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去过的痕迹。
换句话说——
那个人还在这里,就躲在浴室里面。
这个发现让白舟握刀的手紧了紧。
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敢在特管署里玩这一手,有种拿着玩具枪去抢运钞车的荒诞感觉,疯狂的有点离谱。
如此肆无忌惮的风格,让白舟不由得联想到了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难道,他已经找上门来了?
但白舟的生死直感偏偏没有传来任何危机的预警。
猩红感知反馈回来的气息更没任何杀意,在他的感知里面,浴室里面藏着的不像是个危险的不速之客,倒像完全无害的流浪猫狗正躲在浴室瑟瑟发抖。
接着。
“砰”的一声巨响——
白舟一脚将浴室房门踹开,同时手持马刀警惕后退,刀尖指向雾气弥漫的浴室内部。
“谁!”白舟低喝一声。
浴室里的一切都一览无余映入白舟眼帘,环绕在浴缸四周的白色轻纱被破门时带起的风压掀起。
浴缸里不知何时装满了水,有人藏在水里。
听见白舟的声音,“哗啦”一声——
藏在浴缸水里的神秘来客,终于从水中探出一颗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头顶还顶着一只歪歪斜斜的小黄鸭。
“哗啦啦……”
继而,那人从浴缸中站起身来,甚至是以立正的姿态。
一身迷彩军训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滴着水的长发披散下来,整个人狼狈得像刚是刚被大雨淋过。
是个表情苦兮兮的“大兵”。
——大兵方晓夏。
看清来人面貌的瞬间,白舟直接就傻了眼。
“方晓夏?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不是应该……”
白舟回想起方晓夏的去向,“你不是应该在接受特管署的训练吗?!”
作为经历过神秘事件,而且无家可归的女孩……看在白舟的面子上,官方对她的安排是加入特管署,等她熬过新人培训,就能直接加入特管署后勤处。
以后旱涝保收,待遇极好,待在后勤处的危险程度也不算高。
坦白说,对方晓夏来讲,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看方晓夏这时刻不忘立正军姿、肩膀不再松松垮垮的样子就能知道……她这几天应当没少训练。
可是现在……?
几天不见的方晓夏,此刻站在白舟的浴缸里面,活像一只落水的丧家之犬,一身狼狈,耷拉的眉眼之中浑然没有半点神气。
看见白舟的瞬间,少女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但很快就又黯淡下去,变成一种湿漉漉的委屈。
显然,她躲在浴缸里面,就是为了找到白舟。
可等她真正见了白舟,神态又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两只手局促地攥紧湿透的衣角,仿佛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狗,呜咽着委屈巴巴,生怕被不要她的主人再次赶走。
一个人僵立在浴室门口,一个人在浴缸上面顶着小黄鸭站着呆愣愣的军姿,俩人就这么尴尬地对视半天。
直到——
“哗啦”一声,脚下的浴缸荡起涟漪,方晓夏扯着衣角轻咳两声,干巴巴讲出第一句开场白:
“我惹祸了。”
“……惹祸?”白舟表情一怔。
他上下打量两眼方晓夏的模样,寻思就方晓夏这样好欺负的人能惹出什么祸来?
然后,他又听见浴缸里顶着小黄鸭的少女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身上,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所以我想……特管署,我可能要待不下去了。”
让白舟惊讶,少女简直像会读心术似的,知道白舟正准备离开这座基地,竟然讲出了白舟的心声。
怎么的……
你也要走?
但事实上,对方晓夏来说,事情恐怕远远没有“走”那么简单。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又要开始逃亡了。”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但没成功,“——比之前更严重的那种。”
她用了“逃”。
一个无论是方晓夏还是白舟都无比熟悉的字眼,只是此刻情景转换,角色也跟着错位。
莫名的既视感几乎要让白舟恍惚。
仿佛曾经发生过的少年少女的故事即将再次重演。
“所以……”
站在浴缸里的少女抬起头,怯生生又糯糯的看着白舟。
浴缸里的水晃着涟漪,头顶的小黄鸭打着滑,晃晃悠悠转了个圈。
“所以,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有空的话,要一起吗?”
少女对着白舟讪讪一笑,接着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没空也行。”
第二百四十一章 被选中的猎魔人,与少年一起逃脱命运的追赶(月初求票!)
白舟坐在宿舍的卧室,面前的桌上摆满了他刚从食堂拎来的小蛋糕。
纯手工漫游樱花低糖雪媚娘,至尊奥利奥低脂宝宝小蛋糕——后者还是女王同款,以及一塑料袋白舟薅羊毛装回来的免费小榨菜。
方晓夏坐在桌子对面狼吞虎咽,造型精致人工繁琐的小蛋糕把她的嘴巴塞满,嚼嚼嚼跟仓鼠似的,让人怀疑她是否三天都没吃过饭。
“啊呜啊呜……”
女孩埋头大吃,一副吃了很多苦、乍吃到甜的样子。
给孩子饿坏了。
“训练……这么辛苦吗?”
白舟看着面前自己提出逃亡的方晓夏,眼神不解。
他实在不太能够想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方晓夏这样的女孩主动说出一个“逃”字。
总是喜欢逃避的人往往最不擅长逃离,明明很多时候只要换个环境就能海阔天空,可越是性格上逃避问题,往往越会在一个使其窒息的环境里溺亡到死。
就像方晓夏过去被人冷暴力霸凌也从未想过转学,在同学聚会上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都没想过转身推开大门径直离开……
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主动讲出“逃离”两个字?
——你也和我一样,把特管署的厕所炸了?
等到桌上一片风卷残云的狼藉景象,方晓夏终于吃饱。
白舟刚要斟酌着语气询问,就听见女孩自己开口:
“白舟,你说……”
“我是不是真是个木头脑袋,注定蠢到一事无成?”
“什么?”白舟表情一怔。
方晓夏干巴巴地说着,表情带着不好意思面对白舟的惭愧:
“上学时,我感觉自己被大家排挤,可那只是社交问题,至少我还能哄好自己。”
“后来我发现原来是灵魂的问题,只要补齐了灵魂就能恢复我的聪明才智,在振鹭山顶的那个晚上,我想着就算死在那个时候也不后悔,但又同时对未来的人生充满期待。”
何止是期待?
人看见太阳的时候自己也会想要发光,亲眼见证雷霆流星划过天际的烟花,方晓夏期盼自己的灵魂也能如那晚的流星般闪耀。
于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自卑下去了,你可得支棱起来啊方晓夏!
“所以,刚来特管署的时候,我其实下定了决心,不能给你丢脸。”
她认真地说“——我告诉自己,要活出新的模样!”
于是白舟再次愣住了神,眼睛眨巴两下,他打量着方晓夏的脸庞,甚至开始怀疑刚才从浴缸里钻出的只是方晓夏的皮囊,少女是否将自己的灵魂落在了浴缸的水下?
这还是他认识的方晓夏吗?那个总是耷拉的脑袋衰得要命的女孩可不会咬牙讲出这么帅气的话,眼前不是怯懦的笨蛋也不是没人要的小狗,那个总是躲在白舟身后坐在他副驾上的女孩……
长大了。
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呢?振鹭山顶吗?
白舟回想一下,发现真是这样,烟花盛放的那个凌晨,方晓夏迎来自己十八岁的成年礼,也从那一刻与过去告别,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这样想着,白舟的心里甚至有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因为女孩的成长离不开他的努力,这是他亲手塑造出的女孩,女孩变得越是优秀他就越是高兴,哪怕方晓夏进入特管署以后的未来,本来或许和白舟再无关联。
——本来。
“可是……”
在白舟安静的聆听中,方晓夏尴尬地讪讪一笑:
“特管署的大家都好优秀,每个都是分部推荐来的精英,是新人里最有天赋的天才,和他们相比,我什么都不是。”
“丑小鸭呆惯了鸭群,就算变成了天鹅,在天鹅群里也是脏兮兮的土鸭子。”
“我就是掺在她们里面的沙子,是一锅汤里面的那只死老鼠……只会拖累大家的后腿。”
听了这话,白舟沉默起来,眉头渐渐蹙起。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方晓夏,在方晓夏的嘴角还有一点残留的奶油,可爱精致的面容带着白舟熟悉又陌生的颓气,耷拉的眉毛下面双眼没有神气的高光。
回来了……
转眼之间,那个熟悉的方晓夏又回来了。
但白舟又敏锐地察觉出来,这次又和之前有着本质的不同。
什么叫丑小鸭,什么叫脏兮兮的土鸭子,什么叫掺沙子和死老鼠?
于是,白舟心里的成就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愤怒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精心呵护的孩子,去到学校以后突然被外人灌输了自轻自贱的思想,开始怀疑自己的才能,开始自卑和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