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传令兵动作实在零帧起手,兰尔乌斯与哀里夫都没来得及拉住。
他刚爬出战壕,一枚染着红色的弹丸便穿胸而过。
“不是,你智障吗兄弟?”哀里夫对着尸体脱口而出。
兰尔乌斯倒是理解:“压力太大,他慌了,很正常,再来一个,赶紧去传消息。”
只是这消息还没正式传到,炮声便停了,而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回荡在山道间。
“赞美圣………”
兰尔乌斯的话没说完,就猛然挺住。
眼前的工事竞瞬间崩塌,满地都是战友的残肢,而冲在最前的吸血鬼脸上,赫然是他死去弟弟的模样。“不”他下意识扣动扳机,却只听到发条铳“哢哒”的空响,山铜发条并没有击发。
周围不少士兵也陷入数秒的混乱,有的在发呆,有的抱着脑袋嘶吼,原本整齐的齐射节奏彻底被打乱。兰尔乌斯咬着牙晃了晃脑袋:“是吸血鬼的法术!集中精神!还击,立刻还击。”
可已经晚了,吸血鬼步兵们借着混乱快步突进,距离工事已经越来越近。
来不及重新上弦了,而且那容易引发第二次混乱与卡膛。
兰尔乌斯一把扯下腰间的刺刀,“哢嗒”一声卡上铳管,转头看向哀里夫:“敢不敢?”
哀里夫脸上还带着幻觉残留的惊恐,却猛地攥紧铳杆,牙齿咬得咯咯响:“法兰人的词典里,没有不敢这个词!”
“那就冲!”兰尔乌斯率先跃出工事,刺刀直指最近一名吸血鬼的胸膛。
哀里夫紧随其后,身后的士兵们也回过神,纷纷呐喊着杀出壕沟。
吸血鬼们显然没料到守军会主动冲锋,前排的血铳手仓促擡铳,却被圣联士兵的刺刀抢先刺穿喉咙。黑红色的血雾喷涌而出。
哀里夫避开一道血爪术,刺刀斜劈,削断了一名吸血鬼的手腕,却被对方另一只手抓住铳身。“撒手!”兰尔乌斯从侧后方踹出一脚,将那吸血鬼踹翻,刺刀顺势扎进其心脏。
山间的厮杀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酸液与血液横流,刺刀与斧枪交错。
时不时还会有不讲武德的铳响声响起,代表着一名长戟手试图与对面的“长枪兵”对决,结果被射穿了脑袋。
那些会法术的高级吸血鬼被挥舞着钢剑侧面杀入的猎兵重点针对,没等施展大规模魔法就被牵制,然后乱铳打死。
僵持了近一刻钟,吸血鬼们见突袭不成,反而折损过半,终于开始有序撤退。
他们边退边发射血弹,掩护主力撤离,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见吸血鬼们终于退去,哀里夫长舒了一口气。
兰尔乌斯靠在工事上,擦了擦刺刀上的血迹,忽然开口:“之前我说法兰人大部分都是孬种,我收回这话,法兰人只有小部分是孬种。”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哀里夫立刻反驳,“法兰人没有孬种……”
“行了,别吵了。”随军牧师快步走来,“他们大概率在组织下一轮进攻,趁现在,快看看他们的布置。”
兰尔乌斯点点头,拿起瞭望镜从工事后鬼鬼祟祟探头,朝着吸血鬼撤退的方向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便不自觉的叫道:“法克!”
虽然不知道兰尔乌斯在瞭望镜里看到了什么,可让这位冷静到木讷的兵团长骂脏话,必定是天大的坏消息。
“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吧!”
“法克!”
第1304章 莫特会战(下)
在莫特山下的平原上,在排成整齐队列的吸血鬼步兵们身后,可以看到一顶顶带着红丝绦的尖顶盔。他们平均比骑在马上的吸血鬼骑兵们都高了一个头,两条胳膊都有常人大腿粗细。
至于身上,黑钢重板甲覆盖了每一寸肌肤,甲片的缝隙中还能看到粉色的肌肉黏连。
如果不是头盔那一双血色的没有眼皮的眼睛,都差点让人以为是活化的盔甲。
右手单手提着一把双手大剑,左手举着一扇门板似得大盾。
他们大部分的背上,还背着一个背包,里面满载着尸骸,连接着腰间的大口径血契铳。
血肉泰坦!
将边境骑士以及莱亚的数百位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大骑士的敕令骑士,使用金角湾得到的药剂强行突破。然后在突破到一半时,强行使用血魔法,将其与食人魔与黑钢甲炼化到一起。
几乎每一个,都必须由瑟法叶亲自炼化,而且相比于大骑士的行动缓慢,他们虽然也有小脑发育不完全的问题,但却比大骑士快的多。
不说达到战马水平,可达到正常人水平不成问题。
相当于是特化了速度与愈合速度,但其他方面退化的大骑士。
哀里夫几乎要尖叫出声,作为格屋市之战的幸存者,当时还是小兵的哀里夫可是亲眼见证过血肉泰坦的他是亲眼见证过,三名血肉泰坦配合着当时还算稚嫩的血族步兵,一口气杀穿了近三倍的敌军。更是打出过三百破五万的战绩。
此刻,在山道之下,至少站着小五十个血肉泰坦,可见科尼亚兹对这个方向进攻的重视。
就在哀里夫因为恐惧与震惊而呆住的时候,兰尔乌斯已然派出猎兵,尝试用螺线铳配合圆锥型钢头破甲弹对其发动袭击。
林中的猎兵们快速移动着,在到达位置后,迅速掏出螺线铳,对着那血肉泰坦的肩甲就是一铳。“叮”
随着一声脆响,矮墙后的哀里夫心头一紧,打中了?
瞭望镜中的血肉泰坦先是身形一顿,在原地驻足了半秒,便又一次向前进发。
从瞭望镜中,可以模糊地看到,在肩甲表面有一个嵌入了一半的弹头。
可弹孔之内,却是没有见到一点鲜血流出。
钢头弹尚且无用,更不要提普通铅弹了。
“法克。”兰尔乌斯骂了一声,“还好之前拿法兰的赤钢大剑,找军需官换了二十箱钢头弹,所有人换钢头弹。”
由于发条铳采用机械击发,所以子弹材料几乎不存在问题,乐意的话,塞个石子进去都能打。圣械庭那边,甚至有一种荧石曳光钢头弹,把萤石射到吸血鬼体内再发闪光。
只可惜精炼荧石价格昂贵,目前只是小批量列装,近卫军和黑冠军的先锋兵团倒是有。
至于兰尔乌斯,就只能分二十箱钢头弹了。
就在士兵们更换钢头弹的时候,血肉泰坦们已然开始冲锋了。
大地在震颤,像是有什么巨兽正在从地底苏醒。
山道之上,三名血肉泰坦迈开大步冲锋。
脚步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山道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不仅是法兰的士兵,就连圣联的士兵,脸上的神情都显得有些僵硬了。
“三磅炮!齐射!”兰尔乌斯嘶吼起来。
早已瞄准的四门发条炮同时轰鸣,四枚铁球呼啸着直奔三名血肉泰坦。
“嘭”一声巨响,铁球结结实实地砸在其中一名泰坦的胸甲下沿上。
黑钢甲板瞬间向内凹陷,爆出一片火星。
至于铁球则是被弹的下落,砸在了他的小腿上。
那血肉泰坦身形猛地一矮,踉跄着后退两步,左腿明显跛了。
山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它迟疑了片刻,便转身蹒跚着回退。
击退了一名,却不值得欣喜多久。
因为剩下两名血肉泰坦毫无停滞,正浑身冒着被钢头弹击中时的火星子在冲锋。
“哦,该死,该死!”不少士兵们都尖叫起来,“它来了!”
沙土与木屑横飞,矮墙应声坍塌。
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被直接砸晕,几乎是与此同时,七八把刺刀角度刁钻地探出。
却见血肉泰坦左手丢下大盾,从腰间抽出大口径血契铳,对着人群扣动扳机。
“咻咻”破空声中,霰弹呈扇形铺开,冲在最前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
趁着面前无人的间隙,两名泰坦直奔后方炮兵阵地。
巨大的身躯合身一撞,两门发条炮便被硬生生推倒。
血肉泰坦们单手挥舞着双手大剑,在士兵中肆意屠杀,鲜血横飞。
两名泰坦如两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在阵中横冲直撞。
士兵们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齐射,稍一集结就会被血肉泰坦冲入。
发射出的钢头弹,只能迟滞血肉泰坦的进击。
如果不是因为血肉泰坦的霰弹铳只能击发一次,而且行动明显不协调,无法在复杂的战壕与地面移动,估计战线早就崩了。
事实上,战线已经距离崩溃不远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山道下方的吸血鬼步兵趁机蜂拥而上。
至于法兰的阵线那边,已经零零散散冒出了一小批逃兵。
这样的场面太恐怖了,这哪儿是士兵,这简直就是青春版的大骑士。
“你个公猪槽的!”
眼看着阵线就要彻底崩溃,一道身影突然从战壕中冲出。
那是名年轻的圣联士兵,他弓着背,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红着眼睛,却是被战友的死所激怒了。他梗着脖子,嘶吼着扑向最近的血肉泰坦。
“别去!”正在尝试扶正炮架的兰尔乌斯见到这一幕,简直是睚眦欲裂。
和这样的巨人近身战,简直就是送死。
正如兰尔乌斯所预料,他刚刚近身,大剑挥出,一颗年轻的脑袋便凌空飞起。
他怀里的东西终于显露出来一一那是五枚电浆弹。
可下一秒,一道白光却是亮起。
在泰坦的大剑劈落前,他早已拉动了引信,猛地将电浆弹丢出。
“轰”刺眼的白光爆发,闪电瞬间融化了泰坦的腹甲,露出里面蠕动的血肉。
几名士兵见状,立刻决死冲锋到近前,吸引住它的视线。
一名军士趁机钻到它胯下,双手紧握刺刀,拚尽全力向上,刺穿了它的心脏。
“给我死一”那军士狰狞着咆哮起来。
暗红的血浆顿时爆射而出,起码有两三米高。
浓稠的血浆喷泉般地喷了一会儿,巨大的身躯才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烟尘。
另一名血肉泰坦见同伴陨落,动作明显一顿。
它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望了望重新集结、眼中燃烧着怒火的圣联士兵,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山下的哨音再次响起,它便不再恋战,转身迈开大步,快速退回了吸血鬼队列,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潮水而来的吸血鬼们不敢继续冲击,潮水般退去。
大口喘着粗气,兰尔乌斯靠在断墙上,刚要庆幸他们击退了血肉泰坦,完成了不可能的壮举。可转头一看,刚刚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阵地已是一片狼藉,倒塌的工事、倾倒的炮车、遍地的尸体与鲜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味。至于山道下方,剩余的数十名血肉泰坦正静静肃立。
红丝绦在风中飘动着,黑钢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显然在准备下一轮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