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晓观主余沧海生前密室所在,密室之中存放着青城镇派全部武学秘籍,完整版松风剑法、摧心掌绝学,还有门派至高内功心法鹤戾九霄,全部都完好封存。“
“晚辈愿意立刻带领同门取出所有秘籍,双手奉上,只求剑仙保全我青城剩余门人一命,留青城一脉香火。”
青城赖以立足江湖的全部根基武学,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保命筹码。
仪琳站在赵长空身后,静静看着眼前一幕,没有出言打扰,全然信任师兄的决断。
赵长空垂眸看向跪地一众青城弟子,周身凛冽剑气缓缓收敛,碾压全场的恐怖剑压慢慢散去。
他本无意屠尽青城普通门人,斩杀长老与核心弟子,已然足够清算青城所有罪责,也彻底震慑了整个青城。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不容置疑:“可以留你们性命。”
“即日起,青城永久封山,闭门思过十年,十年之内青城弟子不得踏出青城山半步,不得参与任何江湖纷争。“
“若是遵守约定,今日之事一笔勾销;若是违背约定,我会再次上山,彻底覆灭青城全派,不留活口。”
司马风大喜过望,连忙重重叩首:“我等谨遵剑仙号令,永世不敢违背!即刻就去取出全部秘籍,献给剑仙!”
说罢,司马风立刻起身,带着两名同门快步冲入后方道观密室,片刻之后捧着三个密封木盒快步走出,恭恭敬敬举过头顶,递到赵长空面前。
赵长空抬手隔空一吸,三只木盒自动落入手中,打开查验一番,三本青城绝学完整无缺,没有缺页、没有残篇,确确实实是青城全套镇派武学。
他合上木盒收好,不再多看跪地众人一眼,转身牵起仪琳的手腕,语气平淡:“恩怨了结,自此青城与恒山,再无瓜葛。”
云雾山间,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残存的青城门人默默舔砥伤口。
第五十四章 金盆洗手(上)
青城山的云雾被抛在身后,石阶蜿蜒向下,山间冷风褪去了山上残留的血腥气。
赵长空将三只盛放青城武学秘籍的木盒收好,贴身放进行囊,一手牵着仪琳,缓步走下连绵山道。
身后青城道观大门紧闭,封山令已然下达,这座曾经盘踞巴蜀的名门,往后十年都将沉寂于群山之中,再无力插手江湖纷争。
仪琳仰头望着远处开阔的官道,眉眼轻松,一路南行多日,她早已褪去初入江湖时的怯懦腼腆,性子愈发鲜活柔软。
她轻轻晃了晃赵长空的手腕,轻声开口发问:“师兄,青城恩怨已经了结,我们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赵长空抬眸望向南方,湘地群山连绵起伏,云雾轻薄,心底时序算得一清二楚。
熟悉原著的他知道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近在眼前,这是左冷禅谋划已久的棋局。
借着刘正风结交魔教的把柄,当众打压衡山,震慑其余三派,进一步推进五岳并派的野心。
他必须前往衡阳。
若是放任嵩山在衡山肆意屠戮立威,下一个被针对的便是势单力薄的恒山。
与其被动等待嵩山上门发难,不如主动入局,当面击碎左冷禅借刀杀人的算计。
只是这些门派权谋、江湖算计太过冰冷,不必说给心性纯粹的仪琳听。
他侧头看向少女,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温柔:“去衡阳,湘江江鱼肥美,我带你吃鱼喝汤。”
仪琳当即眼睛一亮,弯起眉眼,乖乖点头,不再追问前路风波。于她而言,去哪里从不重要,只要伴在赵长空身侧,便足够心安。
二人尚未走出巴蜀边境,一只灰羽信鸽穿破云层,径直落道福威镖局巴蜀分局的额院子中。
随后镖局趟子手快马加鞭追上赵长空两人,随后恭敬的递上信笺,便返身离开。
信笺是定逸师太亲笔书写,字迹刚硬凌厉,一如她本人火爆直爽的性子。
信中写明,恒山一众弟子已经动身前往衡阳,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如期举行,嵩山近期调动频繁,杀机暗藏,让二人尽快赶赴衡阳,与恒山门人汇合。
赵长空看完信笺,随手将纸条递给身旁少女,淡淡笑道:“看来师叔和我们想到一处,江湖风波,终究躲不开。”
仪琳看完书信,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许久未见同门师姐,她满心想念,当即催促赵长空加快脚程。
二人不再慢行赏景,策马赶路,昼夜兼程,数日之后,衡阳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湘江绕城北流淌,江面宽阔,水波平缓,水汽温润。城内车马往来不绝,商贩吆喝此起彼伏,比福州城更加热闹繁华。
赵长空没有直接入城混迹人流,特意带着仪琳在城外渡口租下一艘乌篷小船,避开江湖耳目,暂且在江上歇息半日。
傍晚夕阳西垂,漫天金红霞光铺满江面,晚风温润,吹散路途奔波的疲惫。
赵长空褪去鞋袜,盘膝坐于船头,随手折下岸边竹竿,精准扎中数条肥硕江鱼,又搬出船舱小铁锅,清水煮鱼,添上咸菜与豆腐。
不过片刻,浓郁鲜香的鱼汤便漫开在船头,暖意十足。
他盛出一碗热汤递给仪琳,少女双手捧着瓷碗,小口吹气,慢慢饮下,眉眼弯成月牙,连声夸赞鱼汤鲜美。
赵长空取出随身黄酒,自斟自饮,仪琳安静跪坐在身侧,细心替他添酒,偶尔抬眼相望,眼底温柔藏不住。
江上晚风温柔,远离门派厮杀与江湖阴谋,这一刻难得安宁。
夜色渐深,江面晚风渐凉,船头灯火轻轻摇曳。赵长空伸手将仪琳揽入怀中,低声细语,惹得少女脸颊瞬间泛红,轻轻捶打他的衣袖,却没有分毫躲闪。
江上夜色静谧,船身随两人的动作剧烈起伏,直到夜深,江上才彻底归于平静。
次日天光微亮,二人收拾行装,上岸踏入衡阳城内。晨间街头烟火气十足,早点铺香气弥漫,人声嘈杂。
二人寻了一间临街小店落座,点下两碗米粉、一碟酸豆角与几份衡阳特色糖油粑粑。
仪琳咬下一口软糯香甜的糖油粑粑,甜意漫满舌尖,一脸满足。
赵长空看着她纯粹天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低头安静吃食。
周遭皆是寻常市井百姓,夹杂不少往来赴会的江湖武人,喧闹声不绝于耳。
邻桌四名江湖汉子高声闲谈,毫无避讳,句句直指衡山内情,声音清清楚楚传入二人耳中。
其中一名络腮胡汉子喝了一口烈酒,大着嗓门开口:“你们可知衡山内部内情?刘正风与莫大先生面和心不和,掌门师兄终日漂泊在外,不问门派俗务,刘三爷心灰意冷,才决意金盆洗手,彻底退出江湖。”
另一人紧跟着附和:“要说剑法修为,刘三爷一手回风落雁剑法冠绝衡山,一剑可斩七雁,反观莫大先生,终日只会抱着一把破胡琴游荡,剑法平庸,根本比不上刘正风。”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意贬低衡山掌门莫大,言语轻浮,全然不顾隔墙有耳。
赵长空慢条斯理夹起酸豆角,余光淡淡扫向店门方向。
一道瘦削落寞的身影缓步走入店内,布衣陈旧发白,怀中紧抱一把老旧胡琴,面容枯槁凄苦,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寒气,正是衡山掌门莫大。
莫大全程沉默,没有呵斥,没有争辩,安静走到邻桌身侧。那四名江湖汉子说得投入,压根没有察觉身旁多了一人。
下一瞬,莫大右手五指轻拨琴柄,一柄细如柳叶的短剑无声出鞘,剑光快到极致,几乎融入晨间日光之中。
唰的一声轻响,七只整齐摆放的茶杯,全部从杯沿下方三分处齐齐断裂,切口平整光滑,没有一丝裂痕,下方杯盏稳稳立在桌面,茶水分毫未洒。
全程电光石火,莫大收剑归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转身便径直离开小店,背影萧瑟孤寂。
四名江湖汉子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冷汗直冒。
络腮胡手中酒碗哐当落地,酒水泼满衣襟也浑然不觉,喉咙发干,半晌才颤抖出声:“琴中藏剑,剑发琴音……方才那人,是衡山莫大先生!”
满座皆惊,店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长空放下碗筷,结账起身,牵着仪琳准备离开。
路过邻桌之时,他食指轻轻向后连弹三下,三道微不可察的无形剑气悄无声息掠过桌面。
方才被斩断的茶杯残片、完好杯底瞬间尽数化作细碎粉尘,随风散落地面,不留半点痕迹。
店内众人猛地抬头,看向门外两道远去的身影,此时有见多识广的江湖人失声惊呼:“是无形剑气!是恒山剑仙赵长空!”
一众江湖人慌忙冲出店铺追寻,可街上人流密集,车马来往,早已不见二人踪迹。
经此一事,衡阳城内江湖武者尽数心知,恒山剑仙已然入城,这场金盆洗手大会,局势远比众人想象的更加复杂。
城郊湘江江亭,江风浩荡,卷起莫大身上破旧衣袍,胡琴弦被风吹动,发出呜咽凄婉的声响,一如他此刻压抑无奈的心境。
赵长空牵着仪琳来到亭中,让少女立于亭外等候,独自上前与莫大并肩而立。
没有多余寒暄,赵长空直言切入要害,语气直白尖锐,不留情面:“莫师伯,你常年避世游荡,放任门派内乱,再这般置之不理,衡山不用嵩山打压,自己便会分崩离析。“
“刘正风师叔结交魔教光明右使曲洋,你身为掌门,不可能毫不知情。”
莫大指尖死死攥紧琴杆,指节泛白,脸色青白交替,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此事我早有察觉,只是一直不愿点破。刘师弟心性坦荡,并无祸乱江湖之心。”
“有心无心,在江湖规矩面前毫无意义。”
赵长空转头看向他,语气冷静透彻,“五岳剑派与魔教世仇百年,各派死伤无数,这笔血债摆在眼前。刘正风身为五岳长老,私交魔教高层,本就触犯门规。“
“更何况,左冷禅早已拿到完整证据,丁勉、费彬、乐厚带着嵩山精锐弟子,早已埋伏在刘府四周,就等金盆洗手大典当众发难,借大义之名,彻底吞并衡山。”
莫大浑身一震,周身气息骤然紊乱,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
他不是看不清局势,只是生性孤僻寡断,不愿直面同门生死,更不愿直面嵩山的强权压迫。
如今被赵长空一语戳破所有伪装,他再无法逃避。
良久,莫大转过身,对着赵长空郑重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放下一派掌门所有傲骨。
“三日后大典,还请赵师侄出手相助。只要能保下衡山根基,不让嵩山肆意屠戮同门,衡山愿与恒山结为攻守同盟,往后五岳之中,衡山唯恒山马首是瞻。”
赵长空伸手稳稳扶起他,语气稍稍缓和:“五岳唇齿相依,嵩山今日打压衡山,明日便会针对恒山,我本就不会坐视不理。但我有言在先,丑话说在前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冷了下来,“但有一事我要提前说清楚。刘正风以五岳剑派长老之尊,结交魔教光明右使,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衡山派历代祖师不知有多少死在魔教手上,五岳剑派与魔教上百年的血仇,他身为衡山派的长老不会不知道。”
“他竟能心安理得地跟魔教长老称兄道弟,更天真的以为退隐江湖就能一了百了?岂不知入了江湖便身在江湖,哪有什么全身而退的道理。嵩山派要拿他的人头立威,我不会拦——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该由他自己来尝这个果。”
莫大长叹一口气,满是沧桑与无奈,缓缓点头:“我明白。只求师侄压住嵩山锋芒,保住衡山一脉,至于刘师弟自身因果,任由他自己承担便可。”
二人就此达成默契,随后江边分道。莫大抱着胡琴孤身远去,潇湘夜雨的琴声断断续续顺着江风飘来,凄凉萧瑟,道尽衡山当下的绝境与掌门的万般无奈。
赵长空带着仪琳转身前往刘府。此时刘府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各地江湖门派、武林豪杰纷纷登门送礼祝贺,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刘正风一身锦衣,满面春风,亲自在府门前迎客,举止从容,看上去意气风发。
可赵长空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侥幸。刘正风清楚自己结交曲洋已然触犯门规,却天真以为当众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便能抹平所有过错,躲过嵩山清算。
他以为江湖人情可以化解正邪恩怨,却不知在左冷禅的野心面前,人情一文不值。
面对上前寒暄问好的刘正风,赵长空只是客气拱手,简单应酬两句,没有过多交谈,不愿戳破对方自欺欺人的美梦。
穿过喧闹拥挤的前院,二人径直走入后院厢房,恒山一行人早已在此等候。
定逸师太端坐主位,神色肃穆,仪和、仪清分立两侧,神色戒备,一直在留意府外嵩山动静。
见到二人归来,定逸睁开双眼,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起身拍了拍赵长空肩头,开口说道:“近日嵩山人马异动频繁,我一直担心你们赶路遇险,如今平安抵达,我便放心了。”
赵长空落座,压低声音,将江边与莫大密谈、嵩山埋伏布局一事完整告知定逸。
定逸听完,当即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怒意:“按照长空你所说的,如若刘正风交友不慎,触犯正邪底线,那也自有五岳门规处置,罪不至满门抄斩。左冷禅狼子野心,想借着此事血洗衡山,强行推进并派,我恒山绝不答应。”
“三日后大典便是风口浪尖。”
赵长空看向屋内众人,沉声安排,“嵩山必定当众拿出铁证发难,出手狠辣不留余地。莫大心性软弱,不敢正面硬抗嵩山,整场大典,唯有我们恒山可以从中制衡。”
仪和性子耿直,当即拱手请命:“师兄,届时我等一同出手,阻拦嵩山恶人!”
“不必贸然出手激化矛盾。”赵长空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喧闹的庭院,语气冷定,“你们只需护住恒山同门,静观其变即可。嵩山所有锋芒,我一人拦下。”
三日后,金盆洗手大典如期举行。
高台搭建于刘府庭院中央,江湖群雄齐聚一堂,人声嘈杂,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退隐大典,无人知晓台下暗流汹涌,杀机遍布全场。
刘正风缓步走上高台,准备接过金盆,洗手退隐,彻底告别江湖纷争。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