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灵名秘宝这种宝物多多益善,但对白舟来说,却也没有那么稀有。
坦白讲,他还想要更好的。
所以,面对副官准备带路的行为,白舟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背对自己望着窗外的执政官:
“小少爷的事情,我的确有所耳闻……大人还请节哀。”
这话落地的瞬间,站在白舟身后的副官几乎是立刻脸色一变,疯狂对着白舟使眼色,示意白舟绝对不要提及此类话题。
倒是执政官本人没有任何反应,保持那个望向窗外的动作,背影不为所动。
“不过……”
白舟又说,“托您升我做九等公民的福——”
“我在今天,刚刚注册成为了一心一意同心同德兄弟冒险者公会的成员,就职成为了一名注册冒险者。”
在听白舟提“一心一意同心同德兄弟冒险者公会”的时候,执政官大人似乎身躯一震,终于有所反应。
“我在那里,看见了您和您家族发布的任务。”
白舟说道:
“——然后,我接下了任务。”
话音落地。
“你?”执政官骤然转头。
“嗡!”
几乎凝聚成实质的目光,仿佛翻覆的天空垂落,重逾万钧地压在白舟身上,让白舟双眼一阵模糊,双耳在这个瞬间近乎失聪。
可怕的压力让人窒息,白舟恍惚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双目光打量个通透。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然白舟已经被当做间谍,拉上火刑架活活烧死。
沉重的压力一闪即逝,执政官收回目光,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紧跟着目光又渐渐发亮:
“仪式师……仪式师……如果是你的话……
不见任何动作,甚至就连风声就没听见,穿着深紫长袍的执政官已经出现在了白舟近前:
“卡努提乌斯家族不缺强者……然而,那座位于落日山脉深处的文明坟场,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
“无论什么样的强者,到了那里,都与凡俗无异!”
落日山脉,文明坟场——古之绝域,生命禁区。
任何生命踏足其中,都有可能迷失方向,少数倒霉蛋甚至还会触发某些难以形容的邪异不祥。
甚至,就像越重的生物越难行过沼泽——生命层次越高的存在,其吸引来的邪异也会越难对付。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悲痛万分,但执政官只能坐镇黑石,无法亲自动身,前往山脉复仇。
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刚好能够杀死秃鹰的那种铸命师……
“行走在落日山脉,仪式师适应环境、不在其中迷失的概率远比旁人要高。”
“我看你还没铸命,但距离铸命似是也只一步之遥,并且身上似乎还有不少秘密……”
执政官看着白舟,目光闪烁不定:
“我不确定你有多少成功的概率,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在黑石城的仪式师里,恐怕也只有你会愣头青地接下这个任务了……”
说到这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执政官的脸庞露出纠结的神情,脚下在办公司里来回踱步,围绕白舟开始转圈。
他像是在审视打量着白舟,又像是在内心自己和自己天人交战。
“——好吧,就是你了。”
终于,脚步停下。
“既然,是你愿意为我的儿子复仇……”
男人正视白舟,认真严肃地凝声说道:
“那我便拜托你,将我儿子的脑袋,从那座该死的文明坟场带回黑石!”
“好……”白舟正要点头说些什么,就看见执政官反手入怀,一脸凝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真正贵重的宝物,不会存在于那座面向外人开放的家族宝库。”
“既然你愿意为我做事,愿意为我的儿子复仇,那我也不会吝啬。”
执政官说着让白舟心脏骤然慢下半拍的话语:
“反正,你本来就要挑选一件宝物兑现我的承诺——那么,我就在命运的天平之上,再添一枚砝码。”
“请原谅我作为一个老父亲的私心,年轻的仪式师。”执政官小心翼翼托举那件东西,在一旁副官不敢置信的注视中,将其递到白舟面前。
“家族宝库,你不用再去了——你就选这个吧。”
“只这一件,就能胜过那些宝物的所有总和!”
“因为它是我卡努提乌斯家族先祖留下的古老珍奇,能够提高你战胜那只秃鹰的概率——最大程度保证你在落日山脉不会轻易迷失,顺利抵达秃鹰所在的山峰!”
执政官郑重拿着那件宝物,对着白舟询问出声:
“我将它从家族取出,本意是想持着它亲自前往落日山脉……但那样是对黑石城和家族的不负责任。”
“——所以,我能够信任你吗,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
执政官郑重喊出白舟在此世的全名。
‘……’
然后,无论是他还是副官,全都看见白舟正凝视着执政官手中宝物、呆呆出神的模样。
不过,这并没有出人预料,毕竟任何一个稍有见识的非凡者,都能辨认出这件古老珍奇的不同凡响。
只有白舟才知道,他究竟是在凝视什么。
出现在执政官手上的古老珍奇,带着古朴的气韵,只是安静躺在执政官的掌心,就牵动四周空气的灵性隐隐波动。
它是……一块古朴的罗盘?
暗红色的罗盘,上面雕着密密麻麻的刻度,带着锈迹的指针摇晃着摆动。
当白舟目光接触罗盘的同时,耳边就会听见细碎的低语,像是在为他指明前进的方向。
白舟低下头,认真凝视这枚罗盘,确切地讲,是凝视着这块罗盘头顶悬浮着的遗言。
猩红的文字密密麻麻在那儿蠕动,交汇而成的古朴气韵带着傲慢和几分带有惊惶的不甘:
【夺天地之造化,历百死而余生……】
【踏过九重迷雾与无尽废墟,只有我,兴趣使然的坟场冒险家,奥鲁露·维里斯·卡努提乌斯——才能铸成这枚勘破迷雾、指引方向的冒险罗盘!】
【不过……时至如今,我依旧不能忘怀,那一天,那个地方……】
【腐坏的疯王,在黑与红的废墟之上永恒徘徊,黄金树上吊死九个月亮,祂回过头来——祂看见我了!】
兴趣释然的冒险家,罗盘主人,似是万分惊恐,于此留下潦草至极的最后遗言。
他问:
【……祂看见我了吗?】
第三百零七章 生活不是选出来的,是活出来的(6k)
疯王?
白舟心头震动。
黑与红的废墟?
黄金树上吊死九个月亮……
这些又是何种意象?
这些描述,让白舟不由得联想起特洛伊的那位大祭。
最后一位王、太阳神殿最后一位圣女、孤高之红、战争天使。
她也在废墟之上徘徊,是文明覆灭后留下的幽魂。
两者显然不是同一回事,但这让罗盘主人念念不忘的“疯王”,还是让白舟浮想联翩,思索这又是来自哪里的王。
可是,在黑石城这种边陲小城,也能有那种量级的伟岸存在吗?
文明坟场,生命禁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卡努提乌斯家族某位先祖留下的珍宝,他喜欢自称是兴趣使然的冒险家。”
执政官小心摩挲着罗盘上的纹路:
“在后辈子孙的眼中,他是最叛逆的贵族先祖,而在部分后人看来,他又是最杰出的一位‘卡努提乌斯’。”
“他的大半生几乎都在文明坟场冒险,在黑石城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流传至今的冒险故事,也是很多人们唯一能够了解落日山脉和文明坟场的渠道……”
说着,执政官摇了摇头:
“但是,少有人能够知晓,先祖他的后半生,其实一直活在悔恨之中。”
“悔恨?”白舟不解,想起遗言上的内容,心头一动。
“嗯,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他留下的手札。”
带着严肃的表情,执政官凝声说道:
“在那里面,我看见他说……”
【看来我不该逃跑,因为此后剩下的所有余生,我都在为那天错过最精彩的冒险而昼夜悔恨。】
【现在,我将向着那里再次出发,并为后人留下指引……】
【——去冒险吧,因为宝藏就在那里。】
“这是他最后在手札里面留下的话语。”
说着,执政官摇了摇头:
“那天以后,他将身上的所有宝物留在家族,在晚年走入落日山脉那片生命禁区,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可惜,自他以后,卡努提乌斯的子孙,再也没有出过像他那样的冒险家,更少有人愿意踏足落日山脉中的文明坟场。”
“所以,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人能够知晓,在他老人家的口中,那所谓被错过的最精彩冒险,还有那份神秘的宝藏究竟是什么……”
“但是,也许……”
执政官若有所思,开口出声:
“在他留下所有珍宝,孑然一身坦坦荡荡深入禁区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到自己追求的东西。”
说到这时,执政官的表情带上几分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其实……”
“卡努提乌斯的子孙,也不是全然没有像他老人家的人。”
执政官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