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晃,轻轻拍。”赵长空语气平和。
阿紫依言笨拙晃动手臂,小心翼翼轻拍婴孩后背,折腾片刻,嘹亮的哭声竟渐渐微弱,最终安然止住,小脸蛋通红,安稳窝在她怀中。
马上的木婉清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冷硬的棱角悄然柔和,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细微的情绪变化。
短短瞬息之间,两大恶人一死一灭,全程快到极致。
段延庆枯涩的双眼骤然死死盯住赵长空,腹语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忌惮与震怒:“阁下出手狠辣,瞬杀我弟妹,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岳老三更是暴怒上前,双手紧握鳄嘴剪,吼声震天:“臭小子!敢杀我们四大恶人,老子剪了你!”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全力出手。段延庆双拐齐挥,灌注一阳指精纯内劲,拐尖破空,嗤嗤锐响不断,凌厉劲气直指赵长空心口要害。
岳老三双臂发力,沉重鳄嘴剪大开大合,带着蛮横劲风,拦腰横扫,势要将人一剪两断。两大恶人联手,威势骇人,足以碾压江湖绝大多数一流高手。
可在赵长空面前,依旧形同儿戏。
他身形伫立原地,纹丝不动,双指接连轻弹,两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
第一道剑气精准击中铁拐发力节点,磅礴震荡之力瞬间震得段延庆双臂发麻,双拐脱手飞出,重重钉入数丈外的山壁之中,深入石内。
第二道剑气精准点中岳老三双膝穴道,封死气血经脉,岳老三庞大身躯骤然一僵,双腿无力酸软,重重单膝跪倒在地,沉重鳄嘴剪砸落青石地面,砸出细碎裂痕。
不过两招,两大纵横江湖的恶人尽数被制,毫无还手之力。
岳老三满脸憋屈暴怒,仰头怒吼:“你使的什么邪门功夫!不公平!老子不服!”
段延庆却沉默伫立,蜡像般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深处翻涌着无尽震惊与凝重。
他闯荡江湖数十年,历经无数生死厮杀,见过无数顶尖高手,却从未见过这般随心所欲、举重若轻的恐怖武学,已然彻底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赵长空缓步走到他身前,低头静静看着这个被命运磋磨半生、被仇恨裹挟一生的可怜人,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娓娓道来一段尘封旧事:“段延庆,你本是大理正统太子,遭奸臣篡位夺权,流落荒野、双腿尽废、面容尽毁,半生颠沛、受尽屈辱,确实身世可怜。”
段延庆身躯骤然一震,浑身僵硬,数十年无人敢提及的过往,被人如此轻易道出,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赵长空继续缓缓开口,字字清晰,直击本心:“你可还记得,当年你落魄垂死、饿殍将死,困于天龙寺外之时,有一位白衣女子夜半现身,赠你吃食、救你性命,甚至还和你有着一夕之欢,让你重燃求生之心?”
这一句话,彻底击穿了段延庆数十年的冰冷执念。他死死盯着赵长空,腹语声急促颤抖,带着极致的惊疑:“你……你如何知晓此事?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谁无关紧要。”赵长空语气平静,道出颠覆他一生的真相,“那夜救你性命的白衣女子,便是如今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的王妃,刀白凤。”
段延庆瞳孔骤缩,浑身气血翻涌,呼吸骤然急促。
“你以为你一生孤苦、无亲无故,殊不知那一夜露水情缘,刀白凤已然怀上你的骨肉。”
赵长空目光坦然,缓缓道出最终真相,“当今大理世子段誉,并非段正淳之子,而是你段延庆的亲生儿子。你若不信,可回大理细细查证,时辰、年岁、身世血脉,分毫不差。”
轰的一声。
这一刻,段延庆仿佛被九天惊雷劈中,浑身剧烈颤抖,枯瘦的双手哆嗦不止,支撑身躯的铁拐在青石地面连连磕碰,发出杂乱笃笃声响。
他半生为仇而活、为恨而生,被篡位、被废残、被世人抛弃,苟活人间数十年,满心都是复仇执念,以为自己举世无亲、孑然一身,早已是世间弃子。
可骤然得知,他竟有亲生骨肉留存于世,还是堂堂大理世子,身居高位、富贵无忧,被仇人悉心养育十余年。
巨大的震惊、茫然、酸涩、复杂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数十年的执念与冰冷。
良久,段延庆才勉强稳住颤抖的身躯,腹语声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戾气与杀意,满是郑重:“多谢阁下告知真相。此事若查证属实,段某此生,愿听阁下驱策,俯首听命,绝不反悔。”
赵长空微微颔首,随手弹指解开二人受制的穴道。
段延庆弯腰取回双拐,深深看了赵长空一眼,这一眼之中,混杂着感激、震惊、茫然与敬畏,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复杂难言。
他没有再多言一字,转身转身踏入密林深处。
岳老三满心不甘,边走边回头瞪着赵长空,嘴里嘟嘟囔囔不服气,却被段延庆一声低沉腹语呵斥,只能悻悻收敛戾气,乖乖跟着离去,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道重归平静,林间清风依旧。阿紫抱着安稳熟睡的婴孩,木婉清静坐马背之上,二人一静一动,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的青年,眼底皆是全然不同的敬畏与倾心。
前路漫漫,大理江湖的风云棋局,自此悄然开启新的篇章。
第一百零二章 横推天龙寺(上)
赵长空、木婉清、阿紫三人一路南下,顺利踏入大理国境。
相较于星宿海的苦寒荒芜,大理南疆四季常青、气候温润,市井烟火繁盛,处处是平和暖意,与北方地界风貌截然不同。
青石长街整洁平整,沿街草木常青,摊贩罗列,乳扇、饵块与烤茶的醇厚香气弥漫街巷,往来百姓步履悠然,一派安稳盛世光景。
赵长空牵着木婉清的黑玫瑰缓步前行,黑玫瑰步履悠然,毫无疲态。
阿紫小心翼翼抱着救下的婴孩紧随其后,一路细心看护,往日狡黠戾气尽数收敛,眼底只剩细碎温柔,只是偶尔低声抱怨孩童沉重,抱得手臂发酸。
木婉清安坐马背,身上伤口已然结痂,只剩些许酸软乏力。
她素来清冷寡言,此刻静静望向市井喧嚣,眼底藏着几分陌生与茫然。她自幼隐居山林,终日相伴的唯有自己的师父,从未见过这般鲜活平和的人间烟火,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悸动。
三人避开人流,寻了一间僻静干净的客栈落脚,打算休整两日再继续行程。安顿妥当后,赵长空取来纸笔,落笔清峻带锋,寥寥数行写就一封拜帖。
阿紫探头看清内容,诧异问道:“师父,你真要去观摩天龙寺六脉神剑?那可是大理段氏不传绝学,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
赵长空折好拜帖递与她,神色从容:“不过是一睹此方江湖顶尖武学罢了。你将拜帖送去即可。”
他心中自有盘算。六脉神剑以指尖激射无形剑气,乃是天龙江湖顶尖绝学,但他修成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可引周身数百大穴同时迸发,覆盖面、杀伤力与变化,全方位碾压六脉神剑单脉单线的输出模式,于他而言算不上增益绝学。
此番登门,本意从非学剑,而是借天龙寺西南武林魁首的百年威名,为新生的元始道宗扬名立万。
天龙寺底蕴深厚、地位尊崇,连吐蕃国师鸠摩智都不敢轻易寻衅。
只要他以元始宗宗主之身压服天龙寺,便可彻底剥离宗门星宿海余孽的标签,一跃跻身江湖顶尖道门,省去无数试探与打压。
阿紫依言送去拜帖,半个时辰后折返,满脸不服:“天龙寺知客僧态度冷淡,扫了一眼拜帖便随手收起,全程不屑一顾,只随口应答一句,根本没上报山门。”
赵长空神色淡然,早有预料。天龙寺身为护国禅寺,居高临下、眼高于顶,而元始宗新生不久、无名无势,在其眼中与山野散修无异,自然无人重视。
次日正午,暖阳融融。赵长空留阿紫在客栈照看婴孩,独自带着木婉清前往苍山天龙寺。
一路远离市井喧嚣,山间草木苍翠、清风怡人,巍峨古刹依山傍水,背靠苍山积雪主峰,面朝浩瀚洱海,红墙黄瓦掩映青山绿水间,殿宇恢弘、禅意庄重。
山门石狮威严矗立,“天龙寺”三字笔力雄浑,历经风雨依旧锋芒不减。
四名武僧持棍值守,气息沉凝、训练有素,见二人靠近,当即上前阻拦:“施主止步!今日寺中祈福,不纳外客,请改日再来。”
赵长空平和开口:“昨日已递拜帖,相约今日登门,并非贸然打扰。”
值守僧人见他布衣素衫、貌不惊人,身旁木婉清斗笠遮面、沉默寡言,全无高手气派,眼底掠过轻蔑,语气愈发冷淡:“方丈未曾吩咐,施主休得虚言,速速下山,勿扰佛门清净。”
口舌无益,赵长空懒于争辩,指尖微弹,两道无形剑气悄然而出,精准封死靠前两名武僧膝弯经脉。
二人双腿骤麻、力道尽失,扑通跪倒石阶上。剩余二僧大惊,提棍上前,却又被两道剑气封住下盘,尽数跪伏山门,兵刃滚落石阶。
赵长空步履从容,径直穿过山门,木婉清默然紧随。斗笠之下,她心头震撼不已。
昔日自认修罗刀法不俗、心性坚韧,今日才知,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学,在真正顶尖强者面前,不过萤火微光,二者差距宛若天堑。
寺内值守武僧见外人擅闯,纷纷持兵刃围堵而来,阵型规整、进退有序。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化作层层气网,牢牢笼罩赵长空周身三丈之内,所有拳脚兵刃尽数被剑气格挡震碎。
赵长空存心立威、不造杀孽,剑气分寸拿捏极致,只封经脉、废战力,不伤筋骨性命。
一众拦截僧人尽数倒地失能,无一人流血负伤。他对天龙寺本无恶感,枯荣大师固守本心、潜心修禅,并非奸邪之辈,此行只为扬名立万,无意损毁古刹、屠戮僧众。
一路无阻,赵长空驻足大雄宝殿前广场。殿内檀香袅袅、禅音清幽,金身如来端坐莲台,肃穆庄严。一道苍老洪钟般的声音自殿内传出,响彻全场:“何人擅闯佛门道场,伤我门下弟子?”
枯荣大师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率一众顶尖高僧缓步走出,禅气内敛、不怒自威。
他扫过倒地弟子,眉头紧锁,直视赵长空沉声问责:“施主武功强横,却肆意寻衅伤人,今日若无合理交代,休想全身而退!”
赵长空从容对答:“大师此言偏颇。昨日诚心递帖求访,欲观六脉神剑绝学,贵寺僧人私自压帖、怠慢来客,并非我贸然惊扰。”
枯荣大师凌厉侧目身侧知客僧,对方浑身震颤、面色惨白,无言辩驳,私压拜帖之事一目了然。
即便如此,枯荣大师依旧态度强硬:“纵使门下失礼,施主也不该出手伤人。六脉神剑乃段氏镇寺绝学,非嫡系无缘观摩,施主请回。”
赵长空唇角微扬,一语道破关键:“大师半生苦修枯荣禅功,参悟生死轮转、枯荣相生,如今左脸枯纹深重、荣气不足,只得‘枯’字诀,终生困于‘荣’字一关,未能圆满大成。”
此言一出,枯荣大师浑身巨震、神色剧变。枯荣禅功乃是天龙寺不传之秘,世间极少有人知晓,更有人能一眼看穿其数十年修炼瓶颈与功法弊病。
他死死盯住赵长空,声音微颤:“你如何知晓此功?你究竟是谁?”
“元始宗宗主,赵长空。”他报出名号,简洁利落,“拜帖之上,早已写明。”
枯荣大师心绪翻涌、惊疑不定,良久才重顿锡杖,铜环脆响打破沉寂:“施主既执意观摩六脉神剑,便先破我天龙护寺剑阵。若能破阵,老夫破例容你一观绝学!”
话音落地,身后八名高僧齐齐拔剑,八道寒光凛冽出鞘,大名鼎鼎的天龙剑阵瞬间成型。
八人进退同步、招式联动,剑网密不透风、杀机暗藏,封死所有进退闪避之路,攻防一体,足以碾压江湖绝大多数一流高手。
第一百零三章 横推天龙寺(下)
这套护寺剑阵威震西南武林数十年,无数江湖高手在此折戟,可在赵长空眼中,处处破绽,不值一提。
他伫立原地,未拔腰间紫薇软剑,双臂轻振,周身数百道先天无形剑气迸发,漫天淡紫微光纵横席卷四方。
一阵密集脆响过后,八名高僧手中长剑尽数被剑气震碎,寸寸断裂,寒光簌簌落满地面。
磅礴剑气余威横扫,八名高僧齐齐踉跄后退,尽数撞在殿宇立柱上,气血翻涌、手臂发麻,再无力握持兵刃,苦心维系的护寺剑阵瞬间土崩瓦解。
枯荣大师瞳孔骤缩,神色凝重至极,手腕翻转便欲拔剑。
可他指尖刚触到剑柄,一道凝练至极的无形剑气已然凌空而至,稳稳停在他喉前三寸,凝而不发,杀机凛冽。
无形剑气无声无息,却锁死生死胜负,清晰昭示全场:枯荣之剑尚未出鞘,对方攻势已然就位,输赢早已定论。
赵长空缓缓收剑,语气冷冽,压迫感十足:“六脉神剑剑谱,交出来。”
全场僧人瞬间色变,枯荣大师沉声厉喝:“施主休得放肆!六脉神剑乃段氏镇寺根本,绝无外泄之理!”
赵长空目光扫过一众受挫僧人,落回枯荣身上,周身剑气微荡,凛冽杀机笼罩整座大雄宝殿前广场:“大师可以不交。但今日我踏足天龙寺,数百僧众层层阻拦,我若执意出手,满寺无人可活。”
他绝非迂腐善人,此番本是登门论武扬名,天龙寺却恃尊傲慢、闭门拒学。
江湖行事,杀伐随心,他无意滥杀无辜,却绝不会对拦路者心慈手软。先天剑气的恐怖威压层层铺开,众僧皆感气血凝滞、经脉紧绷,无人再敢妄动分毫。
枯荣大师浑身僵硬,心底彻底沉落。他七十余年阅尽江湖,从未见过这般霸道恐怖的无形剑气与武道威压。
对方所言绝非虚言,一旦拒绝,这座数百年古刹,今日必将覆灭。
他面色青白交替,满心屈辱无奈,终是长叹一声:“施主武功盖世,天龙寺认输。老夫愿交出剑谱,只求施主饶恕全寺僧众。”
赵长空淡漠颔首:“交出剑谱,今日不伤一人。”
枯荣大师不敢迟疑,转身入藏经阁,片刻后手持一本泛黄古朴的线装剑谱而出,正是大理段氏镇寺绝学《六脉神剑谱》。他双手托谱,指尖微颤,满心不甘,终究亲手交出镇寺传承。
赵长空当众逐页翻阅。六脉神剑六式各有千秋,少商剑霸道、商阳剑灵动、中冲剑凌厉、关冲剑刁钻、少冲剑飘逸、少泽剑绵长,六脉合一便是无形剑网,堪称顶尖剑气绝学。
通篇阅毕,他神色依旧平淡,随手将剑谱递还。以他通明剑心、过目不忘的修为,一眼便可铭刻全套心法招式、经脉路线,翻阅一遍便是彻底习得,无需带走原谱。
枯荣大师接回剑谱,死死攥紧,望着眼前年轻身影,震撼与屈辱交织。
他苦修半生钻研武学,从未见过这般绝世天赋与霸道实力,对方一人压服整座天龙寺,逼出镇寺绝学却不屑取走,格局气度令人敬畏又心生苦涩。
赵长空转身走向寺门,行至中途脚步微顿,头也不回淡然开口,声音传遍全场:“六脉神剑固然精妙,可天龙寺历代高僧无人能完整六脉齐发,非内力不足,而是执念太深、固守成规。剑法死板,人需变通,不必拘泥一人六脉的旧规。”
“可将六脉拆为六套独立剑法,分传六名核心弟子,各人专修一脉、深耕精进,六人联手,便是完整六脉神剑。固守先祖规矩不知变通,终究难成大道。”
话音落,人已缓步远去。枯荣大师伫立原地,如遭雷击,数十年的修行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苦修数十载百思不得其解的桎梏,竟只是一成不变的守旧所致。此番点拨,彻底解开天龙武学千年困局,也稍稍抚平了他的屈辱之心。
赵长空带着木婉清缓步离开天龙寺,消失在苍山松林之间。今日之事迅速传遍大理城,一日之内席卷整个西南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