。镖局俗事、家中恩怨，暂时放下，上山一心修剑。”
赵长空语气平缓，叮嘱关键点，“上山之后严守门规，静心打磨根基，切莫急于求成，更不要被过往仇恨困住本心。”
林平之双手接过字条，贴身藏好，二话不说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神色郑重：“弟子牢记师父教诲，上山之后必定苦修剑法，绝不辜负师父一片苦心。”
安抚完林平之，赵长空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愧疚的林震南，开口宽慰：“余沧海一脉主力尽灭，经此一战，江湖之上再无人敢轻易觊觎林家武学，往后你们安心经营镖局即可，风波已平。”
林震南眼眶泛红，连连拱手作揖，随即让人抬出备好的谢礼：五千两银票、十柄精工长剑、两箱岭南珍稀疗伤药材。
赵长空坦然收下银票，留作路途与仪琳日常花销，兵器药材则吩咐镖局直接送往恒山交割。
他坦然受礼，不必故作清高，林家满门性命本就值这份酬谢，若是推辞，反倒会让林震南始终心怀不安。
辞别林家一行人，二人再次骑上黄骠马，沿闽江一路向西北上。
前路远离福州纷争，山间春风和煦，仪琳坐在赵长空身前，彻底卸下连日紧绷的心防，闲来轻声哼着山间小调，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之人，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赵长空单手揽住少女纤细腰肢，稳住马身，下巴轻抵她发顶，看似悠闲赶路，心底却早已敲定西行终点——青城山。
恩怨需要了结，躲躲闪闪，反而会留下无尽后患。
短短几日时间，福州镖局一战的消息，如同野火一般席卷整个江湖。
恒山少年剑仙空手破双高手，无形剑气瞬杀余沧海、木高峰以及青城四秀，百余青城弟子溃不成军仓皇逃命。
各地茶馆酒楼全都围着此事议论不休，说书人连夜新编话本，将赵长空奉为当世剑客第一人。
恒山剑仙之名彻底坐稳江湖，再无任何年轻武者敢与之争锋。
消息一路北上，很快传入嵩山峻极禅院。
大殿之内香烟缭绕，左冷禅端坐主位，面色冷峻，听完乐厚一字不差的战况禀报，大殿之内良久无声。
过了半晌，左冷禅才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低声开口：“长空师侄，倒是越来越锋芒毕露了。”
乐厚垂首躬身，不敢接话。他清楚自家掌门心思，赵长空实力暴涨，已然打乱了左冷禅步步为营的五岳并派计划。
左冷禅起身缓步踱至殿外，望着连绵嵩山群山，眼底算计流转，随即回身看向丁勉，接连下达三道密令，条理清晰，步步紧逼：
“其一，立刻散布江湖流言，咬定赵长空恃强凌弱，无故屠戮青城掌门，仗恒山武力欺压名门正派，抹黑其江湖名声，离间恒山与其余各派关系。”
“其二，派人隐秘前往青城山后山，联络青松、青石两位隐居宿老。二人乃是长青子师弟，亲眼见证当年辟邪剑法恩怨，又痛失同门晚辈，心中恨意极深，稍加挑拨，便会出手截杀赵长空，替我嵩山消磨恒山战力。”
“其三，你与费彬、乐厚三人即刻动身前往衡山。刘正风勾结魔教曲洋证据确凿，他妄图金盆洗手脱身事外，绝无可能。等到金盆洗手大典当日，当众揭穿罪证，打压衡山一脉，逼迫莫大不得不点头同意五岳并派。”
三道命令环环相扣，一边借青城消耗赵长空，一边借机推进并派大业，心思歹毒周密。
丁勉抱拳领命，神色肃穆：“属下遵命，即刻动身。”
嵩山暗流涌动，杀机暗藏，而赵长空对此心知肚明。他清楚左冷禅必定不会坐视自己壮大，必然会暗中出手算计，只是他不会料到对方出手速度如此之快。
不过就算知道，他毫无惧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嵩山何种算计，他一剑破之。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二人一路西行，顺利踏入巴蜀地界，抵达青城山脚下。
青城山常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道观依山而建，山道清幽静谧，仙气盎然，和福州的市井烟火、嵩山的雄浑威严全然不同。
仪琳一路少见新鲜景致，好奇张望四周草木飞鸟，心情轻快。
赵长空牵着她缓步登山，神色平淡，此行不为观景，只为彻底斩断青城与林家、与自己的所有恩怨。
行至山腰，整片青城道观群落映入眼帘，青瓦古观顺着山势层层排布，往日香火鼎盛，如今却门庭冷落，观前石阶落叶堆积，一片萧条。
掌门、四秀尽数战死，青城元气大伤，早已没了名门大派的气派。
第五十三章 一剑摧青城
赵长空止步观门前，深吸一口气，紫阳混元功内力沉聚丹田，猛然一声大喝响彻群山：“恒山赵长空，今日拜山，了结青城所有恩怨！”
浑厚内力裹挟喝声炸开，声波席卷山峦，山间古木枝叶疯狂震颤，林间飞鸟尽数惊起，漫天翅声嘈杂，轰鸣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久久不散。
观内瞬间大乱，急促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弟子呼喊声混杂在一起，片刻之后厚重观门轰然打开，上百名青城弟子列队冲出，长剑出鞘，面色悲愤戒备，死死盯住门前二人。
队伍最前方站着两位白发老道，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枯瘦，眼神阴沉锐利，正是青城仅存的两位后山宿老，青松道长与青石道长。
二人闭关数十年不问世事，此番因为青城近乎灭门，被迫破关而出执掌门户。
青松道长手持拂尘，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锁定赵长空，语气满是怒火与恨意：“赵长空！福州一战你残杀我青城掌门余沧海，诛杀青城四秀，屠戮本门精锐，如今还敢亲自上山挑衅，你当真以为我青城无人，可随意拿捏吗？”
一旁仪琳下意识握住腰间剑柄，身子微微靠近赵长空身侧，心底生出几分担忧。
赵长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安心，随即抬眼看向两位老道，朗声开口，声音压过全场嘈杂。
“两位道长说话之前，不妨先问问门下弟子，当初是谁率领重兵千里南下，围困福威镖局，图谋林家辟邪剑谱？是谁率先出手滥杀无辜镖师？”
“余沧海心术不正，觊觎旁人武学，主动开战，技不如人死于战场，江湖武人，生死各安天命。如今反倒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扣在我头上，未免太过可笑。”
青石道长性情更为暴戾，听完这番话当即怒极发笑，脚下重重一踏，身前青石地砖应声碎裂，裂痕蔓延数尺：“口舌之争毫无意义！江湖向来强者为尊，你杀我青城门人，今日便要留下性命赔罪！”
“人人吹捧你为恒山剑仙，今日我青城一百二十门弟子列阵，青城松涛绝杀剑阵在此，我倒要看看，你能否护得住身边小情人，能否活着走下青城山！”
话音落下，青石道长拂尘猛然一挥，厉声下令：“结阵！”
百余名青城弟子同时迈步移位，脚步整齐划一，长剑寒光连成一片光幕。
松涛剑阵瞬间成型，内外三层环环相扣，长剑交错如同松林狂风席卷，攻守闭环，剑气封锁门前所有退路，彻底将赵长空与仪琳围困在剑阵中心。
阵阵剑风呼啸而来，凉意刺骨，外围弟子神色悲愤，出手毫无留手，一心想要斩杀来人，为同门报仇雪恨。
赵长空环视周身闭环剑阵，眼底毫无波澜。
这套松涛剑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破绽极多，配合生硬，远不如嵩山剑阵严谨，比起恒山慈航五渡阵更是天差地别。
他本无心屠戮普通青城弟子，只想当面厘清恩怨，震慑宗门高层，从此两不相欠。
可眼前两位老道被仇恨蒙蔽双眼，又定然受过嵩山暗中挑拨，执意开战，不留余地。
既然对方执意找死，那他便彻底了结这段青城旧怨。
赵长空缓缓抬手，按住腰间紫薇软剑剑柄，周身内敛剑势缓缓升腾，微风在他周身自发盘旋。
“既然非要一战，那我便破了你这剑阵，从此青城与我，恩怨两清。”
话音落罢，赵长空手腕轻扬，紫薇软剑出鞘半寸，一道莹白剑光顺着剑脊流淌而出。
他没有贸然强攻剑阵破绽，先是侧身将仪琳护在身后，轻声叮嘱：“待在我身后，不要乱动。”
仪琳乖乖点头，握紧手中长剑，目光紧紧盯着四周合围而来的青色剑影，哪怕心底紧张，也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她虽修为不及青城二老，却也想尽力替师兄分担分毫。
外围剑阵已然发动，三层剑圈同步向内碾压，千百道剑光交织成呼啸的松涛狂风，剑风割得人脸颊生疼。
青城弟子配合阵法游走进退，剑招层层叠加，前层主攻、后层补位，硬生生把剑阵威力推至顶峰，剑网密不透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青松道长立于阵眼后方，手握拂尘隔空控阵，面色阴冷：“我青城松涛剑阵历经三代完善，专克单个强者，任凭你剑法通天，今日也会被耗尽心神，力竭而亡！”
青石道长更是直接冲入阵中，亲自坐镇内层，拂尘丝缕灌注内力，根根坚硬如铁，配合长剑伺机偷袭：“赵长空，莫要负隅顽抗，乖乖自废武功，便可留你一条全尸！”
赵长空冷眼扫视阵中两处核心破绽，一眼便看穿阵法要害。
这套剑阵看似严密，实则两位老道各自为战，控阵节奏并不统一，再加上门下弟子悲愤上头，出招戾气过重，反而露出了多处衔接空隙。
他不再留守，紫薇软剑彻底出鞘，软剑迎风笔直，剑光澄澈凛冽。
骤雨惊风剑顺势铺开，没有大开大合的霸道剑势，只有细密如雨、快如疾风的连环剑影，无数细碎剑光瞬间在身前炸开，直面扑面而来的松涛剑网。
叮叮当当密集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连绵不绝。
青城弟子劈来的长剑，尽数被骤雨惊风剑精准格挡、挑飞，看似狂暴的剑阵攻势，在极致细腻的快剑面前，层层瓦解。
不过十数息，外层一圈青城弟子便手腕发麻，长剑脱手，阵形第一道防线直接崩溃。
青石道长见状心头大惊，没想到己方倾尽全派之力的绝杀剑阵，竟被对方轻描淡写破开外层防线，当即面色狰狞，咬牙催动剑阵禁招：“全员合围，松涛万浪，拼死困杀此人！”
剩余青城弟子拼死压榨自身内力，三层剑阵骤然向内死缩，剑网密不透风，锋芒逼得周遭空气都发出嗡鸣，打算以人海和阵法强行耗尽赵长空内力。
可这般强行收缩，彻底打乱了原本残缺的阵形，内外衔接彻底崩盘，无数致命破绽赤裸裸暴露在赵长空眼前。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赵长空脚步横移，万花柳絮身法毫无烟火气，身形化作一缕纯白残影，在漫天交错剑光之中闲庭信步，所有攻向他的长剑尽数落空，连他一片衣角都触碰不到。
下一瞬，剑心通明全力运转，周身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全面铺开，不再有所保留，整片剑阵瞬间被无形剑域笼罩。
无声剑气纵横肆虐，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的碾压与屠戮。
靠近阵眼的八名青城核心弟子首当其冲，这些人皆是门派重点培养的中坚力量，修为远胜普通门人。
可在无形剑气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剑气穿体无声无息，八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直直倒地气绝，当场殒命。
青松道长坐镇后方控阵，眼见门下核心弟子瞬间覆灭，心神巨震，再也稳不住阵脚，慌忙催动全部内力，拂尘裹挟劲风直抽赵长空面门，想要逼退对方挽回颓势：“竖子敢尔！”
赵长空抬眼冷眼望去，指尖随意一弹，一道凝练剑气直射拂尘柄。
坚硬拂尘瞬间从中断裂，剑气余势不减，径直洞穿青松道长眉心。
这位闭关数十年、修为臻至一流中段的青城宿老，瞳孔骤然涣散，一句话都没能再说，直挺挺向后倒地，当场毙命。
亲眼见师兄一瞬被杀，青石道长彻底慌了神，先前的暴戾傲气荡然无存，只剩彻骨恐惧。
他终于明白嵩山传来的情报全是谎言，眼前这名恒山剑仙，实力早已超出他的认知，二者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他转身便想弃阵逃命，不敢再与赵长空对峙。
“现在想走，晚了。”
赵长空声音淡漠，没有丝毫波澜，手腕一抖，紫薇软剑破空而出，剑光一闪而逝，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软剑精准贯穿青石道长后心，剑气顺势爆发，直接震碎其全部心脉。
青石道长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满眼不甘与悔恨，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前后不过三息，青城两大闭关宿老尽数伏诛，连同八名门派核心弟子一并惨死当场。
群龙无首，残存的青城普通弟子彻底军心崩溃，紧绷的心神彻底断裂，没人再敢继续挥剑应战，纷纷后撤收剑，浑身颤抖，握着剑柄的双手止不住发抖。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松涛剑阵，顷刻间土崩瓦解，满地尸体与散落长剑，尽显惨败狼狈。
全场死寂，只剩山间风声呼啸。
人群之中，一名年过三十、资历最深的青城弟子咬牙走出，他是余沧海座下弟子，也是如今活着的门人之中地位最高之人。
他看着同门长老、核心弟子尽数毙命，深知再抵抗下去，今日青城门人将会被尽数屠灭，没有一人能活着走下山门。
他扔掉手中长剑，双膝重重跪地，对着赵长空叩首行礼，声音发颤却无比诚恳：“晚辈青城弟子司马风，愿率余下所有同门投降！我等知错，再也不敢记恨恒山，再也不敢寻林家报仇，恳请剑仙饶我等性命！”
其余幸存弟子见状，纷纷放下兵器，齐刷刷跪地投降，无人敢有半点异心。
司马风抬头，看着身前白衣不染一丝血迹、气场骇人至极的赵长空，狠下心继续开口，主动奉上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