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的永生者 第551节

  就这样忙碌了十来天,岸边粗粗有了些营地的雏形。可能是看出了船队定居的打算,终于有一艘独木舟五个部族猎手,从北方的海湾划过来,与登陆的船队见面。

  “阿哈(Ah-hi)!你们,是哪里的部族?要在这里,做什么?”

  一名强壮的米沃克猎手从独木舟上走下,来到探索队长祖瓦罗的面前。他穿着海狮皮的短袖与长裤,头上带着草茎编织的帽子,帽子上插了些灰色的鸟羽,表明他猎手的身份。而在同行的几个猎手中,只有他的背后,披着一件橘黄色的毛皮斗篷,隐约似乎画了个什么动物。而那种明亮的颜色,是用花的汁液染出来的,象征着他在部族中的勇气与地位。

  “阿哈!”

  在翻译鹿虫结巴的解释下,祖瓦罗神情谨慎,开始了与米沃克人的第一次接触。而“啊哈”,是一种平和的米沃克语问候,就像是“你好”一样。

  “我们,是水上来的,南方来的,湖中部族!我们要在这里,定居下来。你呢?你是谁?是哪里的部族?”

  “水上来的?南方部族?嗯…”

  听到这里,披着斗篷的米沃克猎手眯起眼睛,打量了下众人身上的皮甲,还有背后背着的大弓。他微微抿了抿嘴,又听了会翻译鹿虫的话语,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似乎把众人和什么其他的南方部族,联系到了一起。

  “先祖啊,是善战的库梅亚人,从海上迁徙到这里…这下有些麻烦了…”

  米沃克猎手用部族的语言,低声的咕囊了几句,众人也没有听懂。随后,米沃克猎手神情一肃,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我是北湾部的斗篷猎手!我的名字是‘托胡(toho)’,从北方

  而来的‘风’。你们可以叫我…”

  米沃克猎手面带自豪,说了一串很长的词汇。翻译鹿虫愣了的听了好一会,才摸着脑袋,有些小心的解释道。

  “他刚才在解释他的名字…这是一个很强悍的部族猎手!他捕猎过山中的猛兽,有用部族作为‘姓名’的资格。而他斗篷上画的,便是象征他勇气的猎物,熊…”

  “呃?这是熊?我还以为是猯猪…”

  探索队长祖瓦罗瞪大眼睛,看了看米沃克猎手刻意转过身来,显露出来的毛皮斗篷。他瞅了瞅那抽象的绘刻,又看了看那毛皮本身的材质,这才确定的确是熊皮。

  “那,他的名字叫什么?”

  “他叫乐风。‘风’是他的名字,代表他的敏捷。而‘乐’是他们部族的天神,天神吹着笛子,唱着歌曲,创造了世界和生命…只有最强大的米沃克部族,才能自称‘乐’,天神庇佑的大部落…”

  “乐风?…天神庇佑的大部落?”

  听到这样的名字,博识者米基沉吟不语。从对方的讲述来看,这个北湾部在周围诸部中,应该很是强大。而他们传承的部族神话,和披着斗篷的猎手荣誉,则证明了这支米沃克部族的规模,已经能够支撑起祭司与战士阶层…

  想到这,博识者米基走上前来,看了翻译鹿虫一眼,沉声说道。

  “小心打听一下,他们的部族中,有多少像他一样的斗篷猎手?又有多少普通的猎手?”

  鹿虫点点头,又与斗篷猎手乐风交流了一会。众人只见乐风比划着手指,自豪的说了一大堆。而鹿虫翻译过来后,则只有简单的几句。

  “呃…我也听不大懂…他们的部族在大海湾的北侧,占据了很大很大的一片猎场。这里也算是他们的猎场之一,只是猎物很少…而他们部族的斗篷猎手,只有手指加脚趾,大概20人…至于普通的猎手,有20-20-20-20-20-20-20艘小船…”

  鹿虫一口气,说了六、七个二十,也不知道有没有说错。但听到这样的回答,博识者米基的表情,却骤然严肃了起来。

  “如果是六个20…那就是一百二十条船,每条船上五个人…这个什么北湾部,竟然有六百青壮的部族猎手?”

  算到着,探索队长祖瓦罗,与博识者米基面面相觑。这么估算起来,这很可能是一个四五千人的北地大部落,几乎达到了寒冷的北地中,半渔猎半耕作部落的维持极限。甚至,这可能是他们北上以来,所遇到的最大的一个部落!

  “再问一下,他来到这里,有什么意图?”

  翻译鹿虫又继续和斗篷猎手乐风交谈了一会,直到对方侧着身子,指了指身后的独木舟。

  “呃…他说…这片土地,是他们北湾部的猎场之一…”

  翻译鹿虫小心翼翼,看着两位首领的脸色,回答道。

  “

  我们要在这里定居下来,他们的猎场就要交给我们…”

  听到这,武士首领察卡普石坚眼神一冷,“当”的拔出腰间的铜斧,厉声喝道。

  “这是陛下预言中的地方,也是主神的旨意!他们想要赶我们走?那就让他们过来,和我们厮杀一场!”

  “呃…”

  鹿虫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发怒的武士首领,又看了看另一侧,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明显警惕起来的米沃克猎手们,小心的解释道。

  “强壮的首领…不是这样的。北地的猎场,虽然有所归属,但并不是部族们的根本…部落的迁徙是常见的事情,猎场也会在部族间转移。除了神圣的祖地、种植的农田外,并没有什么土地,是真正属于某个部族,某个人的…整片辽阔的大地,都是伟大精神,对于各部的馈赠…”

  听到这样的土地认知,船队的首领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惊讶。这种共享土地产出,共享伟大精神馈赠的思想,就像是传说中最古老的部族故事一样。而在墨西加高原上,这样古老的概念,早就已经消失了…

  其实,后世的扬基殖民者,有时只花了一点点的礼物,就与本地的部族签署合同,“购买”了广阔的土地。这其实并不是这些原住民傻,也更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的本意,只是遵循古老的传统,向白皮肤的部族,分享土地的产出而已。因为,土地是伟大精神的馈赠,并不属于部落或个人。

  片刻后,探索队长祖瓦罗轻“咳”了一声,吩咐道。

  “主神见证!你继续说。他来是做啥的。”

  “哦!哦…他说,年长的、智慧的、治疗的、米沃克萨满、北湾部部族酋长,雪松普亚蒂,听闻了长船部族的到来。他想要邀请我们部族的首领,去北湾部中做客…”

第869章 没有葡萄的纳帕谷地,米沃克人的北

  湾部

  “主神见证!我决定了。你们不要拦着我!…”

  广阔的海湾平静无波,偶尔有肥美的鱼儿跳跃,溅出淡淡的水光。沿岸的平原上,船队的首领们低声交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决定的选择。而五名米沃克人的猎手站在另一侧,靠近着他们的小舟。他们一边耐心等待,一边警惕的向争论的众人观望。

  “北湾部的酋长既然发出了邀请,就不会有太大的恶意。相反,我们若是拒绝他的邀请,就很有可能会让对方误判,甚至引发冲突与厮杀…而我们初到这里,农田刚刚种下,屋舍也没有修好,必需要有一段安稳的日子,来扎下根基!”

  博识者米基眼神坚定,看着其他的首领们,用力握住脖颈间的太阳护符。

  “主神庇佑于我!我要去一趟北湾部!我们要在这里长久定居,就必然要和周围的部族联系!更何况,船队的粮食也不多了。我们得与米沃克人交易才行!…”

  “米基,我没有说不让你去…”

  探索队长祖瓦罗皱着眉头,脸上是明显的忧虑。

  “只是,你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不如让石坚带着一队披甲的武士,随你一同去北湾部。而我则带着十艘长船,在岸上接应…”

  “祖瓦罗,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翻译鹿虫。”

  博识者米基笑了笑,自信的回答道。

  “只要能够交流,语言的力量,就会胜过一百名武士!更何况,我带着武士们前去,反而容易引起北湾部的敌对。而这个部落如果真有那么多猎手,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少数的武士也不顶用,不过白白牺牲而已…”

  “所以,让我一个人去吧!我相信,主神会庇佑于我!”

  看出米基的坚决,探索队长叹了口气。他摇摇头,低声吩咐了两句,便有两名武士,跟在了米基的身后。

  “别拒绝…就两个人。你去往北湾部,见那个什么重要的萨满酋长,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带上些宝石棉布、铜斧铜矛,作为礼物…万一真出了问题,看着这些他们没有的礼物份上,我们还有机会,把你赎回来…”

  “嗯…好!”

  这一回,米基没有拒绝。他只是仰着头,望着升到天中的太阳,再次虔诚地祈祷。

  “至高的主神!愿你庇佑于我,庇佑我们的船队,也庇佑这里的米沃克人!”

  既然要带上礼物,米沃克人的小船,就明显不够用了。一艘王国的长船,伴着米沃可克猎手的独木舟,一同向北方划去。

  博识者米基邀请了斗篷猎手乐风,一同登上长船,还送了他一个银质的太阳护符。

  “啊?这样大的大船!”

  斗篷猎手乐风面露惊讶,忍不住出声感慨。

  “这得用多么粗的大木,才能挖出船形啊?难道,你们南方的土地上,有十几个人才

  能环抱的大树?”

  “这种长船,是主神的赐福!”

  博识者米基一脸笑容,指了指乐风手中的太阳护符,温和亲切的讲道。

  “只要有了主神的庇佑,一切不可思议的伟力,都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而只要你信仰祂,崇敬祂…这样的伟力,也会赐予给你,甚至你的部族!…”

  “哈?南方的天神祖灵?祂会造船?…啊?!祂是神圣的树灵变成的,能够让大树生长成船的样子?嚯!真是强大又奇特的天神祖灵!”

  斗篷猎手乐风面露惊叹。两人的交流明显出了岔子,翻译鹿虫哆哆嗦嗦,表示和他没有关系。

  两人就这样鸡同鸭讲,兴高采烈的讲了半天,长船才划出五六十里,甚至没到北方的海岸。这一片大海湾实在过于宽广,从西山港到北岸,足足有一百余里。而一天的功夫,肯定是到不了的了。

  夜色降临,众人靠向东岸,在岸边的沙滩上,草草住了一晚。六七月的金湾之地,白天的温度在20度左右,夜晚的温度则在10度上下。整体气候还算温和,但有时会有大风,需要裹着厚毯子睡觉。

  “啊?这是布毯子?不是皮毛的?”

  斗篷猎手乐风凑上前来,摸了摸米基的毯子,脸上又是惊讶,又是羡慕。

  “你们南方部族,竟然有这么多的布!要知道,部族里只有酋长和祭司们,才有布做的衣服!…”

  这些日常的对话,翻译鹿虫还算靠谱。博识者米基眼神一动,笑着问道。

  “你们缺少布?那你们的衣服,都是什么做的?”

  “皮的,或者草的。冬天会冷,得裹得厚些。部族试过种布,但种不出来,只能从南方换…”

  斗篷猎手乐风比划着手势,讲了许多部族交易的事。

  “我们会去南边,和约库特人交易。有时会用皮毛,换他们手中的布。而他们也种不出布,要从更南方的部族手中换…”

  博识者米基摸着下巴,猜测对方口中的布,应该同时有“布和棉花”两种意思。但是,对方刚刚提到的…

  “南方的约库特人?那是什么部族?我们一路从南方而来,没有遇到过啊?”

  “哦!他们不住在海岸,住在南方内陆的谷地和河边…他们的部族很多的,像是松鸡散开的羽毛一样…他们比我们会种田一些,能种出很多南瓜、玉米、菜豆…他们还种紫锥菊、乳香树…”

  “紫锥菊、乳香树?那是什么?”

  听到新的植物,博识者米基精神一阵,困意也顿时消失了。

  “好吃吗?”

  “呃…紫锥菊是一种花,是部族很重要的草药。尤其是受寒了,咳嗽,打喷嚏,得靠它来治疗。嗯,如果受伤了,吃了它,就没有那么疼了,也不容易烂伤口…至于乳香树的叶子,也是止疼的…我们猎手出远门,都要带些风干的紫锥菊…”

  斗篷猎手乐风摸索

  着,从怀里掏出一小簇灰蓝色的紫锥菊,递给米基。

  “你尝尝!部族的祭司说,这些紫锥菊可以驱逐疾病,给猎手带来大地的生机!对,可以直接干吃,也可以泡茶…”

  博识者米基好奇的接过紫锥菊,打量了一下,闻了闻,便塞到嘴里。他嚼了嚼,开始是苦苦的,渐渐又有些甜甜的。过了一会后,的确有一点点镇定的感觉。

  “本地的草药,治疗疾病…紫锥菊、乳香树…”

  米基想了想,立刻拿出纸卷,凑到篝火前。他画着紫锥菊的样子,记录起这种草药的功效,不时还问猎手乐风几句。船队既然要在这里长久的定居下来,那本地出现的疾病,肯定也会有。这些部族的草药,对众人来说会很有用处,甚至会有利于南方的王国与联盟。

  “乐风,你懂得真多,真是一位博学的、智慧的、勇敢的斗篷猎手!嗯…还有其他的草药吗?”

  “哈哈哈!你这人说话,真好听!…有啊!还有玉米须,治疗那个男人下面不通的…欧蓍草,管女人下面不通的…”

  “这!…你继续说…有没有用途更广泛的草药?…”

  “哦!还有桉树叶,治疗各种伤口和身体疼的…鼠尾草,好多南方部族都在用,泡茶喝了好睡觉…你们从南方来,应该是懂的。嗯…马齿苋茶,酸酸的挺好喝,有啥用我也不清楚。但祭司们说有好处…”

  月光升起,海湾是宁静的夜。天南地北相遇的两人,就这样在篝火前,比划着说了半宿,直到夜深。

  第二天,博识者米基打着瞌睡,坐在摇晃的长船上,继续向北航行。长船又划出四十多里,这才抵达了北岸。随后,在猎手乐风的引导下,众人沿着一条宽阔的大河,继续向着上游的北方内陆划去。

  “很宽,水很清澈…乐风,这是什么河?”

  “啊?哦,这水可以喝啊,可以直接喝。还有点甜的,甜水河!”

  “呃…”

  博识者米基瞪了翻译的鹿虫一眼,又问道。

  “我说,这是什么河?它的名字,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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