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只是感觉,白舟好像每次去倒影墟界,走在路上都会撞见有东西从墟界深层“溢”出,然后战胜对方拿到机缘。
鸦并非没有听过这种人物。
……有极少部分人,在进入倒影墟界后,会阴差阳错直接传送进被各大势力严格封锁的遗迹内部。
个中内容严禁外泄,但他们从中获取的种种机遇,能支撑他们在非凡之路走出很远。
这种人往往天生就具备某些不同常人的特殊体质,作为普通人通常命运多舛,作为非凡者却一定不会平凡。
他们注定会卷入命运的漩涡中心,身不由己地牵引各种非凡物品与危机靠近。
因而,他们被誉为“天生的非凡者”。
“阴阳眼”、“童子命”,都在这个范畴。
如果白舟能够完全吸收【月神之泪】,觉醒相应的“月神赐福”,也能算在其中,甚至层次相当不低。
“难道说……”
鸦认真地打量起白舟。
或许,白舟身上还有什么她以前没有发现过的体质?
“其实是这样……”
白舟斟酌着语言,将能说的内容大致说明了一下。
但才说到一半,鸦就抬起手示意白舟暂时停下:
“虽然我相当好奇……但你一定要注意,如果是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也不必被我知晓。”
鸦的表情严肃起来,
“除非是像那半枚古字一样,直接威胁到你的生命,需要我帮忙把关,否则……”
“啪嗒!”
鸦转头看向四周,抬起长靴跺了两下脚下的天台:
“这是四面漏风的天台,不是我们过去布置仪式的据点,没办法完全隐秘化。”
“凡是所言,或有人知。”
“若是泄露了行踪,某些特殊的黑箱,甚至可以还原你在这里的过往影像。”
“——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内容吗?”
“永久保留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带着它们进入棺材。哪怕这人是你的老师,妻子,也包括我。”
只要树木没有长歪,就应该任由树木自由生长。
过多的干涉与庇护,对非凡者并非好事。
何况,鸦并不能过多的直接干涉现实,即使白舟在以后遇见麻烦,也不能帮上太多。
所以此刻,鸦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再次给白舟上了一课。
她的确惊讶于白舟成长的迅速,但更多的却是惊喜。
当学生成长到了一定地步,老师就该意识到自己应当放手,只需安静地站在一旁,守望着学生自由施展,看他究竟能够飞向何方。
而她这个老师,只要站在一旁适时提醒和把关即可。
“哗啦啦……”
小雨落在天台,朦胧的雨夜淅淅沥沥。
倏地。
鸦看着白舟若有所思的脸庞,有些恍惚地想到某段过往……
“……”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天才的世界并非庸才能够理解,更不能对其指手画脚……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那是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老师坐在暖洋洋的室内,镶嵌金边的洁白瓷杯蒸腾几缕热气:
“还记得三年前的黑灾浪潮吗?”
“虽然有防灾局作为主导,但我们也按规程投入了七个战术小组,其中就有我的三个学生。”
男人的声音在此严肃停顿。
室内只听见雨水敲打玻璃的“噼啪”声音。
“然而,他们在三小时内全军覆没,统统变成了孵化黑灾的温床。”
“最后,反而是个被判定为‘不稳定因素’的小子,靠着两包炸药和一把军刺,以天马行空的方式端掉了整个污染源!”
“事后,我在指挥室里看了二十个小时的阵亡名单,你猜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
鸦默然不语。
男人继续说道:
“我在想,或许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培养方式,可能我该给下属更多自由——也包括你们,我的学生。”
“人没有办法培养第二个自己,更不能超出认知,培养比自己更强的存在。”
“在那样的黑灾来临时,多少根摇曳烛火的蜡烛都不足够点燃光明,我们需要一口气爆掉所有的太阳!哪怕一颗就足够!”
话音铿锵落下,彼时的老师看向在一旁默然站立的鸦:
“真正站在时代顶端的天才,就像淬毒的锋刃,握得太紧会伤害自己,握得太松会伤害别人。”
“但我宁愿被割伤,也想看到它的锋芒!”
“北极之外,南极之下,穹顶之上,还有倒影墟界和时而泛滥的各种灾害……”
“我们不需要将规训守则倒背如流的模范士兵,我们需要的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漫长黑夜撕裂的——”
“某一个人!”
这一刻,老师的眼睛微微泛红,喉结滚动:
“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不需要多少天才,我们只需要某一个人,某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让他特立独行,让他自由发展,让他野蛮生长,然后……看着他飞越深渊长出翅膀!”
“啪嗒”一下!
陶瓷杯被轻轻放在托盘中,老师认真的看向鸦。
在那个下雨的午后,他对鸦讲出让鸦铭记至今的话语。
他说:
“这个时代,需要英雄……”
“——我希望,这个人会是你!”
……可惜。
让老师失望了。
直到最后,鸦也还是个不成器的逆徒。
甚至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人最怕的就是自己有些许才华,曾经看见一丝天花板的光芒,却在信心满满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
最终认识到自己有多么无力,坦然接受自身的无能,恰恰是对“天才”们最大的残忍。
所以,鸦才会在当初百感交集地对白舟说:
“在时代的弄潮者面前,天才们也不值一提!”
但是,老师啊……
眼眸抬起,看着面前正仰望大雨落下,微微张开嘴巴摇晃舌头,好像在接雨水止渴的少年……
鸦又默然地将眼眸低垂下来。
有些特殊的人,做事从来无法被人理解和捉摸。
或许,某个人——
那个老师寻找而不得的、特立独行、独一无二的人——
“说不定,是我找到了……”
……
“老实说,真渴吧!”
白舟仰望着遍布乌云的夜空,张大嘴巴接雨水喝。
以前他在晚城就常这样干,能省水钱。
但晚城的雨是红色,微甜。
“所以……”
似乎是想明白了鸦的话语,他又倏地转头看向了鸦:
“我们是不是该找一个临时据点了?”
“隐秘的布置是一回事,顶着雨水养伤也不行吧?”
“……的确。”
打量了下衣衫褴褛受着伤的白舟,鸦认同了白舟的想法。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白舟的这点伤势愈合的越快越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舟借助窗户,闯入附近一家无主的民宅。
房主似乎是一对老人,疑似已经过世。
客厅桌上摆放着他们的黑白遗照,地面和沙发满是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无人居住。
鸦为此做了个简单的仪式测试。
最终的测试结果,和白舟猜测的一样。
这间住宅,在真实意义上已处于“无主”的状态。
“打扰打扰!”
“——那它现在就不是无主了。”
在鸦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法外狂徒对于借助民宅毫无不妥的自觉,反而有种自来熟的地主感觉。
毕竟,冒险故事里经常有冒险者借住破庙的例子。
“住房的流通性都很强吧?”
“在晚城,如果房屋的前主人去世,没有住房的路人可以直接入住成为新的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