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这才意识到,之前那种像是提线木偶般,任人操纵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稍一思索他就明白了原因所在:
既然理论上阿尔伯特先生能通过唤神强行终止游戏,那么圣者降临自然也可以,想必在他触碰石棺的瞬间,游戏就已经被神明的伟力强制中断,这样一来,他也不必担心无法完成游戏目标的问题。
罗德这幅无所谓的反应成功引起了圣者的兴趣:
“吾观汝,未见悔意。”
这一次罗德完全没有犹豫,点头道:
“直觉也许会欺骗我,但数字永远不会,我改变选择,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德竟然从圣者的脸上看到一丝笑意,看来祂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即便因目视神明而感觉头痛欲裂,但罗德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神,关于黄金裔......”
旧日的神明似乎对他的问题早有预料:
“知识亦有重量,汝所探寻之诸多答案,还需未来自行求索......然,念汝之回答令吾甚慰,便予汝些提示——”
祂伸手指向罗德手中的书籍:
“通往答案之道,就在书中。”
“另,吾旧日所用躯壳,既已萌生新我,也需汝看顾一二。”
罗德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圣者指的是守墓人:
“我本就和他达成了约定,没有食言的打算,不过丰饶教会那边......”
“无需忧心,除汝亲近之人外,余人皆将忘却今夜之愚戏。”
不见圣者有什么动作,一段新的信息在罗德思绪中上浮:
韦斯莱·克拉克森掷出游戏骰子后,因游戏目标不成立而导致计划失败,最终在教会非凡者的围攻下当场毙命。
如此一来,除了可以信任的人之外,没有人会知道这座地下神殿、守墓人与那副油画的存在,这无疑帮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感谢您的帮助,这样的话,我没有问题。”
“甚好。”
圣者微微颔首,伸手指向罗德右手手背上,守墓人留下的法印:
“作为回报,死亡将庇佑汝之灵魂。”
于是罗德感觉到一股冰冷而死寂的触感,在法印处一闪而逝:
【无悯者的圣印记(!)】
那咬着卷轴的骷髅状圣徽,看起来颜色更加灰暗了些,不等罗德查看具体变化,古老的死神继续说道:
“待到合适的时机与地点,吾与汝自会再度相遇,期待下次的再会吧,来自异乡的灵魂。”
随着圣者轻缓的话语,那股超越尘世、无法言说的伟岸存在感,正在迅速消退。
待话音落下,圣者的躯壳已腐朽成一具骷髅,躺回到华美的石棺中,那副油画也一同落入石棺,待沉重的棺盖缓缓闭合,罗德感觉头部令人不适的肿胀感,终于有了缓解迹象。
当罗德揉着太阳穴从神像后方的秘密墓室中走出时,发现守墓人已经在教堂中等待他了,见到罗德出来,他迫不及待问道:
“力量,熟悉,是谁?”
罗德没有隐瞒他的必要,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和古神的交流,顺带点明了他的身份。
“圣者,躯壳......”
见守墓人喃喃自语,看起来有些迷茫的模样,罗德问道: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看守,陵寝,职责,所在。”
“也就是说,你想继续留在这里?”
“肯定。”
罗德感觉一阵头疼:
虽然答应了古神稍微照顾一下守墓人,但如果他执意想留在这里看守神殿,也不好强行带他离开。
而且那件高等奇物还在石棺中,虽然罗德不认为有谁敢妄动圣者的棺椁,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有人看守......
罗德琢磨了一阵,虽然想到一个相对靠谱的思路,但具体是否可行,还得看这件事的后续走向,说不定还需要米莉欧从中斡旋。
通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德扭头看去,法缇娜的身影出现在教堂入口处。
大概是来的焦急,她小口喘着气,柔顺的发丝也有些散乱,看到罗德完好无损的站在神像处,月精灵姑娘脸上的急切与担忧才悄然隐去。
看她这幅模样,罗德马上就猜到,圣者的降临,大概在观众席中搞出了非常不得了的场面,而她作为与他关系密切的人,自然完整保留了相关记忆。
罗德来到她面前,刚要开口就被她紧紧抱住了腰。
奇妙的悸动感涌上心头,于是异乡的旅人也反手拥抱了怀中的姑娘,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附在她耳边小声安慰道: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法缇娜轻轻‘嗯’了一声,侧着头贴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他的心跳,好一会儿才松开。
趁着履行约定,给守墓人传火的时间,罗德向她描述着自己刚才的经历,又从守墓人处得到一大块灵魂后,三人结伴离开了神殿,并将酒窖中的入口暂时堵上、做了些处理,以免被其他人发现。
刚回到宴会大厅,罗德远远就看到巴特勒主教,正在和米莉欧交谈。
即便游戏中发生的种种异常,已经被神明进行了妥善的处理,但一位王室成员在宴会中遇袭仍然不是小事。
带邪教徒的尸体回到教堂检查、安抚受到惊吓的贵族与公主殿下,都是需要教会负责的善后工作,不仅如此,宴会的主办方,布拉德利家族也需要接受严格的调查,而这些麻烦事自然不需要罗德操心。
由于古神已经彻底将罗德从这件事中摘了出去,只是和巴特勒主教简单聊了两句后,罗德便得到了可以自由离开的许可。
值得一提的是,当罗德向米莉欧告别时,金发的姑娘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神情,但当着巴特勒主教的面,她也不好询问什么,只好约定明天再见。
从米莉欧那相当怪异的眼神,异乡人基本可以肯定,她也和法缇娜一样,完整保留了游戏中的记忆。
“也就是说,连神明都认为那位公主殿下,是和你关系亲近的人?”
法缇娜的调侃令罗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夜已经深了,城外的雾气虽不算浓重,但月初的月光仍然格外黯淡,罗德抬头看向那轮新月,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于是他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姑娘伸出手,轻声问道:
“美丽的女士,愿意和我一起跳支舞吗?”
银发的月精灵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令银月都为之失色的浅笑:
“当然。”
她搭上骑士递来的手,但看到周围的环境,又有些迟疑的问:
“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吗?”
罗德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考虑不周,想了想道:
“那么我们换个地方,嗯,有了,不如稍微借用一下诺蕾塔的宅邸,怎么样?”
法缇娜自然没有异议,轻笑着点头。
于是稍微离开酒庄一段距离后,罗德召唤出送葬马,在幻术的掩饰下和姑娘们踏着夜色,回到了住处。
诺蕾塔对那本《逝去的诸神》相当感兴趣,因此罗德轻易从魔女手中拿到了宅邸的使用权。
装璜华丽到像是王宫的大厅中,罗德特意熄掉了所有灯光,他牵起月精灵白皙的手,记忆栏位中的戏法【黯淡星云】在同一时间发动,绚丽的星辉在两人周围逐一点亮。
其实就算罗德将舞台选在能被月光照亮的林间,法缇娜也完全不会介意,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感受到了恋人对自己的重视:
“这也是你‘蓄谋已久’的结果吗?”
罗德笑而不语,伸手打了个响指,在第二种戏法的作用下,一阵舒缓、悠扬的钢琴声随之响起,周围的星云也随之转动起来。
虽然这两种戏法难度都不小,但以他现在的智力属性,同时维持已经不算难事。
朦胧、诗意而轻盈的琴声中,带着梦幻般的色彩,令月精灵在脑海中描绘出宁静的月夜下,湖面波光嶙峋,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的画面。
“你还真是......”
法缇娜琥珀般的眸子里也泛着湖光,她抿了抿嘴唇,轻声道:
“稍等一下。”
说着一手按在自己胸口,一阵微光中,半透明的银色薄纱,一寸寸取代了她身上原本的猎装。
稍微整理了下那枚不久前获赠的发誓后,赤足的姑娘踮起脚尖,在骑士面前转了一圈,见他看直了眼,轻笑道:
“可以了。”
这一瞬的风情令琴声险些走了调,好在罗德反应及时,立刻调整回来,他再次对眼前的人伸出右手,银发的月精灵也轻笑着伸手搭了上去。
在黯淡的星云中央,异乡的旅人与离乡的精灵,就这样随着琴声迈出了舞步。
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银色眼瞳,法缇娜脸颊微红的问道:
“是来自你故乡的曲子吗?”
“嗯,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下意识想到了这首,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也算是一种‘蓄谋已久’。”
“它叫什么名字?”
罗德低头凑在她耳边,灼热的鼻息令她几乎软倒在恋人怀中:
“月光。”
月精灵的脸颊更加红润了,她踮起脚尖,在罗德嘴角轻吻了下,才小声道:
“如果让斯塔菲斯知道,你竟然将她教你的魔法用在这里,下次见面她一定会向我抱怨的。”
罗德感觉有些好笑,又好奇的问道: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我记得不久之前,你还在称呼她的姓氏。”
然而月精灵姑娘只是轻哼着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淑女之间的秘密~”
只属于两人的舞会很快就结束了,换回常服的法缇娜有些意犹未尽的在罗德脖子上留下一个红印,才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诺蕾塔伸手戳了戳饲主的腰子,让他回神,大声嘟囔道: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别回味了,赶紧帮我把这玩意儿弄开!”
罗德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姑娘还没打开那本书上的锁盘,无奈的接过书本,仔细研究起来:
除了秘法锁之外,还有简单的机关卡扣,好在没有触发式陷阱,虽然麻烦了些,但对罗德而言不算困难。
‘咔嚓’一声,秘法锁被破解,散作几缕能量余晖,罗德粗略翻了一遍,书页早已泛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只不过内容早已被不知什么人涂改的面目全非,尤其最后一页的三个条目,更是完全无法阅读了。
但即便如此,语言通晓天赋仍让罗德通过涂改不算彻底的部分,勉强辨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尊名:
「永恒炽阳」、「深黯之主」、「不眠者」、「奥秘之母」......
结合书籍的名称,罗德隐约意识到,这本书大概是一份名单,记载着所有已经陨落的神明。
可惜的是,由于其中绝大多内容都已经被涂乱,除了几个名字之外,罗德并未能从那些散乱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些神明陨落的缘由。
至于诺蕾塔,看到那些乱糟糟的涂改痕迹时,便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嘴里小声咕哝着对那位古老死神相当不敬的话语,蹦跶回床上吸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