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昨天就已经出发了!她特地交代过,不需要征兵!不需要任何人去送死!”
这话一出,非但没能平息骚乱,反而像是在这堆干柴上又泼了一桶油。
人群瞬间炸了。
那种悲壮感,那种无力感,那种被一位弱女子保护的羞耻感,让这群男人的心都被揉碎了。
夏洛特。
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从烂泥坑里被捧上了神坛。
成了格林顿王国独一无二的潮流。
……
三王子府邸。
奢华的书房里,铺着名贵波斯地毯的地面上,全是碎片。
两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刚刚结束了它们原本应该传世的寿命。
亚历克斯穿着一身丝绸睡袍,胸膛剧烈起伏。
他脸色铁青地坐在书桌后,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刚刚送来的《王都晨报》,手指颤抖。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文字。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调配的毒药,精准地腐蚀着民众的理智。
“洗衣女的逆袭?”
“边境烈女?”
“不忍子民受苦的圣女?”
亚历克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堵得快要爆炸。
操!
这他妈是谁写的?!
这构思,这切入点,这煽动力……
尤其是那句“提着洗得发白的旧裙摆,走向地狱”。
绝了。
真的绝了。
哪怕是他这个深知内情、知道夏洛特是个什么货色的人,读到这里,心脏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产生了一种想要去保护她的冲动。
这文笔,这颠倒黑白的功力。
不去写那些骗无知少女眼泪的骑士小说,简直是屈才了!
亚历克斯把报纸狠狠拍在桌子上。
一股无名的火在体内乱窜。
他甚至有点后悔。
早知道舆论还能这么玩,早知道卖惨能有这么大的效果……
当时在议事大厅,他就该第一个跳出来,把这个活儿给接了!
“妈的……”
这种被人截胡的感觉,真他妈不爽。
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珍藏的精灵果酒。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那股邪火。
冷静下来后,他转念一想,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
这篇报道,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
夏洛特被捧得越高,她的形象越是英勇无畏,就越能反衬出那个本该身先士卒,却临阵退缩的大哥是何等的懦弱无能。
民众们每多赞美夏洛特一句,就等于在他那位铁血大哥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要做的,就是给这把火再添上几根柴,让吟游诗人把夏洛特的故事传遍王国,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国家危难之际,只有他这位“英勇”的妹妹挺身而出,而手握重兵的大哥却以北境“分身乏术”为由,拒绝出战。
等到夏洛特的死讯从铁炉堡传来,这股被推到顶点的民意,就会瞬间转化为对懦弱者的愤怒和对英雄的哀悼。
届时,他只需站出来,为她举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国葬,再流下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过这面“守护王国”的大旗,然后借势出兵,收复铁炉堡!
将所有的政治红利,连同民众的拥戴,一并收入囊中。
完美啊!
想到这里,亚历克斯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他甚至有些期待。
“来人。”
亚历克斯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喊了一声。
阴影里,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袍人悄无声息地浮现。
“殿下。”
“去,安排几个吟游诗人。”
“把这份报纸上的故事,编成歌谣,以我们的地盘为源头,进行传唱。”
“等她战死,我们就顺势把这股民意给接过来,然后把所有隐藏的力量,全部亮出来!”
“借势出兵铁炉堡!”
“是!”
第189章 凯撒:这次,哥必带飞!
舆论的风暴,有时候比诅咒蔓延到还快。
《王都晨报》那篇名为《王国的荆棘鸟,孤独的守望者》的文章,就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炼金炸弹,在王都炸开后,余波顺着四通八达的商路,一路狂飙。
两天后。光辉城。
作为魔法和知识传播的枢纽,这里的消息总是格外灵通。
雄鹰家族,驻光辉城商会总部。
这里的装潢极尽奢华,地毯是来自极北雪原的白熊皮,吊灯是整块的水晶雕琢而成。但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显得格格不入的肃穆。
凯撒没穿他那身亮瞎人眼的黄金铠甲。
他穿了一身黑色正装,袖口卷到了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埋首在一堆半人高的羊皮纸卷宗里,手里攥着一支羽毛笔,正在飞快地核算着家族上一季度的商路收益。
如果是以前,这种枯燥的活儿,打死他也干不下去。
他宁愿去角斗场撒币,或者去拍卖行当冤大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那天在马车上,和林凡握了手,他就感觉自己肩膀上扛了一座山。
要把一个没权没势的公主推上王位?要把三个根基深厚的王子拉下马?
这不仅要有钱,还要继承老爹持续赚钱的手段。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
凯撒头都没抬,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如果是西区的地皮价格没谈拢,就告诉老杰克,让他卷铺盖滚蛋。”
门开了。
进来的是商会的大管事,一个平时稳重得像块石头的老人。但此刻,他的脚步有些乱,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少爷。”管事的声音有点紧,“王都那边的急件。”
他双手捧着一份报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的最上层。
报纸上,还散发着魔法传送阵,特有的臭氧味。
凯撒皱了皱眉。
他扔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王都?”
他抓起报纸。
视线扫过。
加黑加粗的标题,映入眼帘。
《王国的荆棘鸟,孤独的守望者——五公主夏洛特的必死之局》
夏洛特?
凯撒的心脏一紧。
他迅速往下看。
一目十行。 随着阅读的深入,凯撒整个人都愣住了。
文章写得太好了。
夏洛特?
字里行间,全是悲愤,全是凄凉,全是那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绝望。
什么“顶住了所有不为人知的巨大压力”。
什么“在所有人的沉默与冷眼中,独自扛起大旗”。
什么“明知前方是几千头雷霆狮鹫构成的死亡雷域,依然义无反顾”。
特别是最后一段,
“……她知道,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生还希望的死局。但为了那三万名被困的子民,为了王国的尊严,她带着那位年轻的骑士,像是两只扑向烈火的飞蛾,微笑着,踏上了不归路。”
“啪嗒。”
凯撒手里的羽毛笔断成了两截。
死局。
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