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426节

  “在仪式师里,不同学派不同天赋,差距有时比人和狗的差距更大——就像天命者和普通的非凡者一样。”

  “的确会有仪式师,在一阶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再说,能让黑石大人都苏醒过来——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有黑石大人的意志引导,仪式想必也能加速恢复。”

  “当然,这并不能抹去这名年轻人的功绩。”

  他说:“我看他年纪轻轻,不仅入了阶,竟还敢介入这种规模的仪式,甚至得到了黑石大人的青睐……他又是哪家学派的天才?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随从眺望着白舟静立在原地的身形,皱着眉头辨认:

  “那身衣袍上有葡萄藤的家族徽记……是涅斯家的小子?但涅斯家不是已经破产了么?”

  “嗯。”雄壮男人点头,视线瞥了一眼少年身上的枷锁,了然道:“看来,他也是个被家族牵连的可怜虫。”

  “不过现在——他将为自己的行为获得应有的奖励。”

  副官眼神一动,“执政官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不管他是怎么得到黑石大人的青睐的,但黑石大人绝不会对奸邪之辈投来目光。”

  “更重要的是……”

  被称作执政官大人的男人说道:

  “愿意为帝国效力的入阶仪式师千金难求,帝国与敌人如火如荼的战争已经绵延了数个千年,你我都是身在史诗中的一份子。”

  “——帝国需要人才!”

  “无论他能否修复这座城墙——这样一个愿意为帝国效力、为我效力的天才,不应该是个戴着镣铐的囚徒,你说对吗?”

  男人转头看向随从:

  “若他真能在天黑之前将城墙修复,我的悬赏依旧有效,他将获得我的承诺——也包括获得自由。”

  随从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不过,夜幕将至,就算黑石大人为他投落了目光,他真能够在天黑之前将城墙修复么?”

  随从不能确定,“能够介入仪式内部,和能够修复仪式,中间可是又隔了一层门槛!”

  “对二阶仪式师那种大人物都有难度的事情……”

  “——这么年轻的年轻人,区区一阶的仪式师?”

  正当随从质疑的空隙,两人脚下的城墙再度震动。

  无形的意识倏地退潮似的消失,被城头上的两人敏锐留心。

  “黑石大人……又沉睡了?”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不解。

  但紧接着,坍塌的废墟之上,在人群大范围的惊呼中,一块块城砖自然而然浮现、堆砌。

  转眼之间,二十米长、三十米高的城墙轰然重建。

  城头之上,随从表情震动,执政官也神态莫名——

  “竟然……真被这年轻人做到了!”

  ……

  喧闹的人群里,白舟睁开眼睛。

  仪式师的行为是隐秘的,当下人人都在给城墙贡献鲜血和灵性,灵性波动如大潮,白舟的动作混在其中,可以说相当不起眼。

  他缩在人群里面没有任何存在感,耳畔只听见周遭众人的阵阵喧闹:

  “发生什么事了?”

  “是执政官大人出手了吗?”

  “执政官大人要是能做到这些,就不用悬赏了……恐怕是有仪式大师来了!”

  “所以,我们不用再被吸血了?”

  废墟忽然重建,眼前绵延的黑色城墙像是从来不曾损坏分毫,亲眼见证的奇观让人们惊骇莫名,惊骇的同时又夹杂着欣喜。

  他们的言语之中,大多夹杂着可以回城的喜悦,却打心底里没觉得修好城墙这事儿与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催促他们来修城墙,于是就有数不清的人倒下;

  而现在,之前大人们也请不来的更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终于舍得出手,于是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在他们眼里,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直到——

  “执政官大人到——”

  一声大喝犹如霹雳炸响,接着就是一连串盔甲摇动的响声和整齐划一的行礼踏步声。

  尘土飞扬,穿着红金二色光鲜铠甲的雄壮男人,从而天降。

  半空仿佛有人们看不见的台阶,男人漫步踩在空中拾阶而下,径直朝着戴枷锁的劳役人群走来。

  “执政官大人来了……”

  “他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士兵恭敬低头,狱卒肃穆行礼,众多劳役在惊呼中伏首,不敢与执政官对视。

  白舟也跟着人群低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来者仿佛与天空的太阳融为一体,行走在半空仿佛灼灼烈日降临,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好可怕!”白舟心头凛然。

  执政官大人,一城之主,黑石城的最高执掌者,理所当然是位6级之上的强者。

  他下意识将这位执政官,拿来与自己见过的6级之上的存在比较。

  然后,白舟有了一个惊骇的发现。

  无论是律令厅那位瘆人的白衣监察使,还是曾经惊鸿一瞥见过的四位前往圆梦中学支援的踏空强者……

  单以气势的压迫感而论,似乎都隐约不如这人!

  但偏偏白舟有种清晰的感觉——

  这位执政官大人,恐怕是朝着自己来的!

  果然。

  “咔吧”一声。

  白舟身上的枷锁骤然裂开,然后在众人活见鬼似的惊骇眼神里,“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你做的很好。”

  盔甲响动两声,执政官落在地上,看起来和颜悦色。

  一旁的副官表情微怔,即使是他也很少看见一向威严的执政官大人露出这幅表情。

  在哗然的人群和无数人好奇的灼灼注视下,白舟听见执政官的沉声询问:

  “涅斯家的小子,你做了什么?”

  白舟心中微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不能暴露【天枢】的存在,但作为仪式师,修复仪式本就是应有之义。

  于是,白舟从劳役的队伍中越众而出,转眼成为众人的唯一焦点:

  “执政官大人,我从小就对仪式的结构有超出常人的感知……就在刚才,我发现城墙的仪式存在淤塞,就想着用灵性尝试疏导一下。”

  白舟小心翼翼地回答,表现出一名囚徒应有的惶恐:“或许……误打误撞,仪式被我稍微理顺了些?”

  根据白舟了解,仪式师方面,的确有这样的天才,甚至不同流派之间的差距天差地别。

  而拥有【天枢】的白舟,本就可以将自己伪装成任何一种天才——因为天才在掌握【天枢】的仪式师面前,什么都不是。

  ——至于为什么,仪式师学徒成了入阶仪式师?

  作为学院出身的贵族子弟,本该有机会竞争前代传承的灵枢,这灵枢在历代仪式师体内流转,属于学院的底蕴。

  在狼骑士雕像的口中,移植前人,将前代天才温养过的本命仪式移入自己体内——这属于中等灵枢。

  但那等灵枢在学院只有寥寥几枚,即使副作用一个比一个大,也不是卢库斯可以觊觎。

  被关入牢笼以后,摆在卢库斯面前的晋升方式,就只剩下一个。

  “下等灵枢,照猫画虎,简单调动灵性在体内构筑最低级的本命仪式。”

  涅斯家族毕竟还是有来头的古老家族,卢库斯的记忆里甚至存在两种本命仪式的构建图纸,只要照猫画虎,就能构建下等【灵枢】成功入阶。

  学徒与入阶之间的门槛,有时难如登天,有时又只是一层窗户纸。

  卢库斯遭逢大变,大彻大悟之下,在黑牢十个月的枯寂中专心构建灵枢入阶,并非不可能的事。

  ——这才是白舟敢于作为仪式师出手的原因。

  而最终的一切结果全都证明,他是对的。

  执政官眯起眼睛,转头看向城墙,观察白舟描述的几个仪式堵塞的位置。

  虽然他不是仪式师,但像他这种层次的非凡者,对灵性的运转相当敏感,知识的储存量更是白舟无法想象。

  所以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就露出恍然的表情,“不错,这几个位置,确实相当关键!”

  说着,他转头看向白舟,目光平静:

  “在帝国的制度之下,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家族破产,也有数不清的人从九等公民沦为奴隶和流浪者。”

  “——但从流浪者或奴隶转回公民身份的,却始终寥寥无几。”

  “不过……”

  执政官看着白舟,声音在这儿停顿。

  “夜幕将至,我接到线报,孽物大潮即将侵扰黑石……你修复城墙的行为,对这座城市的意义是你无法想象的。”

  “——所以,你会为自己的贡献,获得应有的待遇。”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随从,开口说道:

  “记录:囚犯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于本次城墙的紧急修缮中,察微知著修复城墙,立下功勋,虽是戴罪之身,然所为于公有大益。”

  “按法律及市政惯例,有此功绩,可抵部分轻罪劳役——”

  “所以,由我,黑石执政签订政令。”

  执政官的嗓音倏地变为低沉。

  那声音隐约变形,不再是纯粹的人声、而是仿佛和某种宏大存在融合共鸣,在空中荡起层层淡金色的涟漪:

  “即日起,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解除其苦役囚枷,转为……”

  “九等公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的随从也跟着在手中的羊皮卷上停笔、盖章。

  声浪中蕴含的淡金色涟漪,于此刻猛然变得炽亮,笼罩了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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