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拉，我只是说他作为侦探很专业而已，是你想得太多了。”夏洛蒂没好气地说道。
说着，她还用肩膀轻轻推了旁边的好友一下。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你没必要向我解释什么。”眼含笑意的阿黛拉压低声音，笑着揶揄道。
……
听着这番对话，莫里安的额头不禁渗出几滴冷汗，心想少女间的交谈实在是太可怕了。
两位小姐，你们的对话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呀……他内心暗自吐槽，并决定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都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嗯，这是最好的应对方式，也是唯一的办法。
片刻后，夏洛蒂终于从好友的揶揄中挣脱出来，上前几步建议道:
“先生，我们先进场吧，晚宴前的歌剧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歌剧表演？
莫里安先是一怔，随即问道:
“这间俱乐部还有类似剧院的区域？”
“当然，您也许不知道，霍普斯俱乐部其实是贝特城历史最悠久的建筑之一，只是后来翻新过不少次。”夏洛蒂转身，边走说道，“百年前这里曾是王国接待重要外宾的场所，后来虽然不再承担外交功能，但内部的各种设施都保留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如今的霍普斯俱乐部也只接待贵族或者皇室成员哦。”阿黛拉适时地补充了句。
“也就是说，其他人哪怕再有钱也无法成为这里的客人？”莫里安跟随她们朝左边的通道深入，并尝试从别的角度理解对方的话。
“可以这么理解。”夏洛蒂步伐轻快地走在最前面，给出专业的解释。
“除了受到邀请的人，其他人需要通过审核才能成为这里的会员，而审核的标准不只是财富，还有家族背景与社会声望。”
非常严格的标准……莫里安微微颔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大约半分钟后，他们穿过走廊尽头的双扇门，来到一处小型剧院。
剧院的一层是呈扇形的观众席，粗略望去大约能容纳两百人，灯光昏暗，二楼与三楼分别设有十几个包厢，用雕花围栏隔开。
此时不少参与晚宴的人都已经落座了，但一层的座椅上只有零星几道身影，人们更多是在包厢里，倚着围栏低声交谈。
出示验证身份的信物，三人跟随侍者的指引上了二楼，在靠左侧的包厢落座，门口还垂着深色的幕帘，起到保护客人隐私的作用。
从包厢往下方看，正好能将整个舞台尽收眼底，视野相当开阔。
莫里安在靠右的沙发椅坐下，微微调整了下坐姿，使身体更加放松自然，两名少女则在左边相邻而坐，不断轻笑打趣着对方。
他观察了下环境，随意问道:
“伯爵大人还没入场吗？”
“爸爸他应该还在社交区域的会客厅。”夏洛蒂侧头撇了撇嘴，“今晚有不少议会的同僚和商界人士到场，他需要先和那些人打声招呼，晚宴开始时才会过来。”
她顿了顿，轻声说明道:
“顺带一提，我们所在的东翼是文化区域哦，除了这座小剧场，后面还有一间画廊，但已经不对外开放展览了。”
“而俱乐部的西翼是社交区域，拥有会客厅，茶室和阅读室，以及一所大型的宴会厅，甚至还有专门的抽烟室，为了那些喜欢雪茄的先生们设立的。”
“所以今晚的流程，是先在这里观看演出，再到宴会厅用餐？”莫里安不确定地问道。
“不完全是。”阿黛尔主动接话，“演出结束后，我们移步到宴会厅用餐，到时会进行惯例的交谊舞，接下来才是晚宴的重头戏，慈善拍卖环节。”
三人谈话间，剧院的灯光暗了下来，昏暗如同薄纱般笼罩而下，预示演出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幕帘缓慢拉开，舞台上方的聚光灯投下，汇聚在一组乐师的身上。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礼服，分散在舞台偏后的位置，弦乐组在左侧，管乐组在右侧，中间是几架竖琴和一些莫里安叫不出名字的键盘乐器，占位整齐而有序。
上百名观众的目光中，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从侧幕走出，在乐师们前方的指挥台上站定，微微鞠躬。
稀疏的掌声从各个包厢响起，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阿黛拉，你知道今晚开场的是什么曲子吗？”夏洛蒂那双碧绿的眼眸眨了眨，好奇问道。
坐在右侧的阿黛拉无奈叹了口气，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嗓音压低道:
“是施泰恩的《落日交响曲》，来之前你不是看过演出表吗？”
“我忘了呀……”夏洛蒂脸庞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追问，“不过你是说那位现实主义的作曲大师，亚伦·施泰恩？”
橘黄色卷发的少女轻轻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嗯，就是他，这首曲子是施泰恩先生晚期创作的作品，灵感来源于他在莱恩河畔游玩时看到的景色，虽然起初几乎无人问津，但后来却成了他最有代表性的管弦乐作品之一。”
这么说来，历史上的确有很多大师的作品，起初都得不到赏识，只能通过时间来证明自己呢……莫里安用手撑着脸颊，脑海闪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第185章 “协律师”
随着最前方的男人抬起手中指挥棒，音乐声响起了。
第一乐章是快板，c大调，由第一小提琴率先奏出主题，流出一段节奏平稳的旋律，直到八个小节后，第二小提琴才以低四度的音程插入。
这两股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像两条并行的溪流，淌过在场观众的心田。
管乐组在前半段相对沉默，唯有圆号偶尔吹出几串长音，但这样的配合却丝毫不显得割裂，反而融入得恰到好处。
曲子的中段转入了g小调，大提琴和定音鼓同时加入，鼓手敲出的重音鼓点清晰，迅速带动了现场气氛，很快进入到慢板的第二乐章，是降e大调。
与此同时，长笛和双簧管奏响下行音阶，弦乐组也随之降下弓速，拉长每个音节。
莫里安靠在椅背上注视舞台，眼眸微微闪烁，哪怕他完全不懂音乐艺术，此刻也不禁暗叹乐师们奏出的优美旋律。
那是与现代流行音乐完全不同的感受，里面蕴含的情感与想象力无比深奥，还有时代带来的浪漫风情，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短时间内，近乎所有观众都沉浸在音乐带来的感受里，甚至下意识忽略了时间流逝。
第三乐章回归了快板，指挥的手势变得更加灵巧轻快，仿佛是转入到高潮般，所有乐手都展现出惊人的配合，所有乐器都共同奏响音节。
小提琴从连弓切换成跳弓，大提琴拉出快速的音阶，铜管组在这时终于全面加入，圆号、小号、长号依次奏响，整段曲目迎来最终高潮。
舞台中央，穹顶之下，音符交织成大片丰富情感汇入心灵，如同阳光穿透晨雾。
当指挥双手画出圆弧，最后的音符落下时，剧院内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赞赏之情。
阿黛拉的眼眸微微发亮，这位少女正卖力地拍着手，侧过头轻声赞叹道:
“真是很棒的开场呢，弦乐组的配合太出色了，尤其是第二乐章那段长笛和双簧管的齐奏，不愧是顶级的乐队。”
“阿黛拉，我完全赞同你的看法，而且竖琴穿插在旋律中的效果相当完美，这让我特别喜欢最后的高潮部分。”夏洛蒂嘴角含笑，迅速附和。
莫里安微微皱眉，听着少女们的专业的术语，只觉自己是一头雾水，根本插不上半句话。
坦白说，我对音乐的了解，大概也就停留在“好听”和“不太好听”这两个层面上了……他安静地鼓掌，没有轻易发表意见。
考虑到两名少女出身高贵，对这方面的知识有了解也不奇怪，但自己可就不一样了。
这种时候要是贸然搭话，万一被问起音乐方面的见解，那自己这种一窍不通的，可就尴尬到想找条缝钻进去了。
然而现实却是，往往最担心什么，什么就越容易发生。
原本还在和好友嬉闹的夏洛蒂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身上：
“莫里安先生呢，您觉得怎么样？”
闻言，莫里安身体猛地一颤，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
你问我的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觉得挺好听倒是真的，但这种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呢……他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说好听太敷衍了，说很有层次感又太假，要不引用一句她们刚才说过的话？
不不，这种小伎俩太明显了，或许我该反过来将问题扔回去。
无数念头飞快闪过，莫里安沉吟了片刻，然后先铺垫了一句:
“其实我对音乐不太了解，尤其是古典音乐。”
他咳嗽了声，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始说道:
“不过刚才那首曲子，如果没听错的话，应该是C大调，四四拍，第一主题的旋律线条很清晰，由第一小提琴引出，而中提琴在第三小节发出回响，这种手法和结构在古典主义时期的确很常见。”
“另外，低音提琴和竖琴完美地形成了对位，包括第三乐章的跳弓也很大胆，每个音符都短促而清晰，这点对乐手的控制力要求很高，从中能看出来他们基本功的成熟。”
说完，包厢里顿时陷入绝对的寂静。
两名少女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震惊与困惑，她们懵懂地相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阿黛拉率先反应过来，它的视线越过夏洛蒂，半是询问半是夸赞地道:
“蒂亚斯先生，您真的不懂音乐吗？听完那些讲解，我简直要以为您是某所知名大学音乐专业的学生了。”
坐在中间的夏洛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同样感到意外。
“你太高看我了，阿黛拉小姐，我只是以前看过相关的书籍，知道一些基础知识。”莫里安微笑着解释道，“如果真让我上手演奏，那肯定会当场搞砸。”
事实上，他根本就连书籍都没看过。
自己能行如流水地说出那番话，完全是利用“贤者之瞳”的分析能力，将刚才听到的音乐转化为信息，再原封不动地照着念出部分。
至少刚刚那些看法都是真实正确的，这样就不能算是我“欺骗”了她们……莫里安内心嘀咕一句，同时松了口气。
夏洛蒂抬起手指抵住嘴唇，作出回想的姿态道:
“说到这个，我曾听说有些自由者，他们的能力就和音乐有关呢。”
和音乐有关？
莫里安挑了挑眉，注意力从刚才的事情转到这句话上。
“他们好像被称为‘协律师’，据说能以旋律作为媒介施展能力，类似于平时见到的‘吟游诗人’或‘乐师’，但又有所不同。”夏洛蒂继续说道。
协律师……光从名称上看，很难想象出他们会拥有什么非凡能力，以及采用哪种战斗方式……莫里安思绪散开，不由得联想到其他方面。
总不能是唱歌把对面唱得失去战斗能力吧？那得多难听啊……
像是“掘墓人”或者“梦魇”这种以太，反而就显得相当直观了，都是能轻易猜出能力的类型，和大致战斗方式的。
抱着多了解一点非凡知识没有坏处，未来还可能用得上的想法，他随即问道:
“那么，这些‘协律师’具体属于哪条命途？”
第186章 各方到场
“那么，这些‘协律师’具体属于哪条命途？”
莫里安问出这句话时，旁边的阿黛拉微微颔首，似乎也很想知道答案。
面对这个问题，夏洛蒂摇了摇头，颇为遗憾地回答:
“关于这点，我也不太清楚，但能确定的是，他们不属于任何家族，也不属于几大正神组织，很少能发现他们活动的痕迹，大多都比较低调。”
不属于任何家族，这就直接排除了传承的可能性，而非正神教会，说明“协律师”所持有的并非教会最常见的那几条命途。
非官方的自由者吗？
不依仗于任何势力或组织的话，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成立了某个隐秘组织，且有着严格的行动准则呢？
暂时压下探究的念头，莫里安将刚才得到的信息记下，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深入了解，转而望向舞台上方。