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4片草麝香的花瓣，一小段龙血草的根茎，这两种倒是简单，药店就能买到。”
一股怪异但清新的味道从烧杯中飘出，令尼古拉斯感觉鼻腔都通顺了许多。
“然后是土、雷元素晶碎各一枚，碾成粉末，还有20米利特我自己的血......”
将从黑市中花了大半积蓄买到的两枚元素晶碎捣碎成粉末后，尼古拉斯又咬紧牙关，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指，用力挤出略微超出用量的鲜血，将二者混合均匀后，倒入烧杯中，将其中正在冒出气泡的液体迅速染成红色。
“呼——最后就是这枚眼珠了。”
尼古拉斯长呼一口气，止住手指上的伤口出血，又取出那枚摸上去会让他产生酥麻感的带电石化眼球。
回忆着观星者小姐交代的处理方法，他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铁钉和鹅卵石，小心翼翼的将眼球敲开一条裂痕。
沿着裂痕将石化的外壳完全剥离，取出其中已经完全呈现出琥珀质感的晶状体与玻璃体，将其放入烧杯中开始逐渐沸腾的红色药液中。
待一大一小两枚琥珀在药液中溶解，那翻腾的液体也随之平静下来，并开始在蓝色与褐色之间反复横跳，最后恒定在一种相当有金属质感的冷灰色调上，看起来相当怪异。
这一口下去大概率会让人原地去世的卖相，让尼古拉斯不禁有些忐忑：
“我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仔细一想，观星者小姐好像也没有说过，配制出的魔药究竟是什么样子......”
思来想去，尼古拉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一下，观星者小姐是根据那枚变异的石化眼珠，在原本的魔药配方上做了一些调整，该不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配制出的魔药是什么样子吧？”
“虽然不知道观星者小姐的真实身份，但听她的谈吐，在非凡者中，恐怕也是相当厉害的人物，所以她的专业性毋庸置疑，有褪色者先生在场，她不可能告诉我有问题的配方......更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所以，只要我准备的材料、配置流程都没有出差错，那么这份魔药就不会有问题。”
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准备的材料，再次确定其中的每一样特征都和他通过挚友、家庭教师等渠道打听到的信息完全相符，配置流程也绝无疏漏后，尼古拉斯将内心的忐忑一扫而空，拿起发烫的烧杯，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仰头一口灌下。
血液的腥味、药草的清香以及酥酥麻麻的感觉和滚烫的灼痛瞬间充满整个口腔，好在因试炼而大幅提升的身体素质，令尼古拉斯避免了烫伤，只是感觉有些不适。
随着吞咽的动作，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熔岩般的热流顺着食道缓慢滑入胃部，随即向着全身扩散。
灼热、厚重而酥麻的强烈感官刺激，像是在一瞬之间充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咚——”
尼古拉斯听到一声无比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如闷雷在耳边炸响，令他几乎当场昏厥过去，就连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婴儿啼哭声，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盖过。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迅速陷入黑暗，但在他彻底沉入这黑暗之前，又在朦胧中看到一个由金属与齿轮构成的伟岸巨人，那巨人屹立在漆黑的大渊之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挥起一柄黄铜色的斑驳巨锤，携着天倾向他落下，像是在砌造着什么。
“咚——”
巨锤砸落，于是尼古拉斯在昏迷之前，听到了第二声心跳。
那心跳是「理性」在鼓动，那锤声是「秩序」的脉搏。
尼古拉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双亲留给他的怀表确认时间：
“我昏迷的时间大约有二十分钟，这似乎要比观星者小姐给定的时间长出不少，这难道和我昏迷前见到的异象有关？那个挥动巨锤的金属巨人，应该不是幻觉，难道那就是......算了，我才刚刚成为非凡者而已，想这种太过遥远的事没有意义。”
自知对世界另一面了解相当有限的年轻人，索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体会起自身的变化。
首先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充盈力量感，以及与之相匹配的协调性，呼吸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他只是稍微产生了合拢手掌的念头，手中那只烧杯表面便立刻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裂痕。
头脑也前所未有的清明，尼古拉斯甚至认为现在的自己，哪怕是在与【关卡前方】那位手持大盾的骑士交锋时，也能随时保持冷静的思考。
婴儿的啼哭声仍然存在，而且比以前更加清晰了，但奇怪的是，这并未让尼古拉斯感到任何不适：
“我大概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要是哪天它突然消失了，说不定我反而会感觉不适应......”
尼古拉斯自嘲的笑了笑，随即打算尝试一下魔药带来的超凡天赋能力。
他集中精神，将目光集中在眼前出现裂痕的烧杯上——
通常来说，石化蜥蜴的石化凝视只能作用于血肉之躯，但此时的尼古拉斯有种奇妙的直觉，他的石化凝视，似乎和他所知道的原始版本......不太一样。
眼眶开始发热，手中烧杯表面则出现一圈明显的铁灰色斑块，并迅速扩大、向外蔓延，大约两个呼吸过后，整只烧杯的表面都被那铁灰色泽完全覆盖。
“非凡者的力量，真是不错，如果能让纳迪娅也体会一下这种轻松的感觉就好了......嗯？这种质感......”
尼古拉斯手指摩挲着被‘石化’的烧杯表面，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手中的物体表面摸起来非常平滑，完全没有石质的粗糙感，反倒更像是......金属材质。
屈指用关节轻轻敲了敲，发出的也不是岩石材质的闷响，而是金属特有的清脆响声，用力一捏，烧杯立刻产生了轻微但明显的形变，而不是像岩石一样直接粉碎或断裂。
“果然，不是石质，而是某种金属，从重量来看，应该是铁？”
掂量了下手中物体的重量，对超凡能力的特性有所猜测后，尼古拉斯又开始测试魔药赋予他的另一项能力。
他将手中的金属杯放到一旁，摊开手掌，顺着某种莫名本能的指引，集中注意力，下一秒，他清晰的看到，一道淡蓝色的电弧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咣当——”
沉浸在喜悦中的尼古拉斯又多尝试了几次，直到原本被他稳稳摆放在桌面上的金属杯突然砸落在地，将他吓了一跳，才感到太阳穴处轻微的疼痛：
“看来这就是观星者小姐之前叮嘱过的，刚成为非凡者，天赋能力还不太稳定时，过度使用导致的后果......不过，这只烧杯怎么会突然掉下来？我刚才放得太靠边了吗？”
刚成为非凡者的年轻人也没有多想，只是将地上的金属烧杯捡起，放回到桌子上，又将配置魔药的器皿和痕迹收拾干净后，才取出一枚【黄金卢恩】，以覆眼膜的形式按在左眼上，又戴上一只提前准备好的黑色眼罩，罩住左眼。
穿上从圆桌厅堂中得到的镶钉皮甲，打着补丁的破旧大衣被他披在最外面，又将单手直剑挂在大衣里侧专门缝制的布条上，确认自己已经准备齐全后，尼古拉斯才走出家门。
即便早已放弃了那个可怕的计划，但从住处到那个老妇人家的一千步，对尼古拉斯来说，早已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走完全程。
比如现在，迈出第五百八十二步后，他刚好经过秩序钟塔工地的拐角。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尼古拉斯站在路边，压低帽檐，令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位正在等待车流停歇的普通过路行人，通过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街道对面堪称壮观的市政工程。
由于被围栏圈了起来，他只能勉强看到工地中伫立的巨大建筑，建筑的表面搭满了脚手架，脚手架上还有许多工人在上下忙碌，因此他只能看出简单的建筑轮廓。
从前经过这里时，因为满脑子都是那个计划，尼古拉斯还没怎么注意过，此时认真观察，才意识到这座钟塔的规模，真的非常夸张，等到它正式建成后，恐怕连远在城市边缘的人也能直接看到它。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右环顾一圈，确定没有人关注自己后，尼古拉斯抬起手，正要揭开眼罩时，他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助吗？”
这听起来普通的关怀令尼古拉斯内心一惊，刚刚服用魔药成为非凡者，感官比先前敏锐了不止一倍的他，在身后的人出声之前，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的动静？！
即便这里是市中心的闹市区，人来人往，这也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对方一定是非凡者！不过，究竟是什么人？对了，观星者小姐之前曾怀疑可能有人暗中盯上了我，甚至连那个计划，可能也是受人引导才产生的......难道身后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心念电转之间，明白自己再不回头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尼古拉斯扭过头，看到一位面容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后。
“看这身打扮，似乎是工地里的监工？”
通过着装迅速判断出中年男人的身份，或者至少是明面上的身份的尼古拉斯，若无其事的抹了一把额头上被吓出的冷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劳您挂心，先生，我没事，只是有些紧张而已。”
“紧张？”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路口对面的工地，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在紧张什么？”
此时尼古拉斯已经彻底调整好了心态，他只感觉自己此时头脑无比清晰而冷静，对着中年男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略有几分窘迫的笑容，说出事先就已经想好，但又因突发状况而稍微做了些微调的说辞：
“是这样的，先生，我是一个被迫辍学的学生，因为生活已经快要维持不下去了，所以想要找份能够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工作。您瞧，我虽然是学法律的，不过数学成绩也很不错，我听说秩序钟塔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所以想着能不能在那里找一份会计或文书之类的活计......”
毕竟这几乎就是他的真实境况，理由本身也足够合理，本色出演之下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那监工打扮的中年男人不疑有他，审视般的上下看了他几眼后，摆了摆手道：
“虽然很同情你，但这种事我可做不了主，不过看你的样子，确实像是受过正规教育的高材生，这样吧，我可以带你去见一见主管，至于究竟能不能得到这个机会，就要看你自己了。”
第291章 眼睛
“我接下来还有工作，就送你到这里吧，尼古拉斯先生，我们两天后见。”
“好的，涅瓦洛夫先生，两天后见。”
秩序钟塔的工地街角，刚刚‘面试’完毕的尼古拉斯和将他送出工地的中年男人道别，目送对方离开。
他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份普通的低等文员工作，虽然其中发生了一些波折，但结果还算符合他的预期：
这个决定无疑会将他自身置于险境，但也有了更多获取情报的机会，这能让他进一步了解这座原本很熟悉，但如今越来越陌生的城市。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尼古拉斯现在真的相当缺钱，经好友介绍的家庭教师工作所得薪水，全都被他花在了购买魔药所需的素材上：
“但这些花销是有必要的，至少现在的我，有了最基本的自保能力，而且这份工作的薪酬还算不错，足够满足我和纳迪娅的日常生活，这样一来，她也不必每天到纺织厂去，看护那些会慢性杀人的机器了。”
种种想法在内心闪过，他抬起一只手，缓缓揭开左眼的眼罩，目光透过指缝，看向那正逐渐走远的中年男人背影。
下一秒，尼古拉斯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明明在右眼看来，那只是一道再正常不过的中年男人的背影，但在左眼淡金色的视野中，一个漂浮在半空中、周围环绕着一层朦胧雾气的球状剪影，此时正与那男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透过稀薄的雾气，尼古拉斯隐约能看出刚才和他相谈甚欢的中年男人，正体是一颗看起来由某种金属构成的球体，表面质感接近于黄铜，球体周围横向分布着大约十支软体金属触须，这些触须向下垂落，不时轻轻敲击地面，摹拟出脚步声，触须上方则均匀分布着四只眼睛，分别朝向四个方向——
而他此时，刚好和其中一只给人以玻璃质感的眼球对上了视线。
那眼球透明的玻璃外壳内，旋转着大大小小的齿轮，组合成瞳孔形状，瞳孔深处还有更加复杂的擒纵结构，一束无机质的目光自那复杂机构的深处射出，向他探照而来。
下一秒，他右眼的正常视野中，看到那中年男人突然转身，向他走来：
“对了，科维奇先生，我还有一件事要......你这是怎么了？”
见刚被录用的新人有些不舒服的揉着眼睛，中年男人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抱歉，涅瓦洛夫先生，大概是昨天睡得太晚，我眼睛有些不舒服，这是老毛病了。”
尼古拉斯有些勉强的笑道，中年男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嗯，你既然是学法律的，想必也知道，原则上来说，我们这种有一定安全风险的工作是不能雇佣残疾人的，不然会被工会找麻烦，虽然看你的行动不像是盲人，但谨慎起见，我还是需要稍微检查一下你的眼睛，希望你能理解。”
在刚刚结束的‘面试’中，尼古拉斯已经保证过，自己只是眼睛不适，又不想影响今天的事，才临时戴了眼罩，但眼下对方明显是因为刚才的窥视而起了疑心，才找出这种借口试图检查他的眼睛。
尼古拉斯右手摸向挂在大衣里侧的武器，但短暂权衡后，还是主动揭开了眼罩：
“当然，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难处。”
中年监工靠近，机械眼中复杂的结构徐徐转动，但无论如何观察，他都只能得出面前人类的左眼除了眼白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劳累过度之外，其他一切正常的结论。
半响后，‘他’又竖起一只‘手掌’横在尼古拉斯面前：
“闭上右眼，左眼跟着我的手。”
尼古拉斯闻言照做，视线跟上他无规则移动的手掌。
确认面前人类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中年监工极小幅度的点头道：
“嗯，可以了，科维奇先生。”
简单寒暄两句过后，中年监工再次离开，这一次尼古拉斯不敢再多做停留，直到他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才稍微放松下来，发现贴身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湿，不禁有些后怕：
“刚才真是凶险，还好反应及时，糊弄了过去。”
戴在左眼的【黄金卢恩】，是他借着揉眼睛的动作匆忙摘下来的，回来的路上一直被他死死握在手中。
至于左眼的血丝，则是他刚成为非凡者后，迫不及待的尝试超凡能力所导致的不良反应。
“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今晚就是圆桌厅堂每周一次的例行集会了，观星者小姐应该知道些什么......”
高度紧张之下骤然放松，加之轻微的头痛，以及昨晚确实因为今天要做的事而忐忑不安、没有休息好，尼古拉斯此时感到一阵疲惫上涌，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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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