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绝望,我看得到。”
“你的困境,是冰冷的现实。”
“但黑曜石的领地之下,藏着你的唯一生路。”
随着这声音落下,梦境瞬间如同被击碎的镜子般崩解!
碎片中最后闪过的是那些即将把她财富据为己有家伙们。
梦境结束。
丽塔·莫里斯如同溺水者被猛地拽出水面,身体剧烈一震,整个人从客房的床上弹坐起来!
她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仿佛刚刚逃离生死险境。
冷汗浸透了丝绸睡衣,冰冷的黏腻感让她瞬间想起梦中那张贴在鼻尖的破产封条。
房间里依然昏暗,那盏昏黄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月光从阳台洒入,照亮了安静地站在月光边缘,那个披着宽大兜帽的身影——贤者戈林。
他的存在本身,此刻更像梦境残留的阴影,而非带来希望的使者。
“莫里斯夫人。”
伊凡徳的声音和梦中的声音一样平静。
莫里斯夫人猛地捂住嘴,压下一阵强烈的反胃感。
那不是被感动的泪水,是恐惧,屈辱和劫后余生的生理性应激。她用袖子擦掉脸上混合的冷汗和泪水。
“你对我......你对我用了什么邪术?”
莫里斯夫人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利颤抖。
她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身体本能地后缩,眼神锐利地刺向阴影中的伊凡徳,充满了本能的戒备和深刻的敌意。
第27章 不信任,但选择信任
伊凡徳向前一步,月光稍微照亮了他兜帽下沿。
“那不是邪术,夫人。那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无法回避的,正在化为现实的未来。”
伊凡徳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我都清楚,白天的合约就算成了也只是饮鸩止渴,而你和你的商会,最多还能撑......七天?还是八天?”
这个精确的时间点,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莫里斯夫人因被窥视梦境而燃起的怒火,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伊凡徳精准地说中了。
莫里斯夫人早已秘密计算过无数遍,资金链断裂的临界点,就在一周之后。
伊凡徳又往前走了一步,房间里的阴影似乎随他的动作微微扭曲了一下。
“你看到了唯一生路。那条路在黑曜石领土之下,比你梦境更混乱也更......危险的地方。只有我们有能力打通它,也只有它产出的物资才能填满你那些该死的催债信函所罗列的天文数字。”
伊凡徳的话语无比尖锐和直接,完全不像是在正常的协商沟通,倒像在宣读一道命令。
“我不相信你!”
莫里斯夫人几乎是吼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一个......一个不敢露脸的陌生人!加上一场噩梦就想让我赌上一切?休想!”
她的商人本能开始维持着她的理智。
“很好。”
伊凡徳突然冷笑道:
“那就继续拥抱你那清醒的现实。
眼睁睁看着商会被肢解拍卖,看着你那些仓库变成别人的财产,看着你搬出那个漂亮冰冷的牢笼,住进贫民窟肮脏的马厩,和流浪汉争夺发霉面包渣!
在那里,用余生慢慢回味那些曾经围在你身边的绅士们贪婪,侮辱的目光。
我相信那份屈辱,会比梦境里的更刺骨,因为它真实到你往后的每一天都能触碰。”
伊凡徳的每一个字都像针精准地刺在莫里斯夫人最敏感,最恐惧的弱点。
莫里斯夫人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
莫里斯夫人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理智和恐惧在她脑中激烈纠缠。
良久,就在莫里斯夫人感觉窒息般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撕裂时,那个低沉声音终于再度响起,没有任何虚伪,只有最真诚的建议:
“现在,我们都需要重新谈谈交易。你需要奇迹,而黑曜石领的唯一生路则能创造这个奇迹。但启动它,需要巨大的投入!而且这风险极大。”
伊凡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莫里斯夫人内心的挣扎。
“一旦失败,你将血本无归,还是会走向那既定的悲惨结局。”
“倘若成功?你将获得的不仅能救活你的商会,黑曜石矿脉深处那些沉寂已久的稀有矿物,将以令你眩晕的速度让你登顶罗兰王国的富人之列。甚至......”
伊凡徳的声音微妙地压低,带着一丝瑟薇娅惯用的的诱惑口吻:“拥有足够碾碎任何觊觎者的财富后,依照你的意愿彻底抹除那些曾将你踩入泥潭的蛀虫们的商路根基,也不过是你一念间之事。”
莫里斯夫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尽管这个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
但对于如今的绝境中的她来说,如同输光了所有筹码却突然看到了翻盘希望的赌徒。
伊凡徳说得对!她根本没有选择!
不赌?眼前的悬崖一步之遥。
赌?至少有一线从地狱爬出去,爬得比任何人都高的机会!
莫里斯夫人从来都没有信任过眼前的这个不敢真面目示人的贤者戈林,而她这纯粹是一场绝境下的对赌,一场用仅剩资产押注的疯狂赌局!
“给我......给我一个底线!”
莫里斯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启动它,最少需要多少?”
“所有!”
伊凡徳的回答干脆,毫无回旋余地。
“你手头能动用的所有现金,你名下所有能快速变现的资产,立刻,送到黑曜石堡。不是明天中午,是现在立刻准备。我们需要不间断的燃料供给给那些冒险者。”
“所有?”
尽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莫里斯夫人还是感到惊讶。
“是的,所有。包括......你藏着没说的,那颗作为最后翻身筹码的宝石。”
伊凡徳兜帽的阴影似乎朝她隐藏宝石的方向微微动了一下。
莫里斯夫人突然觉得这个贤者戈林的第六感精准得可怕。
“好……好!”莫里斯夫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她豁出去了。
“我同意!我会最大权限……动用手头能调度的一切……”
“但我必须得到保障!我要一份详细的,签有双方名字的协议……一份具有王国法律效力的协议!”
莫里斯夫人死死盯着伊凡徳。
即使赌上一切,也要抓住最后一根象征交易的稻草,那是她作为商人的最后底线。
尽管这个底线在如今的情况下,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伊凡徳沉默了几秒。
就在莫里斯夫人以为伊凡徳会连这种形式主义的要求都不肯同意时。
伊凡徳缓缓开口:
“尤娜·黑曜石子爵会作为黑曜石领的法定代表人与你签署书面约定。”
“但是,夫人,你要明白。一旦协议生效,资金必须立刻到位,你将成为这个计划链条中最薄弱,但也最关键的燃料输送者。”
“因为黑曜石的路,一旦开始铺设,就绝不能停下。任何干扰,哪怕只是资金上一天,甚至一小时的断流,都将导致彻底的失败……到那时,不管是尤娜子爵还是莫里斯夫人您,全都要完蛋!”
莫里斯夫人打了个寒颤,巨大的无形压力几乎让她跪下,化身赌徒的她用力点了一下头,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
“我……我会确保资源源源不断!协议!我要立刻和尤娜阁下签订协议!”
伊凡徳清楚,莫里斯夫人此刻的行动力来源于极致的恐惧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而非信任。
说完,莫里斯夫人甚至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油灯。灯光照亮了她惨白但异常坚定的脸。
她迅速奔向门口,手握住门把,又猛地停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然笼罩在阴影里的贤者戈林,眼神极其复杂:
“希望这笔倾家荡产的投资……能换来我真正想要的未来,戈林......先生。您最好也配得上贤者的名号。”
伊凡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兜帽在摇曳的灯光下投下的阴影,仿佛恶魔的虚影。
莫里斯夫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甚至顾不上单薄的衣物,几乎是冲向了城堡的主厅方向。
“来人!快!我要立刻见尤娜子爵!立刻!!!”
她急切的声音在深夜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绝境之人不惜一切的疯狂。
第28章 危在旦夕的经济状况
深夜的议事厅被再次点燃的烛火照亮,气氛却比白天更加诡异。
尤娜强打精神看着眼前这位衣衫不整,双眼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寡妇。
“请看!”
莫里斯夫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万分的急迫。
“协议!子爵阁下,请您立刻在上面签字!所有列出的条款我都接受!并且黑曜石领启动计划所需的全部资源,第一波明天就会送达!”
尤娜的目光扫过那份墨迹未干的羊皮纸。她的瞳孔在下一秒骤然收缩!
协议上的条款简直太过离谱了!
协议的核心内容简单粗暴:莫里斯商会押上当前及未来能动用的所有资产,押注黑曜石领“唯一生路”计划,一个连尤娜本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的计划。
莫里斯夫人会获得黑曜石领未来产出的优先供给权和优先购买权。
然而这些并没有保底,也没有份额限定,甚至没有任何违约缓冲期!一旦资金流中断导致失败,莫里斯夫人要承担巨额的损失赔偿!
在尤娜看来,这简直是一张对赌身家性命的卖身契!
更关键的是,协议的触发条件标注着——自戈林贤者确认方案生效之时起。
尤娜心中瞬间出现了那个兜帽下的绿皮哥布林:不愧是先祖口中的传奇生物!只有他那深不见底的洞察力和冷酷的操纵力,才能把一个精明商人逼到签署这种自杀式契约的地步!
莫里斯夫人那毫不掩饰的恐惧与狂热信徒般的眼神,那手指死死按在协议签字处的动作,以及她口中不断念叨着的“戈林贤者的路线”,“绝不能延误”,“燃料”,“生路”等伊凡徳才爱使用的奇怪词汇……
这一切无一不在向尤娜展示:那个兜帽下的绿皮哥布林,已经把人心玩弄到了何等登峰造极的境界!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献祭!
而伊凡徳,就是用莫里斯夫人的绝望作火,让祭品自己心甘情愿地走上了台子的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