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的永生者 第148节

  修洛特默默观察了对射的伤亡,沉重而肯定的点了点头。参与对射的军团由王室的长弓武士和自己的长弓亲卫组成。他们虽然善战,精锐程度上却要略逊铜斧禁卫一筹。这些强悍的禁卫远近皆能,而近战尤为强悍。此刻用这样的方式互相消耗,是墨西加军团占优!

  三军相杀,前后同死。浩大的战场沸反盈天,激烈的厮杀步入高潮!

  在王者的战争中,精锐的武士与民兵,就像烤熟的松子,发出噼啪的交击声,再成片成片的裂开落地;而高贵的贵族与军官,如同脆弱的番茄,在利刃与箭雨中倒下,再成团成团的溅射鲜血。沸腾的音浪充盈在每个人的耳侧,鲜红的色彩浮现在所有人的眼前。直到两声“轰”然的雷霆,再次炸响在勇士们的心头!

  “轰、轰”!沉寂许久的两门木炮终于装填完毕,并被移动到激烈相持的左翼。在工匠们的操作下,木炮从军阵的外围,倾斜着射击入王军武士的后侧!十几名塔拉斯科武士翻身倒地,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左翼的敌人猛地一滞,士气陡然降低,层叠运转的小队也骤然停顿。

  苦战中的奥洛什眼中一亮。他抓住这个难得的良机,再次率领上百圣城的美洲虎战士,突入敌军的阵中。一支两百人的小队被猛然击散,而替代的小队尚且在短暂的混乱之中。圣城武士们一拥而上,将两百塔拉斯科武士化为倒地的尸体,从此占据交战的上风!

  在墨西加军团凶悍的冲击下,剩余的两千塔拉斯科武士连退数十步,这才在王室统帅的指挥中,再次聚拢成数个枪阵,顽强的阻挡住圣城武士的进攻。

  听到再次响起的雷霆,猎犬尤库眼中一缩。他眯起眼睛,闻声看向遭受轰击的王军右翼,稍作判断,就向身后的神射手做出跟随的手势。随后,灵活的猎犬弓着身体,迅捷的向右翼移动。不过十多个呼吸,神秘的墨西加木炮就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绝伦的勇士猛然站定,拉开大弓,就是凶狠一射!

  “咻!噗嗤!”利箭射入眼眶,从后脑贯穿而出。在冒烟的木炮之后,一名操炮的工匠仰面倒地,当场身死。“咻咻咻!”连续的羽箭疾射而至,又是十多名炮手中箭身亡。督阵的武士们这才偏转盾牌,护卫在工匠们的右侧。

  目睹前任一批批身死,操炮的炮手们浑身颤抖,半跪在木炮左右。他们大多是从工匠中

  选拔而出,被殿下委以重任,编入军中,一直享受着优厚的待遇。一名年轻的炮手承受不住这种生死的压力,突然站起,尖叫着向后方奔逃。

  “咻、咻、咻!”又是数支羽箭疾射而至,从正面射穿了逃兵的躯体。年轻的炮手跪倒在地,最后看了一眼督战的长弓亲卫,就歪斜着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在王的战场上,后退就意味着死亡!亲卫们冷漠的扫视了一眼死去的尸体,就神情严肃,再次拉开长弓。这一刻,他们把命运交给主神,和对面的神射手们,一同赌上唯一的生命!

  有了弓手们的掩护,两门木炮这才被炮手们拖曳着,离开了危险的前阵。紧张的装填再次开始。炮手们咬紧牙关,无声地向主神祈祷,祈祷着下一次的平安归来!

  黑狼的帅旗下,修洛特威严挺立。他如同山峰上的狼王,掌控着脚下广阔的战场!

  这一场战役是如此激烈,交战的每一分钟,都有上百名精锐的武士身死!墨西加军团占据了整体的上风,雷霆的炮击也持续了两轮。塔拉斯科王军却如同坚韧的牛皮,依然维持着稳定的守势。敌军的士气虽然不断降低,却顽强地没有崩溃。而塔拉斯科的国王就屹立在中军之后,破损的旗帜高高扬起。王室的雄鹰虽然折翅,却始终未曾落地!

  少年统帅稍稍迟疑。这一战出手便是全力,他已经压上了绝大多数的棋子。此刻,他的手中只剩下都城的五百美洲虎战团,可以投入到前阵的任何一处,发动或许致命的一击!

  看到殿下的犹豫,伯塔德心中了然。此刻没有旁人,他向前一步,低声劝阻道。

  “殿下,这是王的战争,王的安全至高无上!敌军的禁卫还有突击的实力且让武士们厮杀在前,为了王的荣耀而死!”

  修洛特微阖双眼,缓缓点了点头。他俯视着眼前的大地,鲜血绽放成花朵,花朵铺染成红毯,红毯又被尸体掩盖。在这灿烂的春光里,冰冷的躯体被踩入柔软的泥土,泊泊的养分直流入原野的大地。杀声震天,群鸟远逝,唯有春风依旧,变幻出深沉的云彩。

  “真是肥沃的土地。今年的春耕,肯定会有一个不错的收成!”

  少年的王者轻声自语了一句,无形的蜕变正在他身上悄然发生。修洛特没有察觉,只是把视线投射向北方。在清晰可见的天际,数以千计的塔拉斯科武士呼喊着、嘶吼着,和托尔泰克的军团交战在了一起。蜂鸟的旗帜高高竖立,与南方的鹰旗遥遥相对,却仿佛相隔着最遥远的距离!

  而在这一刻,蜂鸟的旗帜下,一名年老的武士身穿皮甲,手握铜矛,正沉默的凝视着数里外,那无数次浮现在噩梦中的黑色狼旗。

第218章 王的战争 下

  长风吹过,战旗高扬,鲜活的蜂鸟在旗帜上飞翔。它象征着王都的援军,游移地在空中舞动。空气中飘来远处的血腥,风声中充斥着激烈的呐喊。天空广阔,大地翻腾,战事酣处,杀人盈野!

  年老的武士肃立在战旗之下,眺望向激战的南方。

  天际的尽头是一团团激烈厮杀的黑点,淡黄的烟尘从交织的军阵中不断升腾。此时此刻,数以万计的武士拼死搏杀,渺小的身影在烟尘中时隐时现。他们仿佛隐没在虚幻的世界,那是喷吐烟雾的妖魔之口,通往地底深渊的亡者国度!

  老武士继续寻觅。很快,传承的鹰旗映入他的眼帘。从他的视角望去,王旗伫立在天地间,就像神圣的可可树,传承了两百年的荣光。它顽强的巍然不动,任由树底的群蚁厮杀,让一切都还存有希望!

  看到这一幕,老武士叹了口气,沉默无言。温暖的清风拂过他崭新的皮甲,吹来急促的呼喊;西斜的阳光照射他闪耀的铜盔,拉出长长的影子。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愁苦的痕迹,只给他留下一双精亮的眼睛。

  “咻咻咻!”凄厉的箭雨又一次从南方袭来。看到不远处晃动的身影,老武士猛得打了一个哆嗦。他飞快的举起盾牌,敏捷的半蹲下身,接连的冲击就“砰、砰”而至。周围的新兵接连中箭,发出凄惨的嚎叫,徒劳地在地上挣扎。飘扬的旗帜下立刻空出一片,只剩下数十名结盾固守的老兵。

  “吼、吼!”前军的特科斯民兵狂怒嘶吼。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不愿承受白白的袭击。这些山区的勇士大步奔出,冲向前方分散的敌军小队。灵活的长弓猎手们却再次后退,数百精锐的斥候武士结阵迎上。武士们战棍挥舞间,就轻易收割了对手的性命。

  战鼓响起,数百蜂鸟家纹的武士持盾出击。墨西加斥候们立刻后退,在零星的交战中,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长弓猎手们快速转移到两侧,急速的发出冷箭袭扰。不断有王都武士中箭倒下。前军之中,超过两百的塔拉斯科长弓手也同时还击。他们射杀靠近的敌军,努力把墨西加的弓手逼退。双方的数千战士就这样分散着相互纠缠,一进一退,走走停停地往南方移动。

  老民兵奇瓦科这才从盾牌中探出头来。他仔细环视前方,看到那些晃动的危险身影已被逼远,于是小心的站起身来。举盾的数十名老兵簇拥着战旗,继续往南方前进。

  军阵前行,把刚才的战场抛在后方。奇瓦科看了眼在地上垂死呼喊的伤兵,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他摸了摸头上坚固的铜盔,又揉了揉身上结实的皮甲,安心的叹了口气。

  三天前,都城的首席大臣组建支援国王的军团,老民兵所在的武士小队也被征召。

  严格的军令下达,他只能拿起武器,带着同生共死的兄弟们,再一次从雄伟的都城中走出,加入这样危险的援军。好在临行前,首席大老爷难得的慷慨了一次,给每一名援军都分发了崭新的武士装备。王都的工匠日夜赶工,都城的武器盔甲分毫不缺,缺的只是能战的武士。

  “轰,轰!”遥远的炮声传来,犹如雷神的怒吼。听到这种熟悉爆炸声,老民兵再次打了个哆嗦。他闻声望去,东南方数里外,国王的旗帜逐渐清晰。庞大的墨西加军团如同密集的黑云,精锐的塔拉斯科王军则是浅浅的月牙。黑云遮月,王军正被死死压制,处于明显的下风。

  “嘟,嘟!”急促的笛声吹响。蜂鸟家族的统帅亲自率领前军,身处在交战的一线。他用力挥动战旗,中军的武士随即向前跟上,加入到准备出击的队列。

  奇瓦科眨了眨眼睛,继续举着盾牌,守卫在飘扬的旗帜前。在他身旁,十几名举盾的武士稍稍迟疑,便迈步向前而去。奇瓦科眼疾手快,“嗖”的伸出手,死死的抓住一名年轻的武士。他压抑着心中的怒气,谨慎地低声骂道。

  “蠢木头,你干什么!老爷们自在前面当柴火,烧的噼里啪啦、光明亮堂。我们在后面看着就好你又去凑个什么热闹?!”

  年轻的武士同样身穿崭新的盔甲,手握锋利的长矛。他的头盔外系着歪歪扭扭的头巾,却是曾经的民兵韦兹提。系头巾是他几十年乡村生活留下的习惯。虽然他现在已经开始以武士自居,一时间倒也改变不过来。

  “老叔,我现在也是个尊贵的武士老爷了!”

  韦兹提抬头挺胸,露出一张执拗的脸。

  “国王旗帜就在前方!那是神灵的后裔,我们普雷佩查人最后的希望!我已经是武士老爷,只要冲过墨西加人的防线,救出国王,就能晋升为天大的贵族!而一旦成为天大的贵族,大家就再也不用受苦了!说不定,我还能找回婆娘和孩子”

  “屁!你是什么老爷?你这半辈子都是受苦的农民!”

  奇瓦科怒气升腾,猛地伸手,“啪”得给了韦兹提一巴掌。接着,老民兵快速把被打懵的韦兹提拉到身旁,提着他的胳膊举起盾牌,装作守卫旗帜的模样。

  “蠢、蠢!蠢木头,你怎么这么蠢?!老爷们空口许诺,你就把自己忽悠进去了?你也不仔细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时候?贵族,王国的贵族有个屁用!”

  “咻咻咻!”箭雨的破空声再一次袭来。奇瓦科顾不上抬头,急忙举起盾牌,弓腰斜挡在韦兹提前方。预料中的撞击没有到来。老民兵小心探头张望,这一次的攒射却是袭向前军。

  骨箭带着死神的呼啸,穿透武士的皮甲。数名武士当场身死,还有十几名武士被冷箭重伤,在地上翻滚挣扎。仿佛印证

  着老民兵刚才的话语,一名武士高声哀嚎着,喊出自己军功贵族的身份。前军的统帅上前看了两眼伤口,随即冷酷的摆手。军情紧急,两名武士直接抓起军功贵族,送到军团的后方。拥有私军的大贵族们则冷眼观瞧,并不开口说话。

  韦兹提看着负伤的小贵族从身旁运走,只是草草包扎,就被径直放入冰冷的草丛中。疾行的军团没有留下任何护卫,而是放任对方自生自灭。高高的草丛如同绿色的坟墓,把远去的呼救逐渐吞噬。此时此地,一旦受伤,结局便已注定!想到这里,韦兹提的心中猛然升起一阵寒意,脸上也变得呆滞。

  奇瓦科叹了口气。他看着韦兹提呆滞的神情,语气和缓下来。

  “木头,你的婆娘被征了丁。乡野中被征丁的女人是什么下场?这些天你也看得清清楚楚。而在这吃人的世道,你六七岁的娃又能是什么下场?他们早就死了!现在,你只有我和芦苇了。”

  说到这里,老民兵把蠢木头拉在身旁。两人肩膀相靠,各自举盾,掩护着对方的侧面。老民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一句句说道。

  “木头,你的婆娘和儿子死了,我的婆娘和儿子也死了。你要明白,他们究竟死在谁的手里!墨西加人没抓你的丁,也没毁我们的村子。他们死得像一荚豆子,一颗算在墨西加人头上,一颗算在征丁的武士头上,剩下两颗都要算在那该死的首席,与这狗屁的国王身上!”

  奇瓦科的脸上露出一闪而逝的狠色。连场的大战与大变,终究将他捶打出寒光。他深吸了气,伸出手在怀中摸索,想要再嗅一下婆娘给他缝的草药包,却怎么也找寻不到。

  老民兵愣了愣,这才忽然想起,他已经把小布包留给了芦苇。那是她娘留下的唯一遗物,能让小芦苇感到些安全。而他自己也已经不需要草药,来在战争中保持镇定。

  奇瓦科又一次叹了口气。

  “蠢木头,好好跟着我。我们总还得活下去。别想着救国王,先救好你自己!”

  韦兹提点点头,又低下头,像霜打的南瓜般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不语,守护着蜂鸟的旗帜,跟随着军团不断南行。越是靠近交战的前线,越是靠近国王的旗帜,墨西加人的攻击就越发凌厉,两军的交锋也更加残酷。

  “咻咻咻!”箭雨毫不停歇。墨西加的民兵们开始不顾伤亡,抵近军阵,和前军的弓手拼命对射。敌军的数百武士也不再后退,在一名年轻将领的统帅下,与冲击的塔拉斯科武士决死搏杀。那名将领格外悍勇!奇瓦科看着对方如同砍瓜切菜,把武士老爷们接连斩死,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

  “滴滴!”尖锐的螺号声吹响,出击的武士再次败下阵来。墨西加武士们也不去追赶,只是在原地大口喘息,

  积蓄着宝贵的体力。武士队长普阿普一路退到中军,才用战衣擦了把脸上浓郁的鲜血,还有脖颈上细密的汗珠。他忌惮的回望了下结阵的墨西加武士,又畏惧的看了眼年轻的敌军统帅,口中“呸”然出声。

  “该死,真是一群狠角色!太阳神打了个盹,雄鹰就被罩在了乌云里。我这眼睛都能瞅见国王,军团却死活打不过去!”

  队长普阿普又狠狠“呸”了一声,这才走向中军的战旗,向自己的部下高声喝骂。

  “一群瞎眼的鼹鼠!守旗哪里要这么多人?没经过战阵的新丁不顶用,没规矩的蛮子又乱跑,还是你们老兵靠的住。等下一次冲锋,你们都跟我上!首席说了:救出国王,武士各个晋升贵族,老爷我则晋升世袭!”

  老民兵点头哈腰,老脸笑出了一朵花。他小跑着上前两步,掏出手帕,恭敬的帮普阿普擦拭血迹与汗水,口中则小声说道。

  “老爷,且借一步说话。”

  普阿普稍稍一愣,狐疑的看了老民兵一眼,还是跟着对方来到战旗下。周围是老民兵的几个兄弟,都举盾握枪,守得严严实实。

  “奇老头,你有什么事?弄得神神秘秘,好不爽利!”

  老民兵恭敬地低头行礼,口中却深沉的说道。

  “老爷,我们有三千人,纵然一半是新丁和蛮子,那也有一千五百个精锐武士!对面不过数百核心。大伙儿真要竭力死战,他们又哪里能挡得住?现在打成这个样子,我们蜂鸟家的武士都已经流尽了血。这问题不在我们啊!您看看中军的贵族老爷,再看看后军的神殿老爷,又有哪一个出了死力?”

  普阿普呆了呆。出阵支援的武士分为三部,首席的蜂鸟武士、城中的贵族私军、还有祭司的神殿卫队,大致各占三分之一。他环顾全军,仔细观察,蜂鸟武士冲锋在最前面,贵族私军游移在中间,神殿军团跟随在最后面。每次交战,先战死的都是蜂鸟武士。而只要稍一受挫,贵族私军就轰然后撤,神殿军团也一同停步。

  “该死!这帮无胆的鼠鱼!我要向前军统帅告状!国王就在前面,无耻的贵族和无能的祭司们还在保存实力!”

  普阿普怒气横生,立刻就要重返前军。老民兵用力拽了拽普阿普的胳膊,再次深沉地劝说道。

  “老爷,那可是大贵族和高级祭司!前军大老爷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看出这些烂可可的真面目,只是没有办法啊!现在局势如此,我们这几十人上去,也不过多加个三瓜两枣,又能顶个啥用?不过白白送上几十个人头!”

  听到老民兵的话,普阿普神情变幻。如果他真出去进言,要么毫无作用,白费口舌;要么被前军统帅借题发挥,逼迫大贵族和高级祭司死战。而这一战无论胜负如何,得罪了这些大贵族和高级祭司,他作为普通的新晋贵族,又能落个什么好下场呢?

  看着普阿普阴晴不定的神色,奇瓦科掂量了下,就继续加上最后一把火。

  “老爷,您平时这么信重我,我也向你讲掏心窝子的话。现在这个世道,您手中有武士,这才能成为贵族。等到武士们折损完了,老爷你就又是个武士了!”

  “老爷,我再说句冒死的话。现在连王国的大贵族们都心怀异志,老树分出两叉,木梨墙外开花。以您的才干,即使在墨西加人手下,那也一样能过呀!指不定还能过的更好。眼下这一场厮杀,只是王的战争,不是我们的啊!”

  闻言,普阿普面色阴沉,老民兵的话如同利箭,句句射入他的心中。武士队长站在原地,死死看着并不遥远的鹰旗,还有旗帜下奋战的王军。半晌后,直到墨西加人的雷霆又一次轰然炸响,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219章 二百一十九章王的战争续一

  “轰、轰!”

  修洛特肃然挥动战旗。炮手们点燃火绳,两门插满箭矢的木炮又一次发出雷霆般的咆哮!激射的霰弹穿过中军与两翼的空隙,轰击在塔拉斯科长枪军团的后方。数名督战的铜斧禁卫瞬间倒地,浑身冒血地在后阵翻滚。苦苦坚守的王军枪阵再次动摇!

  “嘟嘟!”猴子库卢卡急速吹动骨哨,挥动手中的小旗,投出手中的预备队。

  五百多墨西加枪兵结成紧密的纵队,脚踏着激昂的鼓点,从后方移动向左前,直到前阵的外围。随后,在队长的指挥下,待命的枪兵们同时发出一声呐喊,就一齐低下藤盔,握紧锋利的铜矛,猛然向前方冲锋!

  上百名塔拉斯科民兵只是坚守了十几个呼吸,就被汹涌的枪流冲散。接着,无数把铜矛闪烁寒光,从不同的角度刺击而来,把阻挡的躯体扎成莲藕!排成纵队的枪兵继续突击,终于从中军左侧,第一次突破塔拉斯科人的防线!

  小丘上的修洛特露出微笑。他挥动小旗,五百蹶张弩手就“嗖”然出手,射出一篷密集的箭雨,掩护完成射击的木炮退回中军。后备的炮手立刻快速上前,填补战死的空缺,开始下一轮紧张的装填。

  少年统帅环顾战场,一一把战局收入眼底。

  墨西加中军人数众多,沿着交战的中心,不断向两边延展,并从左侧开始突破。左翼的搏杀越发激烈,双方的阵线犹如紧贴的波浪。圣城军团在中间发动突进,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塔拉斯科王军聚拢成一团,犹在结阵顽抗。而右翼的对耗惨烈无比,双方的武士已经消融了近三分之一!上千具尸体在前线堆积,粘稠的鲜血在脚底打滑,武士们的体力开始耗尽,两军的阵型逐渐变得紧密。随着一声尖利的螺号,宗教军团举起盾牌、结成盾阵,攻势就为之一缓。

  这一刻,左中右三军如同射出的利箭,深深的刺入塔拉斯科的军阵中。在完全击破当面的敌人之前,他们将暂时从可以指挥的序列中消失。三千射击军团也已经分散开来,自由的射出杀戮的利箭。只有五百神庙弩手还在听从号令。

  战局发展到这个阶段,主帅的指挥已经不在重要。浩大的战场再一次交给前线的武士,最终的胜利取决于奋勇的厮杀、顽强的斗志、还有基层军官的决心!

  激烈的战线之后,鹰旗依旧飞扬。苏安瓜面沉如水,心寒似秋。他举起衣袖,顾不上王者的仪态,用力擦了把满面的灰土。

  刚才,墨西加人发出的两发“雷霆”炸裂在王旗前不远,轰然的巨响震的他耳朵生疼。年轻的国王握紧神杖,亲眼看着霰弹在眼前纷飞,几名督战的禁卫受伤倒地,扩散的尘土随即糊了他满头满脸。而更令他焦急的是,在“雷霆

  ”的恐吓下,中军的枪阵愈发动摇,墨西加军团已经从右侧开始突破!

  战局不利,形势危急,期待中的援军却迟迟未至。苏安瓜踮起脚,眺望烟尘升腾的西北。蜂鸟的旗帜出现在天际线上,成团的黑点相隔并不遥远,它们犹如转机的希望,伸手便能触摸。

  然而此时此刻,这支期待许久的援军却顿足不前。他们不知轻重,只是和另一团明显更小的黑点相互纠缠。风中隐约传来西北方的呼喊,熟悉的口音呼唤着国王的名号,厮杀声是如此清晰,响亮但并不激烈。

  苏安瓜深吸口气,咬紧牙关,右手紧紧握住坚硬的神杖。国王移动视线,往前阵凝视片刻,就毅然挥杖,指向右侧前方。

  “铜斧禁卫,全部出击!给我击溃突破的墨西加枪兵!”

  身旁的亲卫面面相觑。亲卫长低下头,小心问道。

  “陛下,您的安全”

  “命令,全部出击!”

  “听令,遵从您的意志!”

  亲卫长单膝下跪,恭敬行礼。随后,他插上背旗,吹响骨哨,召集守卫国王的两队禁卫。接着,骁勇的亲卫长挥舞手中的长弓,亲自奔跑在最前列,上百名督战的禁卫也一同加入。

  不过片刻,近五百名铜斧禁卫就化作森然的洪流,排出齐整的队列,冲入前阵五十步之内。亲卫长蓦得停下脚步,拉开长弓,向着墨西加突进的枪阵,射出厉啸的铜箭!

  “咻,咻,咻!”数百支羽箭激射而来,带着无法阻挡的呼啸!抵近的平射是如此强力,枪阵前侧的队长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举盾”,就“嗤”的头脸中箭,仰面倒在后列的队友身上。箭雨扎破纸甲,长枪军阵一片混乱倾倒。还没等继任的副队长发出指令,数百名凶悍的敌军就手持铜斧,狂猛的冲击而来!

  铜斧禁卫结成严密的阵列,即使在冲锋中也分毫不乱。这些善战的武士眼光毒辣,步伐矫健,直接从中箭后最薄弱的缺口突入。他们贴身近战,大力挥动战斧,斩断敌人的枪矛,斩破民兵的纸甲,再迅疾地割断对手的咽喉。而面对敌人的刺击,他们总能及时地闪身躲避,举盾格挡,甚至微微伏下身来,用金属的肩甲抵抗矛锋,再挥斧斩断对手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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