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年来,仪式都能自给自足,现在城墙的损坏,本质上就像人类的身体受到外力冲击以后出现在的淤青,是气血在此淤积。
坍塌掉的城砖是坏血,新孕育的城砖是新血,借助外人的血气堆积,为其补充营养……就像告诉病人多吃点好的,你的身体会自愈一样。
这个时候,若能有仪式师进行疏导,将淤积的血管打通,仪式重新构成自我循环,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我好像……能做到!”
目光深处流转光芒,白舟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维修仪式就像医生给人看病,包围整座黑石城的城墙广袤无边,看不见尽头,身处其中只有二十米范围的气血淤积,这种“看病”属于小问题。
不需要动手术级别的医术,更不需要凭空造人——布置这种程度的仪式,对白舟来说就相当于凭空造人。
但对掌握了【天枢】的白舟而言,若只是修复面前的城墙?
虽然有一些难度,但这种难度,对白舟来讲并非无法克服。
若说其他仪式师只能靠诊脉看相判断病情,掌握了【天枢】的白舟,起码也是个手握一堆医疗器械中西兼通的现代医生。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又过了一会儿,当白舟面前排队的人数终于没有几个,他距离坍塌的城墙只有一步之遥时——
他体内的【天枢】悄然运转。
无人注意的角落,排队的人群里,白舟的意识,已然融入到城墙内部。
在白舟的感知里面,整座庞大的仪式,就像一张巨大细密的蛛网,核心却是无法理解也无法靠近的庞大无形的东西。
那东西向着四面延伸出无数细密的丝线,一部分深深扎入大地,似乎在汲取着地底的灵性,另外一部分延展伸出,就成了地面高高耸立的庞大城墙。
白舟近距离接近城墙,【天枢】变成钥匙似的,悄然接入面前坍塌废墟之上的仪式。
城墙没有抗拒。
白舟的意识进入至城墙内部。
灵性牵引,仿佛施针。
针起针落,过程小心翼翼,却又没有纰漏。
时间悄然流逝,汗水从白舟的额角悄然渗出,他站在原地好像什么都还没干,其实脸色已然微微发白。
又过了一会儿……
白舟猛地睁开眼,晦涩玄奥的光芒几乎要从双眼满溢出来,他看似随意地弯腰,用手指在地面悄然而飞快地划下了几个极其简洁的符号。
符号完成的刹那,微微一亮,随即隐没无踪,径直没入地面。
“应该……成了!”白舟喘了口气,目光明亮。
身前这座庞大无边的仪式,正悄然发生着某种极其细微却本质的改变。
面前的废墟之上,仪式框架之内,石砖像一坨坨再生的血肉似的,正在飞速衍生。
“嗡!”
没有边际的城墙,倏地传来一下震动,就像整座城市都在震动一样。
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仿佛从沉眠中苏醒。
“怎么回事?”喧闹声、厉喝声在耳畔此起彼伏。
然而,于此刻,白舟的耳畔,传来只有他能听见的一声极其浩大、尊贵而古老的低语。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看见隐藏在仪式核心的那无形的庞然大物。
——那是,这座城墙,或者说这座城市的活灵。
它向白舟投落视线:
“仪式师,你治愈了我——你想要什么奖励?”
白舟心头一动。
此情此景,他不由得再次想起了之前那个关于“河神”的晚城故事。
白舟当然想说自己想要那杆长矛,但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可能太过分了点儿。
“长矛?不,这个不行。”
“阿玛拉很小气的……要是把这个给你,她肯定会找我算账。”
无形的意识,像是看穿了白舟的心里想法,直接回答了白舟。
“不过——”
“这杆矛的锋芒锐气一直刺得我浑身痒痒,这么多年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它们打包送你。”
什么叫……锋芒锐气?
白舟愣了一下。
下个瞬间,被注视的沉重感觉,退潮般远去了。
甚至不知为何,白舟感同身受似的,心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轻松和窃喜……仿佛这种感觉来自那只古老而深不可测的黑石城活灵。
接着,一股极其冰冷而刺骨的气息,悄然流入至白舟的命理空间。
其色殷红,其形状……
分明和长矛形状一模一样!
只是这杆长矛半透明,像一缕流动的光,完全没有实体。
——来自钉死恶魔的长矛的锋芒锐气,一直在城墙内部肆虐,此刻被城墙丢垃圾似的排给了白舟。
现在,它就这么安静地沉寂在命理太阳旁边。
“就这么……拿到了?”
白舟瞳孔一缩,心脏为此“噗通”跳个不停。
——这时,黑石城的中央,巨大钟塔的指针指向35点50分。
夕阳欲斜,天渐晚。
对这个世界来讲,36点的傍晚时分,正踩着最后的脚步上门到访。
也于此刻,白舟此行的目的,对付少校最后一枚拼图……悄然到手。
整个过程,甚至比把大象装进冰箱更加简单,只需两步——
白舟想要,白舟得到!
第二百一十二章 九等公民,回归现世(6k)
城墙之上。
鹰旗漫卷,穿着红金色光鲜铠甲的雄壮男人披风猎猎作响,正皱着眉头忧心忡忡。
“天就要黑了。”他抬头看着渐斜的夕阳,“城墙才只修复了一半,我们如何抵抗孽物侵蚀?”
“哪怕有我在此,能够挡下大部分孽物,难保没有孽物乘虚而入……”
“若是被邪祟潜入城内,居住在城市里的公民可抵抗不了他们!”
话音还没落下,脚下的城墙倏地传来震动。
“嗯?”男人低头看了过去,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活灵……是黑石大人苏醒了!”
“是谁惊扰了它?还是说……”
锐利的目光从城头垂落,很快扫视过此刻喧闹慌乱的众人,沉重的感觉在每个人的身上一闪即逝。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他是……”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轻咦一声:
“——竟是一名仪式师!”
“仪式师?”站在男人身旁,穿着一身黑黝黝金属盔甲的随从也跟着将目光投落过去,接着就深吸口气。
“这里怎么会有仪式师?”
“城墙上的仪式,只有仪式师才能动手修复,若是有二阶仪式师愿意出手,也无需发动这么多的劳役。”
随从似是想起了什么,咬着牙说道,“但偏偏无论悬赏条件怎么提高,这群该死的仪式师都不愿意出来为帝国效力!”
“并非是不愿意为帝国效力……他们只是不愿意为我效力。”雄壮男人沉声摇头。
“这些学院派清高的很,沾染孽物对他们来说是极其污秽的事情,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发生在行省首府的那场动乱……”
男人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讲,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定主刚才的那名少年:
“这个年轻人……”
“不会有错,他就是仪式师!他正在沟通疏导城墙的仪式,甚至因此吸引了黑石大人的苏醒!”
“这年轻人一定是名入阶的仪式师,但应该只是一阶,还没到二阶。”
“竟然还有这种意外的惊喜!”闻言,一旁的随从先是振奋,接着又迟疑:“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介入黑石城墙这种规模的仪式,就算二阶仪式师都有迷失自我的风险,不敢说能一定成功……”
“——该说这小子无知者胆大,还是说他天赋不凡?”
听了随从的话,雄壮男人沉吟着摇头:
“在仪式师里,不同学派不同天赋,差距有时比人和狗的差距更大——就像天命者和普通的非凡者一样。”
“的确会有仪式师,在一阶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再说,能让黑石大人都苏醒过来——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有黑石大人的意志引导,仪式想必也能加速恢复。”
“当然,这并不能抹去这名年轻人的功绩。”
他说:“我看他年纪轻轻,不仅入了阶,竟还敢介入这种规模的仪式,甚至得到了黑石大人的青睐……他又是哪家学派的天才?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随从眺望着白舟静立在原地的身形,皱着眉头辨认:
“那身衣袍上有葡萄藤的家族徽记……是涅斯家的小子?但涅斯家不是已经破产了么?”
“嗯。”雄壮男人点头,视线瞥了一眼少年身上的枷锁,了然道:“看来,他也是个被家族牵连的可怜虫。”
“不过现在——他将为自己的行为获得应有的奖励。”
副官眼神一动,“执政官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不管他是怎么得到黑石大人的青睐的,但黑石大人绝不会对奸邪之辈投来目光。”
“更重要的是……”
被称作执政官大人的男人说道:
“愿意为帝国效力的入阶仪式师千金难求,帝国与敌人如火如荼的战争已经绵延了数个千年,你我都是身在史诗中的一份子。”
“——帝国需要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