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我想见你。”
等到秘书和随从退去,女巫小姐,或者说秘书他们口中的“鸠医生”开门见山,示意白舟坐下讲话。
旁边就是炸开大洞的墙壁,在一地的墙灰里,白舟小心翼翼地坐上一个会旋转的高脚圆凳。
“是上面那些人很关注你,也很担心你。”
“救世主的压力是很庞大的,而你最近又一口气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鸠医生看着白舟,俏皮地眨眨眼睛,
“你知道的,凡是功业不凡的非凡者,到了后期往往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从而为悲剧的结局留下隐患。”
鸠的声音脆生生的,但语气却莫名自信且老气横秋,带着莫名的反差和违和:
“——另外,作为此刻听海的焦点,上面也担心是不是有人为了报复你,对你下了恶咒。”
“所以,就找我来帮你查验一下。”
“噢……”白舟这才恍然。
原来是高层们担心他压力太大,受刺激得了精神病。
老实将,白舟倒宁愿希望自己是精神病,希望洛图南这个人从不存在。
他也想是有人对自己下了恶咒,然后被眼前的少女检测出来,于是白舟发现洛图南真的只是臆想,大家皆大欢喜。
——那可太好了。
最好真是这样。
“所以,你打算对我怎么做?”白舟问道。
“聊聊天就好。”被称作“鸠医生”的少女坐到白舟的对面,她费力地爬上高脚圆凳然后背倚桌面,看似悠哉随意。
可蹬不到地面无处安放、所以在半空晃悠的双脚,还是让她的动作神态有些违和。
“聊天?”
“嗯,聊什么都可以。”鸠点了点头,看着态度可亲,“不用太久,十分钟就够了。”
一旁,鸦老师站在墙角,没说话,环抱双臂倚靠在了墙上,默默看着白舟与名为鸠的医生对话。
白舟与鸠医生有一茬没一茬的聊了起来,起初白舟抱有警惕,但鸠医生又说白舟也可以向她提问任何问题,而且有问必答。
一边聊着,鸠医生一边用一根圆珠笔,时不时在手中的小本子上若有所思地写写画画。
聊了几句,白舟得知这位“鸠医生”可能是站在整个听海医务系统顶点的女人……女孩,不可谓不位高权重。
目前官方机构建立的所有人情关怀疗养院,基本上都仰仗她的支持和帮助。
人情关怀疗养院?
借着这个机会,白舟问起了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的事情。
不料。
“27号?”鸠的表情骤然变得古怪。
这一次,她一反常态地没有有问必答,而是说得含糊不清:
“那里的情况有点复杂,复杂在那儿的主治医生。”
“你的老乡都在那里,所以或许你已经找其他人打听过那里的情况?我想,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好评。”
“但……”
鸠医生摇了摇头,“有时候,耳朵会欺骗你,眼睛也会。”
显然,她似乎以为白舟知道了什么消息,所以她的声音稍作停顿以后,又特意多补充了两句“”
“尽管很多人都对那里畏之如虎……但是据我所知,你的老乡们在那里应当能够得到妥善的治疗,也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最好的安宁。”
畏之如虎?没有好评?
妥善的治疗?
白舟心头一动,还正要品味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耳畔倏地传来“撕啦”一声。
“好了,问诊完毕。”鸠医生扯下小本子上的纸页,“啪嗒”一下点按手中圆珠笔,又将纸页递给白舟。
“这么快……?”白舟懵了一下。
他和眼前名为鸠的医生聊过什么了?
姓名?年龄?性别?
还有什么?
你甚至都不检查一下我的身体吗?
将信将疑的白舟,低头看向手中被撕扯下来的纸页,表格上龙飞凤舞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附属医院关于白舟的诊断证明书和危险性评估报告》
【编号】:000228
【姓名】:白舟
【性别】:男
【家庭住址(通讯地址)】:暂无
【诊断经过】:患者本人衣着整洁,自知力稍许缺失,社会功能略微受损,心脏跳动极快,其他状态正常。
【诊断结果】:体内积累部分墟界污染,精神长期处于亢奋,鉴定为精神稍许异常,静养几天即可恢复正常,没有必要转到精神医院进行治疗。
【目前肇事肇祸危险性分级】:较低。
【诊断和危险性评估医师签名】:鸠
【诊断机构盖章】: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附属医院
“竟然……”
竟然就这么给出了诊断结果?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看着上面的内容若有所思。
所以,我真有精神病?
虽然比较轻微。
“望闻问切,我的能力。”
鸠医生看着白舟,语气随意,“放心吧,你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受到刺激的精神影响是正常的……”
“——你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她给出这样的诊断结果。
“如果最近出现异常的认知,就放松静养几天,要是还有问题,你再来找我。”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年轻人。”
“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我也懒得多问……因为我只是个医生,那不是我该问的事情。”
“但是现在,拿着这个单子,不会再有人对你担忧和猜疑。”
鸠朝着白舟眨巴两下眼睛,脆生生的声音像是浸满汁水的鸭梨,可偏偏又一副语重心长的成熟口吻。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她说:
“祝你好运,年轻人。”
……
没过多久,白舟乘秘书的车回到了特管署。
——他准备回宿舍收拾行李了。
既然在众人眼里,“巫老人”的风波已然平息,那他也就可以随意自由活动。
已经和特管署签署过《听海市特殊事务指定合作单位》的合同,目前白舟属于头顶有人罩的编制人员,但又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外勤。
今天发生的这些过于怪诞的一切,让他决定发挥点儿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继续躲在特管署里没有意义,就像末日寒冬里躲进防空洞里,那点薄薄的混凝土只能让你比外面的“冰棍”们多哆嗦两天。
“官方无能,看来我必须亲自出山!”
至少查到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让官方相信这座城市真的出了问题,最后完成借力打力……白舟暂定了这种打算。
可是。
白舟刚一打开宿舍房门,动作就倏地顿住。
一览无余的宿舍空间,窗户打开,窗帘被风吹着,轻飘飘地扬起。
可白舟分明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关好了门窗。
——有人来过。
外人。
身影无声滑入房间,掌心不知何时已攥住那柄红白马刀,白舟没有急着开灯,而是闭上眼睛,开启了在诛罗纪得来的本能——
“猩红感知”。
视野变化,眼前的世界褪成灰白,耳边不断传来混乱的呢喃呓语,只有几道血红的痕迹在视野中清晰发光。
一串血红的脚印,从窗户延伸进来,绕过客厅,一路通往浴室。
没有出去过的痕迹。
换句话说——
那个人还在这里,就躲在浴室里面。
这个发现让白舟握刀的手紧了紧。
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敢在特管署里玩这一手,有种拿着玩具枪去抢运钞车的荒诞感觉,疯狂的有点离谱。
如此肆无忌惮的风格,让白舟不由得联想到了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难道,他已经找上门来了?
但白舟的生死直感偏偏没有传来任何危机的预警。
猩红感知反馈回来的气息更没任何杀意,在他的感知里面,浴室里面藏着的不像是个危险的不速之客,倒像完全无害的流浪猫狗正躲在浴室瑟瑟发抖。
接着。
“砰”的一声巨响——
白舟一脚将浴室房门踹开,同时手持马刀警惕后退,刀尖指向雾气弥漫的浴室内部。
“谁!”白舟低喝一声。
浴室里的一切都一览无余映入白舟眼帘,环绕在浴缸四周的白色轻纱被破门时带起的风压掀起。
浴缸里不知何时装满了水,有人藏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