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来时不纳粮 第1008节

  更多的吸血鬼步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蠢蠢欲动。

  “我觉得。”一个声音从兰尔乌斯身后传来,“咱们应该撤退了。”

第1305章 莫特会战(完上)

  扭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哀里夫。

  “撤退?你管这叫撤退?”兰尔乌斯一日之内,仿佛认识了好几遍哀里夫。

  热情的哀里夫,市侩的哀里夫,勇猛的哀里夫……现在,他见到的是哀里夫最终形态一一怯战哀里夫。“不撤退,难道留守吗?”与开战前衣冠楚楚相比,现在的哀里夫满脸灰尘,衣衫不整。

  “我没有接收到撤退的命令,我也没发现你们有接收到撤退的命令,说明就是得留守。”

  “上边能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在敌军到来前,以及血肉泰坦出现后,都派出了传讯兵去传达消息!”

  “那说不定要我们撤退的命令已经在路上了。”

  “就算如此,那也得我接收到命令才能撤退,这不是机动作战任务,而是坚守任务!”

  兰尔乌斯和哀里夫都是不可置信地互相看着,仿佛又变成了数日前的陌生人。

  兰尔乌斯不敢相信,哀里夫居然想逃跑。

  哀里夫则不敢相信,兰尔乌斯这个死脑筋要留在这里送死。

  “你见过血肉泰坦冲锋吗?”哀里夫瞪着眼睛。

  兰尔乌斯梗着脖子:“当然见过,就在刚刚。”

  “那你应该知道他们有多恐怖,我是格屋市之战的幸存者,我比你了解的多。”哀里夫踏步上前,“这是敕令骑士,是奇迹神甫们的敌手,不是我们的!”

  “你这不是撤退,是逃跑。”兰尔乌斯忽然微微扬起下巴,仿佛俯视般盯着哀里夫。

  哀里夫先是一愣,随即握紧了拳头就准备挥出,可最后一刻,他却是停住了。

  仿佛是破罐子破摔一般,他冷笑起来:“是啊,你多高尚,不愿意逃跑,法兰人多懦弱,不敢面对强敌。

  可如果所有人都送死一般去面对强敌,未来谁来反击呢?

  你非要为那些脑满肥肠的高僧,那些坐居千里之外的枢机们献出生命吗?”

  兰尔乌斯不理解他的逻辑,什么叫为高僧枢机献出生命?

  这里是法兰的国土,上面生活着法兰的国民,难道他们奋勇作战不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国民吗?要知道,这里并非兰尔乌斯的家乡,可他原来在此奋战,就是为了公义以及身后圣联无数无辜的信民。再进一步,就是为了全体人类的福祉。

  怎么会是为教皇与枢机呢?

  只是这些话语他说不清,而兵团牧师在与血肉泰坦的搏斗中重伤昏迷,无人能够调解。

  “我没有那么多计较,士兵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这就是我的立场!”

  “好,你高尚,你勇猛,可我不会带着我的士兵冒险,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好小伙子,我带着活着的他们出来,就得活着带他们回去!”哀里夫转身便走。

  “可以,但你们把大炮和十字镐留下!”

  “好。”

  除了少数愿意留下来,和圣联军并肩作战的法兰士兵,绝大多数的法兰士兵都选择了跟随哀里夫。随着哀里夫与兰尔乌斯交接完物资,哀里夫盯着兰尔乌斯看了好久,一句话不说便转身离去。法兰士兵们同样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回头,大多数人脸上都空落落的,或者就是麻木。

  “就算再挡,也挡不住的。”哀里夫低声宽慰着行军中的士兵们,“兰尔乌斯这是用士兵们的性命为自己换军功,我们不做那样的事。”

  士兵们面面相觑,却只是默默跟随。

  大地震颤起来,树叶飒飒地抖动,山间传来带着血腥味的风。

  在风中,哀里夫好像听到有人在低语。

  “你说什么?”他扭过头。

  站在原地,阵地之上,身后的山道上再次响起震颤声,可兰尔乌斯站在那里,像是村口耕田归来的老农。

  “今天逃了,明天逃了,后天你该逃向哪里呢?”

  在树林与阳光的斑驳之间,鸟雀高唱,蝴蝶纷飞。

  春日的花朵,仍旧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兰尔乌斯的话一开始并没有被哀里夫重视,可当他真正踏上“撤退”的道路,这句话便开始像梦魇一样环绕在脑海中。

  今天逃,明天逃,后天逃去何方?

  脚步急切,队伍散乱,人人狼狈不堪,快速穿行于林间小路之上。

  多熟悉的场景啊,哀里夫已经见识过了无数次。

  自从他参军以来,每次遇见吸血鬼,到最后都是迎着阳光盛大逃亡。

  从风车地逃到了金羊毛滩,从金羊毛滩逃到了白砂地,从白砂地又逃到了这?

  再继续,还能往哪儿逃?

  哀里夫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山道上。

  身后的法兰士兵们也纷纷停下,疑惑地看着他:“长官,怎么不跑了?”

  山间的风更烈了,裹挟着阵地传来的炮声与厮杀声,刮过他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格屋市的火光,想起逃亡路上饿死的同乡,想起一次次撤退中越来越远的家园。逃了一次,又逃了一次,越逃越狼狈,越逃越没有退路,最后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雨后的湿润,远处莫特山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他们本该守护的土地。他又想起了那些顽固的圣联士兵,像是一个个中字架牢牢地扎根在土地上,寸步不让。

  “我想不通。”哀里夫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想不通什么?”

  “咱们逃了这么多次,越逃越远……”哀里夫擡起头,仿佛之前积攒下的所有憋屈与怒火都爆发了出来,“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可是血肉泰坦太可怕了,留下来就是送死啊!”

  “送死也比当丧家之犬强!”哀里夫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我不想做自己家里的流浪汉,法兰人不再想当逃兵了,叫人看不起!

  跑了那么多次,输了那么多次,我不逃了,我不逃了!

  起码试一次,就试一次,试试看,不逃会怎样?”

  哀里夫不明白为什么圣联人,说着说千河谷人那么坚定。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千河谷人逃太多了,他们从库什草原逃到千河谷,又从平原逃到了山地。他们老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后退是永无尽头,直到国破族亡的!

  士兵们都沉默下来,他们撤退的意愿本就不强烈,只是思维惯性使然。

  “你们想走的可以走,就说是我的命令,不想走的,现在就跟我回去!”

  一名年轻士兵攥紧了手中的发条铳:“哀里夫步兵长去哪,我就去哪!”

  “对,拚了!总不能一辈子当逃兵!”

  越来越多的士兵响应,原本麻木的脸上露出决绝。

  哀里夫点点头,大手一挥:“跟我回去,让那些吸血鬼看看,法兰人不是只会逃!”

  阵地已被血色浸透,壕沟里堆满了尸体与断裂的武器,圣联士兵们个个带伤。

  这一次,似乎是发现了敌军溃逃了一半,这一次更多的吸血鬼军队压了上来。

  至于血肉泰坦,则同样跟上,只不过落在后面压阵。

  毕竟血肉泰坦们的行动不便,速度也没那么快,如果落入壕沟中,说不定还真难爬上来。

  这一个血肉泰坦的价值,可比普通士兵高出十倍不止,必须节省着用。

  等一会儿,拿下炮兵阵地后,还得靠他们正面冲阵破开敌军呢。

  事实上,由于哀里夫的溃逃,不少血肉泰坦已然重新投入正面战场了。

  兰尔乌斯的左臂被血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黏腻的鲜血,让他几乎握不住发条铳。

  一名血肉泰坦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重靴踩碎壕沟边缘的泥土,双手大剑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壕沟。

  “快躲!”兰尔乌斯嘶吼着推开身边的两名士兵,自己却被大剑削掉了半边肩膀。

  大剑重重砸在壕沟边缘,瞬间塌陷了半截,而那血肉泰坦同样一个脚滑陷入泥土之中。

  两名士兵来不及躲闪,被泰坦的身躯活生生压死,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阵地上的士兵仅剩三百人左右,只能靠着残存的沙袋工事勉强抵抗。

  吸血鬼步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血肉泰坦撕开的缺口蜂拥而入。

  明明战线已经摇摇欲坠,换做法兰莱亚诺恩……任何一支部队,甚至是中枢战军之外的圣联战团,都得溃退了。

  可眼前的这支兵团依旧在坚持,甚至还陷杀了一名血肉泰坦。

  这就是黑冠军的传统,从古拉格时期开始,他们就是腰间系着绳子的亡命徒,永不后退!

  “死”

  丢出电浆弹阻止那名血肉泰坦,兰尔乌斯咬着牙,从战壕侧面杀出。

  用刺刀呼啸,洞穿一名吸血鬼的喉咙。

  他刚想抽出武器,却被另一名吸血鬼的血刺刺穿了小腿。

  那吸血鬼还没来得及笑出声,猎兵的钢剑便顺势劈开了他的脖子。

  拔出血刺,兰尔乌斯红着眼怒吼:“守住!守住!”

  声音在震天的厮杀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越来越多的吸血鬼翻过壕沟,圣联士兵们被逼得步步后退,已然退无可退。

  如今法兰人撤退,吸血鬼大股部队涌上,他们的炮兵阵地再次被推倒,难道再无翻身的机会了吗?兰尔乌斯此刻,都有些绝望,早知道,就算硬留,也该留下哀里夫的部队的。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后悔之前的决定,圣联会为他们复仇的!

  圣联从不忘记他们的烈士。

  “轰”震耳的轰鸣声响起,刚开始,兰尔乌斯还以为是幻觉。

  可当他擡起头,那名落入战壕的血肉泰坦,已然直直倒地。

  兰尔乌斯站起身,才看到他的后脑勺中,正镶嵌着一枚棕橙大小的铁球。

  “是法兰人!他们回来了!”

  “他们重建了炮兵阵地。”

  一名圣联士兵惊喜地大喊。

  哀里夫一马当先,手中的刺刀带着破风之声,劈向冲在最前的吸血鬼军官。

  刀锋划过,直直捅入心口。

  一旁护卫的长戟手试图反杀,却是被哀里夫抽出手铳,擡手将其送走。

  法兰士兵们的横队到了,齐射声瞬间响起,连续五轮三排齐射,冲在阵前的吸血鬼步兵成片倒下,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全体听令!刺刀冲锋!”哀里夫的怒吼响彻山道,法兰士兵们放下铳,端起刺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壕沟。

  兰尔乌斯见状,强忍小腿剧痛,猛地站起:“配合法兰的弟兄们,两翼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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